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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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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天氣很熱很濕,過了這個夏天墨白就一歲了。他特別好動,五六個月大就到處爬,現在打滾翻爬越來越厲害,讓人架著胳肢窩還能走幾步,嘴裏也開始咿呀學語。

白公館前面是一座花園洋房,過一道石拱門,後院就是完全中國式亭院建築,枝繁葉茂、綠柳成蔭,時時有風風吹來。

季杏棠身上穿了件白色的紡綢長袍,鞋子也沒蹬,坐在玉蘭樹蔭下的涼席上乘涼。墨白罩著個紅肚兜露著屁股蛋趴在他腿邊哭。他後背起了痱子,因著他好動,痱子粉剛塗上就被汗浸濕了。前夜裏惹了感冒不能吹電扇,季杏棠沒有辦法,只能按住他給他搖蒲扇。

白嘯泓穿著對襟衫,不系一個盤口大敞著懷,穿了一條卡其布短褲,拿著西瓜笑呵呵地來找季杏棠。

知了吱吱的叫喚,白嘯泓抓住墨白的脖子讓他別黏在季杏棠身上,把西瓜遞給了他,“你吃吧,冰鎮的。”

季杏棠接過,“你怎麽不在房間裏吹電風扇,這裏太熱了還有蚊蟲。”

白嘯泓說,“哈啊!我太熱了來這兒游泳。”

往後一瞥是人工造的大湖,四周是垂柳依依,湖泊邊的低岸上是綠油油的潮濕青草。兩米深的大湖,水質清澈,看得見水草和小魚,湖中心栽了很多的荷花,上面有立著的蜻蜓。

白嘯泓脫了外褂甩了布鞋,走向潮濕的草坡,忽地紮個猛子跳進水裏,濺出的水花蹦在碎陽光下,一會兒就幹掉。

季杏棠腦海裏閃出一個念頭,他什麽都還會就是腦子不太好使,是不是在裝傻?是就好了。

正想著,墨白抓住他的衣裳往他身上爬,整個肚皮貼在他身上,刺猬頭紮他的下巴,一邊伸手去夠一邊奶裏奶氣的嘟囔,“瓜……瓜……瓜瓜。”

季杏棠把手揚了起來不讓他夠,“不行,太涼了你不能吃。”

墨白腳蹬著他的大腿,一手揪住他的衣領,側過身體用手去抓他的手腕,“瓜……吃。”

季杏棠偏頭咬了一口,咂咂嘴往他臉上吹了口冷氣,“太涼,拉肚子,不能吃。”

清爽的西瓜氣息讓他舒服地瞇了眼,又不能吃到嘴裏,不能吃他就要哭。季杏棠知道這是他的法寶,他一哭就沒轍,得讓白嘯泓抱上一天一夜才能消停,這才把瓜遞到他嘴邊,“吃一口啊,連顆牙齒都沒有,冰砸痛你的牙齦。”

墨白一咧嘴,露出四顆乳牙,上下各兩個門牙,對季杏棠耀武揚威似的踩他的腿。季杏棠看的驚喜,看樣子他該是早就長牙了只是自己沒有註意,季杏棠高興的笑,墨白已經趁機咬了兩口西瓜。

季杏棠把瓜遞給他,“吃吧,你肚子疼可不要怨我,也別來鬧我。”

墨白又趴到席上,撐著小胳膊肘子扶著瓜皮在專心致志的啃瓜。一邊啃一邊搖頭晃腦一邊亂蹬小短腿,“爸爸……爸……”

季杏棠順著墨白昂頭的方向看去,白嘯泓正從水裏出來。他隨意地往濕草地上一躺,後仰著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氣,看起來肆意酣暢極了。

季杏棠脫了長衫露出白綢小褂,“噗通”一聲也跳進了水裏。他不是很會游泳,梭哈、探戈、桌球、高爾夫,諸如此類的很多東西他都不是很會,他的心思不放在玩上面,可此刻他就想玩。

水的感覺很滑很涼,水裏還有陽光的味道。繞過湖中心的荷花荷葉,又紮了幾個猛子,他突然從水裏探出頭,胳膊搭在水中濕滑的磐石上喘氣,然後爬上岸濕漉漉的躺倒在白嘯泓身邊,後背被草尖紮得癢便側過身順手扳過白嘯泓的肩膀。

白嘯泓翻身看著他,季杏棠伸手把他額前半濕半幹的頭發捋了上去,雙方也沒有多言,自然而然的擁抱在一起,季杏棠勾了勾他鼻子上的水珠,“你是真傻還是在裝傻?還是這殼子不傻,芯卻是傻?”

