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陸】【煙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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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院外便撐開了藥棚,府上招了數個小廝,由青衿帶著忙活了起來,抓藥施藥皆一條線兒流水作業,青衿跟著北冥雪長大,小來小去的病癥也算是看的明明白白,除非是遇上了上門求醫的難癥,所以北冥雪這一段時間也算得上清閑,比起頭兩天自己忙活的情況已經好了太多。

而來來往往的人們都發現,比起往年來,這一年,北冥府的藥棚中似乎多了一個忙碌的身影。那人當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雖不知姓甚名誰,卻看得出一舉一動中的儒雅與妥帖,端的是風度翩翩,倜儻從容。

更有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消息,說那公子是北冥府的新姑爺,這次來是向北冥老爺確定婚事並正式提親的,只怕不久之後北冥小姐便要遠嫁他方了,這北冥府的藥棚,到時候怕也是要停了。

流言蜚語如同嘩啦啦澆下來的夏雨一般,轉眼間鋪天蓋地地淹沒了北冥雪,然而沒有任何人有要解釋的意思,北冥小姐始終言笑晏晏、妙手回春,貴公子依舊眉目溫順、笑意瀟灑。這一年,北冥府的藥棚開得似乎特別長,往年過了二月便要撤了去了,如今眼見著到了三月三,竟還沒有撤去的意思,而這一年的初夏,似乎也來的特別早。

東彜城雖在江南,然而並不似他處一般,夏季時熱得像把人放在蒸籠裏活活蒸熟。相反,這裏夏季多雨,三兩天便濕澇澇下上一場,微高的溫度下雨水落下沒多久便盡皆蒸發了,只留下幹爽涼快的空氣,叫人好不愜意。

“雨都下成這個樣子了,你還賴著不走,南宮家的雨傘還夠賣麽?”沈木廊前的青階上,北冥雪正將新摘下來的花草成串穿好,將之前廊前風幹的枯花換下來,掛上新的接著晾曬。她一邊熟稔地穿花打結,一邊不忘了同南宮問天打趣。

南宮問天微微靠後,坐在個只要一擡手便能將她攬進懷裏的位置,聽了她的話不禁笑道,“你當南宮家賣的那些傘都是我繪的不成?”

“那當然不是了。”北冥雪悠悠嘆道,“誰不知道南宮問天的筆墨譽滿天下,縱使千金也難求一幅,若是誰有幸得上他一紙丹青,便夠尋常百姓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唔……那以後我們就弄上幾間小房子,開個醫館,再開個畫坊,你行醫,我賣畫,如何?”南宮問天一笑,倒幻想起未來來了。

魍魎莊出身的年輕神醫,一身絕世武功,素手霜晨,回生還魂;名滿天下的墨筆丹青,東彜城萬千少女的情郎,名門貴府。居然要開個醫館畫坊來瞧病賣畫,那還不得日日被當成稀有動物圍觀起來,能有幾天的安生日子過,真難為他還說的和真的一樣。

北冥雪斜著眼眸撇了撇嘴,本來想笑話笑話他這樣異想天開的想法,然而思維卻不自覺地順著他的話延伸了出去。

那江南春雨的紅磚綠瓦中,濕意朦朧的青階石板上,溫婉的女子攏衣弄藥,指尖拈動間衣袖翩翩,帶出一陣茶香藥澀,羞答答地繾綣成一片。堂內的長案前,燃著一盞暖黃色的燈,案前的男子眉眼溫順,細長的指尖銜著桿半飽著濃墨的筆,案上是辦成的畫,順著長案迤邐開來……

似乎也不錯,她突然覺得。

“問天。”回神過來,北冥雪忙收了散亂開來的思緒,面上不禁一片火熱。她捏了捏手中尚且飽滿的花瓣,叫他的名字。

“嗯?”

“你的行蹤可知會了家裏?”南宮府偌大的家業,他作為長子自該有忙不完的事情,如今在外逗留數月已是不該,若是連家中都未知會,那簡直就是亂來了。

“這是自然。”南宮問天顯然不是能作出這等事情的人來,“早在魍魎莊便傳了信兒回去,爹說了,他還年輕著呢,讓我別回去煩他。”

他說得詼諧,北冥雪聽後也是一笑,之後半響不語。又默了一陣兒,她突然低低說了一句,那語氣輕的,幾乎連她自己都要聽不清了。

“那便再留一陣子吧。”她說。

“怎麽?”南宮問天卻顯然是聽清了,淡笑著瞇了瞇眸,問道,“想我留下做什麽?”

“……”北冥雪眸光忽地柔和起來,捏了捏舒展在廊上的衣角,說道,“府上有片桃園,我昨個兒去看了看,桃花開得正好。”

話說了一半便停了,南宮問天卻靠了過來,一手環過她的肩膀,半擁著她入懷,另一手與她十指糾纏,從掌紋深處絲絲縷縷地契合。他的胸膛暖而寬闊,連帶著落在耳畔的話都染了沈沈的暖意來,縈繞在軟軟的耳根上,直讓人舒坦得想入了睡去。

“夜火提燈望歸限,歸人無處不銷魂。丹青繾綣摹酒盞,恁教桃花繪人面。”他一字一句地輕聲說著,聲音盡落入她的耳中,“既然阿雪覺得美,那明日便一同去看吧,如何?”

年輕公子的聲音溫雅幹凈,如清風拂耳,又帶著淡淡的溫情,雖波瀾不起,卻無從拒絕。她耳根隱隱泛紅,只將頭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便再不言語。

是了,歸人無處不銷魂,恁教桃花繪人面。南宮問天也不知道,他去看的,究竟是桃花還是人面。

微雨籠江南,桃花醉兩岸,十裏寒江畔,白水繞雲煙。

明日,又是一年三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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