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再無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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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浸相鉤,夜色如水,悶熱潮濕的空氣裏有幽幽的香氣。

穆柯握著方向盤長籲了一口氣,下車去打開車門喊若玉,搖晃他的肩膀人沒有反應,掐他的人中他也沒有反應,他的臉很涼,額頭卻很燙,脖頸上也出了很多虛汗。穆柯俯身把人托抱起來去敲門,管家開門看見穆柯,剛才的睡意全無,“二少爺?這麽晚了你怎麽沒在軍部休息?快進來。”

穆柯跨進了門往房間走,吩咐道,“叫伺神、伺仙去找醫生。”

管家說,“這......二少爺,大晚上到哪裏去找醫生?”他趁著月光瞥見面一張蒼白的臉,點點頭,“這就去。”

穆柯把若玉放在床上,想起剛才他那副嘴臉壓根不想再看他一眼,又不知道這些時日發生了什麽,怎麽這般天翻地覆的樣子,他不能做了冤大頭他要問清楚。

嬤嬤叩門,穆柯開門看見她端著清水毛巾,又拿了件幹凈的月白綢衣,“二少爺,管家讓我來給這孩子收拾一番,免得老爺看見要數落你。”

穆柯端起銅盆放在花鐵架凳上,滌著毛巾朝她一挑眉,“姨嬸,你看他也不像正經孩子?”他頓了頓把毛巾遞給嬤嬤,“確實也不怎麽正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嬤嬤接過毛巾走近給若玉擦臉,訝然一驚,她還沒見過這般白皙細致的人物,臉皮白嫩的看不見毛孔,臉上有些細密的水珠,像是沾了露的芙蓉瓣。嬤嬤說,“是個白嫩的男娃,長得比姑娘還漂亮。”

穆柯瞟了一眼,戲謔地說,“以前比這還白呢,跟捧雪似的,摸一摸都能化成水。這他娘的給熏成黃臉婆子。”

“額頭受傷了這麽燙,發燒了?”

“啊?那我給軍部打電話送幾支阿莫西林來。”

若玉緩緩睜眼,密匝的睫毛像抖動的蝶翅不停的撲簌,好像看見穆柯的背影寂滅在門口,迷離的眼神夾雜著淒惶。接著若玉看見給自己擦汗的嬤嬤,她和藹地笑道,“小少爺,你醒了。”

若玉身上穿著天藍色的冰蠶絲寢衣,太奢靡貴氣,和四周簡單隨便的格調很不搭配。若玉把手伸進衣兜裏,攥住那四顆玉珠子在手心裏磋磨,他已經料想到這裏是什麽地方,下了床逃之不及,“我、我不是什麽少爺。”

若玉到了門口就撞到了穆柯,一屁股跌坐在地,嬤嬤趕緊跟上把他扶起來。穆柯被他撞的一趔趄,站穩後說,“要往哪裏跑啊?”

若玉垂下頭要往外走,穆柯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搡回了床上,“老實呆著!”

穆柯讓嬤嬤出去。若玉也不說好話給他聽,不說也好,他一開口自己就想一下子掐死他。兩個人靜默相對,無話可說那就幹吧!

穆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若玉按住了就去親他的嘴,若玉繃著嘴,腳丫子在他肚子上亂踹,拼了全力也是軟綿綿沒有力氣的。穆柯一手緊抓著他的手,一手在腹下捕捉他的腳,若玉眉頭緊鎖也不看他,越掙越厲害,只一會兒,他後背開始冒冷汗筋骨開始抽搐,嘴唇也繃不緊了,上牙碰著下牙不住的打顫。

穆柯也沒有看若玉,他只是固執地想要抓住一只的腳掌,直到他撲騰地越來越無力讓他輕而易舉地逮到、攥住,穆柯的目光才游弋到上方。這個樣子他見過,可不就是犯了癮!

穆柯看著若玉,一顆心沈到了肚底,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汙穢骯臟到如此地步。這讓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蛋,他的付出變成了東流水,他的希冀和向往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憑什麽?他怎麽會墮落到把這種人當寶貝!他的悲哀和憤怒瞬時全被激發,從裏到外把他燒的滾燙,他揪住若玉的衣領怒不可遏,“你就是個狗屁不如的混蛋!你自己都要作賤自己誰他媽瞧得起你!我就被你這個大煙鬼糊塗蛋耍的團團轉!你是不是心裏永遠只有你自己?仗著我喜歡你,就可以隨意戲弄和消遣!我他媽在你眼裏到底算不算個人!”

在穆柯的暴怒之中,若玉的大腦一片混沌,他瘋狂的拉拽自己的頭發,揉的亂糟糟一片蓋住自己的臉再開始痛哭流涕,他現在完全失去了意識和思考能力。當穆柯掀開他上衣撫摸他赤裸的腰間,若玉抓住了他的手,柔聲哀求,“哥、不行哥……別這樣……季哥……你不要這樣……”

他是果真和季杏棠做過這種事!