白嘯泓黑亮的眼睛懵懂地看著他,他還來不及反應,季杏棠的舌尖若有若無滑過他的臉,就要觸到他的嘴,白嘯泓偏過了頭讓他撲了個空。

“嗯?幹嘛躲開?”季杏棠又湊近,他偏了偏頭,“你......你搞不要臉。”

季杏棠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著俯身過去一邊追逐著親吻一邊笑著低聲道,“我不要臉、不要臉、誰不要臉......”

白嘯泓左右躲閃,草尖蹭的脖頸瘙癢,“你不要臉,你懟著我的嘴了,你不要臉......”

季杏棠不再逗弄他,停下來拍拍他的臉,他的臉燙極了,“你還害羞?”

白嘯泓微微側過身背對著他,“你好看。”

季杏棠放緩了動作把他擺成仰臥狀,啃嘬著他的喉骨來回的用舌尖挑 逗,讓他不時地哽動,手也在他胸腹上不停地揉按,又俯身親吻每一寸,感覺到的是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栗。白嘯泓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往上提,小聲說,“你不要再親了,我很難受。”

陽光透過柳蔭直射在潮濕的青草地上,周身是陽光糅雜著草腥和一股淡淡的水沈香味道。季杏棠停下來擡頭看他,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微微側著臉,臉上有些斑駁的陽光,他長得那樣英氣逼人,陡增的一分羞赧襯得整個面部線條都柔和流暢起來。這讓他也覺得盛夏燥熱,平躺在草坡上從剛才的氛圍中回過神,季杏棠喘了兩口又起身躍進了水裏,他沖白嘯泓招招手,“下來,水裏比較涼快。”

白嘯泓剛在岸上曬個七成幹又跳下湖去。季杏棠一邊游一邊把小褂上的盤扣一粒一粒的解開,水淋淋的衣服就被丟在了岸邊,他更加自在地向湖深處游去,那邊的水更幽綠清涼。

白嘯泓游得著實比他快,季杏棠落在後面伸手抓住了他的腳踝,白嘯泓鼓著腮幫子回頭看了看,露出水面說,“你好像一條鯉魚精!”

季杏棠靠近了抓住他的胳膊游向了岸,只露出腦袋,身體還在水裏,就捧著他的臉熱切地親吻起來,見白嘯泓要躲,季杏棠急切地告訴他,“你不用擔心,這裏沒有其他人。”

季杏棠被自己逼的無路可走,他們早就大吵大鬧著撕破了臉皮,也說過一拍兩散永不相見!可是他們現在不也是很快樂?他想狠狠地親吻他,又覺得親一下少一次,這樣的折磨讓他痛苦極了,他難受,他快要發瘋。

季杏棠沿著他的脖子啃咬起來,他也很誠懇,餓了就要吃,疼了就要哭。白嘯泓顫抖著和季杏棠對視,不一會兒眼中泛起了一層水霧,臉上現出了要哭的神情,他央告,“我都聽話,你不要再咬我。”

“不準哭!”季杏棠驟然把白嘯泓拉扯到岸邊壓到身下,他一把扯開了對方的卡其褲帶。

季杏棠低頭一邊親吻一邊向下撫摸他的大腿。白嘯泓已經完全駭住低頭看著他的發際線,水的觸感很柔軟,而那只手就逡巡在自己腿根,溫柔酥軟的讓他全身顫栗,一時癱在岸上一動不動,他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對方就趁著水的滑潤咬著牙緩緩頂入,他蹙緊眉頭輕哼一聲,臉上是痛苦難耐的表情。

季杏棠趴在他身上也不動彈,一時間全身的血液都麻木在一個地方,滾燙炙漲。不是的,不該是這樣的,他只是、他只是想試探一下他是不是在裝傻騙自己,點到為止罷了,可是自己又一次失控。

季杏棠向來處於被動地位,這種事情有時候撞對了地方能讓他舒服的全身發軟,可白嘯泓向來好強性急或者總是帶有報覆性占有性的侵入,想到這兒那種灼痛的感覺有些漫上尾骨。他又清清楚楚地明白,真正的白嘯泓已然死去,那個讓他生不如死的人在炸彈爆炸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他身下的不過是殘存的一副軀體。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癡、傻子、蠢貨,整天只知道吃、玩、哭,再讓他多做一些其他事情簡直比登天還要難。但是他對這個殼子抱有感情,這麽一想自己真有幾分可憐。

季杏棠昏沈沈地閉上了眼,他感覺自己越活越像他的樣子,偏執、占有欲、自欺欺人。

不能否認他是個肉 體動物,心中羞愧是真,在此刻不能淺嘗輒止也是真。季杏棠用胳膊架起他的膝窩,雙手撐在斜坡上,挺身緩緩抽送。季杏棠不說話,他更是神情木然、雙眼呆滯,不過片刻,深目削頰上全是細密的汗滴,也不說話,只微張著嘴吐氣。

季杏棠從來沒有想過今天這般光景,埋在他頸窩裏不敢擡頭,又唧唧噥噥地告訴他,“不會一直疼下去的,你和我相好,我不會騙你的......”

