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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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們面面相覷,方才還熱鬧的氣氛一下冷卻。

一個小師弟好心安慰道:“這,運氣的事說不準,也沒辦法呀……”

鴉雀無聲。

不說還好,說出來,可更加尷尬了。

眼看這位賭輸了的師兄快要掛不住顏面了,人群中又站出一人,指著寄無憂的鼻子,自信滿滿地昂首道:“我來和你賭!”

“可以是可以,只不過,我得變個條件。”

“什麽條件?”

寄無憂剛贏來一枚籌碼,轉手一扔,丟在了原本三枚銅板之上。

“四枚賭你一枚,怎麽樣?”

四枚一起賭?!

不僅是在場的仙家子弟覺得驚訝,那些聞聲圍觀的各路人士,同樣驚詫莫名,面露不解。

贏一回三賭,能得到的獎金就已不是小數字了。若是有一人能手握如此多的籌碼,從三賭中贏來的錢……

那數目,不是一般人能擅自臆想的。

見這小弟子額上掉汗,久不出聲,寄無憂托著下巴,玩味一笑。

“怎麽不說話了?賭還是不賭?”

“賭!”

那小弟子驟然喊出,貪婪地緊盯著那四枚籌碼,修士該有的清高自持早被他拋之腦後,忘得一幹二凈。

還好上等席離得遠,不然白長卿見了他這樣子,準要把人拖回山頭鞭教三天三夜——不帶休息的那種。

“我賭大!”

“那我賭小。”寄無憂點點頭,將骰子丟給他,“免得說我使詐,你們扔吧。”

小巧的白色骰子再次落下,骰影旋轉時,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他們一吞一吐,會影響到這場賭局的結果。

很快,骰子再次歸於靜止。

看清骰面上的數字後,‘嘶’的一聲,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藍音抿了抿唇,念道:“一點,是,寄公子贏了……”

又贏了?

幾個小修士不信邪,上來又比了幾輪後,寄無憂贏來的籌碼已經堆出了一座小山。

“這,怎麽可能!一定是你使詐!”

寄無憂輕輕挑眉,笑意中夾了些輕蔑,“骰子是你們扔的,大小也是你們定的,還說我使詐?”

所言確實在理。

年輕弟子們面面相覷,猶豫踟躕,無人再敢上前。

“二十四賭一,這就沒人敢賭了?”

寄無憂好笑地掃視一圈——這幫剛剛叫嚷著要教訓他的小弟子,這會兒個個垂頭喪氣,膽子都丟沒了。

衣著幹凈整潔的道袍小修士中,忽地就冒出一張光頭刀疤臉。

寄無憂嘴角淺笑。

還是上鉤了。

“賭?”

“賭!”

這刀疤頭一過來賭,圍觀的人群立刻又多了一批凡界勢力的人——半個宴廳的人都聚集在寄無憂這兒,毒王宴布宴以來,還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也有不服氣的,輸了籌碼,掄著家夥想找寄無憂算賬,自然是楚九淵一掌拍開,強硬攔下。

男子悻悻離開,又是引出議論紛紛。

少年冷眸一瞥,幾個多話的立刻噤了聲。

“師父,那些人……”

“不用管,等著吧。”

寄無憂勾勾手,示意他也坐在自己身邊。

寄無憂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擔憂,小聲問:“是不是覺得吵?”

楚九淵一楞,才發覺,自己臉色僵住很久了。

少年搖搖頭,不想在這時還叫師父為自己分心。

“不要緊的。”

他不知自己越躲,寄無憂便越是擔心得緊。青年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抵,輕輕摩拭。

這個角度,他們的手正巧藏在外人看不見的陰影中。

他覆著的那只手明顯顫了下,但又並未像寄無憂以為的那樣輕輕掙開,反倒是掌心一轉,五指纏繞,將他握得更緊了些。

這回輪到寄無憂發懵了。

阿月這樣親近,他當然是開心的,但這樣的握法……

他抿了抿發幹的唇,悄悄瞄去。

依舊是那張處變不驚的清俊冷臉。

寄無憂別過升溫的臉頰,想要迫使自己不去關註那些微妙的觸覺,繼續應付那些麻煩人去了。

……是他想多了吧,大概。



另一頭。

上等席中,半步笑放下已近嘴邊的酒杯,眼神所註視的,逐漸由杯中酒水,移至了騷動不斷的宴廳會場。

“來人。”

“小的在。”侍者躬身走上前。

“宴還未開,是什麽這樣熱鬧?”

侍者老實回答:“報谷主大人,有人私賭。”

“多少人?”

“就一人,需要派人去趕嗎?”

“不必了。”

二指輕撫胡須,半步笑眼球一轉,勾起嘴,露齒詭笑。

“把那人請上來吧。”

“小的這就去辦。”

侍者不敢怠慢,趕忙俯身退下,尋那始作俑者去了。

黑壓壓一片人墻被幾名侍從撥開,一個頭領模樣的人站出來,振臂一呼,兩名壯漢便毫不客氣地架住寄無憂的雙臂,想要將他押走。

可憐那兩漢子一觸到寄無憂的衣角,兩道無影劍風疾速斬來,雖未傷及肉.體,卻將他們的袖袍斬了個粉碎——作為威懾,已是足夠。

“放手。”

少年側身執劍,冷冷開口,周遭的氣息似是都要冰凍結霜。

那侍者手段強硬,卻也不想惹事,好聲好氣地勸起來:“有話好好說,咳咳……谷主大人有令,要接見你們,快走吧!可別讓大人等急了!”

“不牢你們費心,我自己會走。”

寄無憂拍去袖口上的塵灰,不慌不忙地撈起沈沈一袋籌碼,哼著小區向上等席走去。

他走出幾步,忽又回過了頭。

“阿月?怎麽不走?”

楚九淵仍站在原地,一時不解他是何意。

寄無憂無奈笑開,又轉身走了回去,牽上他的手,才接著往裏走。

楚九淵臉色仍有些吃驚,他低垂著頭,“我以為……”

“傻阿月。”

他暗暗笑了一聲。

“我什麽時候把你丟下過了?”

少年點點頭,而後,悄然扣住了他的五指。

也許寄無憂並未發覺,但這二十多年來,不論人間還是仙家,只有他,毫無掩飾與虛假,一腳踏入了他的真心。

溫熱的手心裏,一種莫名的情感縈繞上升,又緩緩化開。

處變不驚的面孔上,少年背對著眾人,朝他一人靜靜笑開。

他笑得雖淡,可這世上再英俊清雋的公子,都不能再像他笑得那樣真實,真心。

好像三月東風,草長鶯飛般,美好得再自然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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