若玉閉著眼,周遭全都是黑暗的,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帶給他無限的恐怖,又覺得是林錦笙在打他,後怕讓他捂住臉溫馴地央求,“別打我……我疼……求求你啊錦笙……我很聽話……你不要再打我啦……”

穆柯已經呆住了,目光呆滯地看著瑟縮成一團的若玉,唯一的知覺是手上還殘餘著的麻痛,他一下癱依到床上,只覺誤入歧途,跌進水裏,再沒有歸處。

若玉以為接下來林錦笙又要打他了,提心吊膽害怕了許久卻沒有等到動作。他翻過身從指縫裏偷覷,他以為自己在聚精會神地看,實際上眼神渙散,竟看到季杏棠安靜地躺在旁邊,他高興地撲過去摟住穆柯的脖子傻笑一聲,柔軟的嘴唇在他脖子上吐出紊亂的氣息,“季哥,我很想你。”他伸手摸到了濕熱的眼淚,立馬把他摟的更緊了,憐惜地說,“哥,你別哭,我回來了,你抱抱我。”

穆柯憂傷地偏過頭,剝開他臉上散亂的頭發,用拇指揩去他臉上的眼淚,雙手攀上他的脖子,手勁越來越大。若玉的視線又模糊了,他快喘不過氣才看清身邊躺的是穆柯,若玉拍打穆柯的手讓他松開,穆柯果真就松了手讓他在垂死中驚醒。

若玉翻過身揉捏著喉嚨咳嗽兩聲,這就要滾下床逃走。穆柯用腿勾住他的腰讓他打滾撞進懷裏。若玉的眼眶裏淚漣漣的,眼珠子上下左右不停的轉動,可是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穆柯的臉,那麽剛毅硬朗的臉孔,卻又感覺一揉就碎。他小心開口,“……對不起、對不起,你饒了我放過我,我不再招惹你了,你也別來招惹我,求求你。”

穆柯沒有說話,按住他的後腦勺吻了上去,撬開他的牙關極力攫取他口腔裏的空氣。藥癮的控制和思想的沖擊讓若玉肚裏一陣翻江倒海,推開穆柯就趴到床邊去嘔吐,吐不出就開始幹嘔,這種感覺令人窒息。

穆柯跪在他身後,俯身噙住他的後脖頸,伸出舌頭舔舐,若玉觸電一樣翻過身推他一把,大喊道,“惡心!滾!”

夏夜的一聲驚雷掩過了若玉的嘶吼,亮晃的雷電接踵而至,然後是驟雨。

雷電似要把若玉的臉劈開,暴露在光亮中的那一半面龐寫滿了驚駭。他全身發抖,急促的喘氣,嘴唇翕動,以最直面他內心的悚然表情盯著穆柯,隨即捂住腦袋啜泣,“你別碰我……誰都可以就你不行、不行……我怕……天打雷劈五雷轟頂……不得好死啊你!”

若玉的聲音顫抖的厲害,話也是斷斷續續,故而傳進穆柯耳朵裏都成了詛咒和劣罵。又一聲雷電的轟鳴聲,穆柯拽住若玉的胳膊,粗暴地拉到自己身邊壓到身下,跪在床上兩腿夾著他的腰,兩手攥住他的手腕壓在枕邊,勢必親上一口不可,他的心裂開一條縫,心頭血湧遍全身,到底有多惡心!

若玉已經被折磨到了崩潰邊緣,掙又掙不開,躲又躲不掉,只能拼命搖頭。電閃雷鳴讓房間裏忽明忽暗,他若能伸出利爪,定要撕裂這叫囂的天幕,可是身心只剩煎熬二字讓他嗚咽。

一聲響亮的踹門聲並沒有解開床上纏來纏去的人影。幽暗昏黃的燈光搖曳不止,穆柯上身赤膊,下面的軍褲褪到小腿;若玉趴在床上抓著被單做掙紮狀,上衣領口卻被穆柯死死攥在手裏,被拉扯開衣裳,光裸著後背,背上黏膩的汗珠粘住頭發似做遮羞布。

夫人攔著、姨太攔著、大少爺攔著、少奶奶攔著,嬤嬤下人也出來攔著,穆如松還是勢不可擋,怒氣沖天闖進門來,走進小廳,掀開簾幕,最後一道屏風再掩不住醜行。

“混賬小子!帶些不三不四的人玷汙穆家的門楣!”這一聲大吼擾了人的醉生夢死,這才把可怖的光影靜止。

穆夫人看見這般廝混的二人,連忙走到床邊放下幔帳來遮掩帳中春 光,她忙按住穆如松揚起拐杖的手,心跳如鼓地央告,“老爺,你這是幹什麽呀!柯兒長大了知道分寸,你這般闖進來是要叫人看笑話說你為老不尊!”

