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肆拾】【父子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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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冥雪醒來的時候,南宮問天還在睡。他這一覺睡得極沈,仿佛七年之間的防備一夕瓦解,習武之人的本能都丟了個幹幹凈凈。北冥雪看著南宮問天在熟睡中都微蹙的眉頭,心底又是一陣刺痛。

她去後面藥方給如歸烹藥,正燒著水,心思卻早便不知跑到了哪裏去。

問天怎麽會突然找到這裏來,一定是戰歌那裏出了問題,但為何不在他來之前傳來消息通知他,難不成問天是暗中發現了他們往來,直接趕過來這裏的,可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藥神澗的,就算知道,又怎麽可能連進入藥神澗的方法都知道。

果然是戰歌那裏出了問題吧……不過也著實怪不了他,他所說的關於金針封顱的事情過於罕見,她勢必要出谷去見他一面的。而一旦出谷,難免再被什麽事情纏住,會發生什麽就不是她能預料的了,與他重見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還有,戰歌是魍魎莊的少莊主,據說由鬼醫千婼一手帶大,可她自小長在魍魎莊,這些年來卻從未見過他,反而是南宮問天,又怎會與他自幼相識、形同一人。

再者,當今世上,若當真有人在戰歌顱內封入金針,只封住記憶,而對其他行為絲毫沒有影響,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怕只有師傅一人了。但師傅又為什麽要這樣做,她想讓戰歌忘記什麽。與戰歌初見便有的熟悉感真的是錯覺麽,他似曾相識的面容又真的只是巧合麽。

此外,照理來說,以她的身體如果要強行生子,必然是以命換命,這一點她心知肚明,若非要救她回來唯有去子存母一條路可走,這也正是她下定決心與南宮問天斷了所有牽連的根本原因。可她卻偏偏被救了回來,雖然如歸先天不足,但比起她所設想已經好了太多。韓兮說是師傅救了她,師傅是如何救得了她的,難不成,這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麽……

白鴿撲棱著潔白的翅膀飛進院內時,北冥雪還沒有從這樣冗雜繁多的疑惑中脫離思緒,直到鴿子已經落在肩膀上,她才微微一楞緩過神兒來。解了鴿子腿上的細繩,戰歌傳來的消息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問天已趕往藥神澗”。讓他們都未曾料到的是,鴿子不動如何避過藥神澗的毒瘴,只能從另一側絕璧之外翻山而來,可那也絕非人的腳力能比,然而南宮問天竟然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已經到了藥神澗,趕在了戰歌傳信的鴿子之前,心情之急切可見一斑。

如此,北冥雪就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如歸的身子先不說是否能夠調養好,就算是能也絕非一時半會兒之工,但南宮問天既然已經找來,自然沒有再躲著他的道理。他們母子不能出谷去,難不成要南宮問天一直在谷中度日麽。縱然南宮家主未入暮年,無弋門也有戰歌坐鎮,可若要南宮問天留在谷中,終歸不是什麽長久之計。

明明沒有什麽在阻攔,明明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可他們之間為何仿佛還隔著崇山峻嶺,模糊得看不清那個近在咫尺的人的面龐……

“娘,水開了。”瘦小的孩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身邊,她腦中一片混亂,先是鴿子再是如歸,竟然一個都沒有註意到。

“還早,怎麽起來了?”北冥雪將燒得幾乎已經幹了底的藥壺拿下來,壺中的東西已經不能再用,她一邊換了新的上去,一邊同如歸講話。

“……”南宮如歸沒有答話。

北冥雪略微詫異地看過去,眉頭微微蹙起,招呼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過來給娘看看。”

孩子搖了搖頭,用瘦小的手指去摸母親蹙著的眉頭,“娘,我不難受,你別著急。”

北冥雪聞言一楞,蹙起的眉頭緩緩舒展開。許是像極了他溫雅無雙的父親吧,如歸從小便十分好帶,幾乎沒有讓她操過什麽心。即便現在到了旁人所言的最不得消停的六七歲的年紀,他也依舊安靜沈穩,舉手投足間顯然有了父親的影子。

這孩子最見不得她皺眉頭,還是因為幾年前的一次,如歸尚小,身體狀況時常反覆,她為了找到解決的方法嘔心瀝血,整日蹙著眉鉆研醫書古籍,有時甚至親嘗藥神澗中那些從不知名的藥草。直到那一次咳血昏厥,嚇壞了年幼的小如歸,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倒在了她身旁哭得背過了氣去。從那之後,如歸就再見不得她蹙眉,她也時刻想著不在他面前蹙起眉頭來,只是今日一時忘了。

“娘不著急。”她笑了笑,安撫道,“你如果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娘,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樣了,知不知道?”

她說的上一次,就是因為她那次吐血昏厥嚇壞了如歸,結果如歸身體出了狀況沒有告訴她,最後被她發現的時候可憐得臉色煞白埋在被褥中,著實嚇壞了她。那麽小的孩子啊……這因為不願累人擔心而緘口不言的毛病竟然是遺傳了她麽……北冥雪在那一刻實在是無比地理解和同情一而再再而三被自己欺瞞的南宮問天。

她甚至想過,哪怕他在經歷了漫長而無果的找尋之後放棄了她,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她也會理解他並且不會介意,或者說,她根本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可偏偏事情全都亂了套,南宮問天一人一身一顆心,承擔了七年之間的一切苦痛折磨,承擔了她擅自作出的兩個人的決定中全部的後果與打擊,並最終戰勝了一切。

那樣平靜的外表之下,潛藏著多麽深如四海的滔天暗流……

“知道了。”孩子靜靜地應道。

“如歸,娘問你,昨天你們在外面的時候,那個人與你說了什麽?”她本無意知道南宮問天與如歸究竟說了什麽,可她瞧著如歸的臉色確實不怎麽好,還是打算問一問。

“他就問我叫什麽名字,我說我叫南宮如歸,娘,他呢?他都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他說他是外面來的人,娘你認識他嗎?”

“認識,娘認識他。”北冥雪低聲說道,“他叫南宮問天。”

“南宮?他也姓南宮?”

“是啊,如歸的姓就是源自他的呢。”

“娘不是說我的姓是源自爹爹的麽?他是爹爹嗎?”

“是,是的……”北冥雪眸光中一片溫柔,向如歸頷首笑道,“他是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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