帳中人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沒有了動靜,一個悉聽尊便吊兒郎當但不能讓所有人瞧這春 光乍 洩,一個恨不能掘地三尺銷骨入泥從沒活在這世上。

“他知道分寸!”

穆如松倒沒有先教訓穆柯,而是先罵了那個屢次三番惹是生非的孽障,字句不曾留情,“我們穆家是上輩子沒有燒夠香、這輩子沒有拜夠佛才招惹了你這麽個不知廉恥的東西!在外面同誰廝混都罷,還要跨進穆家的門檻臟汙我祖上青煙!相公堂子凈教你使些下三濫的手段勾引男人,外面那麽些男人你不去勾引,偏纏上了我穆如松的兒子,你還要蠱惑他到幾時!先前為了你個賤人打斷蘇少寧的腿,今個又讓賢侄重傷了半條命,你想讓我穆家全毀在你個千人騎萬人壓的相公身上,做夢!你這般不要臉面,就該像個女人沈塘浸豬籠去!你娘該是什麽浪蹄子才能生出你這樣的爛汙比……!”

一家人所有眼睛都盯著他看,他罵的這般酣暢淋漓,簡直有辱自己的臉面,穆樺趕緊打斷他爹的話,“爹,息怒,你先讓二弟出來,我們問清楚情況把人送走。”

“問什麽清楚!你世叔找上門來,就是穆柯為了這個賤人把錦笙打的半死!”

穆夫人讓丫頭扶著,攥著手絹捂著口鼻哭咽。姨太走上前去拍穆如松的肩,“老爺,您別氣壞了身體,到時候誰也管不住這賤狐貍精勾引二少爺。我們去外廳,別讓不幹凈的東西臟了眼。”

穆柯在帳子裏聽著這些人罵若玉,那個城隍廟裏算卦的老東西說的真不錯,一塊無暇玉,煙塵花草中,可是他自己先動手招惹若玉的,他從沒有招惹誰勾引誰,怎麽能罵的這樣難聽。他眼裏的惱怒和羞憤漸漸被痛惜取代,再沒什麽臉面面對若玉,松開手去撈自己的衣裳。

若玉挨了好一通罵,動聽至極他忍不住訕笑兩聲又大笑起來。

穆如松拿拐杖敲床梆,嘴裏喝道,“你笑什麽!”

若玉強撐了身體翻過身仰躺在床上,先喘了兩口氣來吊命,再輕輕一笑,“穆老爺,您為我一個相公費這麽多口舌,叫我無以為報,賣笑的給您笑兩聲,還請您老笑納!”

“我不懂你們大戶人家的禮數,三更半夜擾了你們一家的清夢,這麽多人來看我一個賤狐貍精,真是受寵若驚。今個不收錢請各位看一場好戲,叫《賣胭脂》叫《畫春園》!”說罷這淫 戲的名頭,若玉把一只腳伸出帳外,自己撕開衣裳袒露前身,攬住穆柯的脖子用手指撫摸他的耳垂,說給他聽也說給帳外的人聽,“不知二少爺看過淫 戲沒有?臺上一個大帳,旦角把綁蹺小腳露在帳外,再用些舊套做帳內淫 聲。若玉許久不唱又沒有套具,還請二少爺幫襯,這麽多看客,別給我丟人!”

他犟起來像個瘋子,故而到處都是他的戲臺。

下人們也三三兩兩圍上來看熱鬧。

穆柯抓了他攀附著自己脖頸的手扔到一邊,替他攏了衣襟,滿懷柔情地對他說,“別說了。”

穆如松在外面氣的渾身發抖,眼睛裏都充血。姨太又上前煽風點火,“這戲子不要臉面怎麽還往二少爺身上潑臟水,還把二少爺比他做淫 戲的兔兒爺。”

穆柯提了褲子出帳,惡狠狠瞪了姨太一眼,把她嚇得一哆嗦躲到了穆如松身後。接著穆柯就挨了打,穆如松那棍法都在穆柯身上練出花樣了,甭管皮薄皮厚一棍就能叫他皮開肉綻,“我看你知不知道要臉!”

穆柯不知道該怪誰怨誰,心裏五味雜陳,可不管怎麽說這都是他和若玉自己的事情,輪不到別人來管,更輪不到其他人指手畫腳。他娘在一邊哭哭啼啼,大哥在身後和言相勸,都沒什麽用,棍子落在身上就是一道皮下冒紅血印的棍痕。

一棍一棍,穆柯咬著牙悶不做聲,只想著他爹在自己身上出夠了氣能讓若玉好好休息。

觸目驚心,聞聲哪能安神,若玉被老天爺的作弄逼的無路可退,他緩緩收回那一只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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