白嘯泓六神無主地點頭,及其乖巧地用下巴蹭他的面頰,手卻有些反抗地抵在他腹上想以此緩沖他挺身的力度,又聽他說,“疼了,可以叫出來。”他這才怯生生地扭動一下身體,“疼了。”是一開始就疼,誰能忍受不是承歡的地方被人開疆拓土,可是他心裏有些畏懼,說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必須得聽他的話,季杏棠不讓他做的他就不敢做,現在得到允許才悶哼哼地出氣。

季杏棠放下他的雙腿,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愛撫他的玩意。白嘯泓年少輕狂的時候喜歡刺激,賭博是一檔子,自從自己開了賭場,賭術千篇一律,對他來說沒什麽懸念也就不具有吸引力;再者就是以前跟著老頭子沾了些鴉 片癮,癮頭還不是很深,又讓季杏棠給幫著戒了,就沒再沾過;還有就是嗑春 藥,勁頭大的時候當著誰的面都控制不住發情,嚴肇齡就說年紀輕輕少吃那些傷身體的東西,他也就當耳旁風聽聽,現在不嗑藥他就不行。而立之年就把自己的身體從內禍害毀了,季杏棠怕他丟面子也沒多走露消息,只告訴了劉嬸讓她每天做些藥膳來療養身體。白嘯泓是沒什麽口腹之欲也經常去俱樂部鍛煉,從裏到外也就這一身筋骨肉還柔韌緊實。

季杏棠細細摩挲了一會兒又拉了他的手教他自己去摸,白嘯泓知道赤著身體羞煞人故而神情有些窘迫,可還是攥住自己紅潤粗大的東西。他那一雙畫畫的手,白皙且修長,摘了姆指上的金玉扳指,不帶一絲舞刀弄槍的戾氣和萬丈紅塵的俗氣,嫩生生都說的過去。落進季杏棠眼裏的景象別有一番異樣,極其刺激他的視覺神經。

岸邊響起有節奏地暧 昧聲音,季杏棠淋漓的汗水甩在他胸膛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問,“還疼嗎?”

白嘯泓擡手摸了摸他的臉,氣喘籲籲地說,“還有一點......一點......疼。”

季杏棠抱著他又進了水裏,墜入了愛河……

季杏棠穿著灰白色的絲綢睡衣在客廳裏陪著墨白玩麻將。墨白坐在地上,把麻將當磚頭壘成城堡,壘的東缺磚西少瓦,還一直拍著手掌沖季杏棠笑。季杏棠揉他的腦袋又張開了雙臂,“天黑該睡覺了,爸爸抱你去睡覺。”

墨白搖頭,他睡了一下午精神很飽滿,也很調皮,直接拿了麻將往他身上撂,砸完人就爬到茶幾底下躺屍。

季杏棠正想把他逮住,門口傳來嘈雜的聲音,循聲望去,管家在前面攔著,又圍了幾個小廝,還是擋不住來人的洶洶之勢。到了門口就是一下巨響的馬鞭聲,墨白受了驚嚇,哭著攀住季杏棠的腿往他身上爬,季杏棠把他抱在懷裏哄哄拍拍,站起身瞧見那人挺拔的身姿,是穆柯。

穆柯穿著白色的襯衫,棕綠色的軍褲,還有短筒馬靴,單手抄在褲兜裏,手裏握著牛筋絞成的馬鞭,一身軍裝卻滿身的匪氣。

他前腳剛進屋,管家後腳就跟了進來,剛才被淩厲的鞭聲驚住,現在滿臉的惶恐和尬色。季杏棠把墨白交給他,低聲吩咐,“讓人給他餵些奶帶去睡覺。”

穆柯進了客廳毫不見外地往沙發上一坐,季杏棠說,“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來這兒……”

“別廢話!把人交出來!”穆柯斬釘截鐵打斷他的話。

季杏棠不慌不忙地說,“他人不在我這兒。再說要是他想見我也不能把他綁在這裏。”

穆柯罵咧咧地說,“你放屁!我看就是你攛掇著馬占山把我送到南京去,又讓人把雀兒給綁了!你少狡辯,你那些個手下都招了,他們就是奉你的命來抓人!你就見不得他和我好!”

季杏棠原先想著他倆人是萍水相逢,也覺著梓軒厭這人厭的不得了,誰知道日久生情就好上了,這麽想著倒愧對穆柯幾分。他深吸了一口氣,“穆柯,你聽我說。其一,馬占山通電反正繼續抗日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早些年沈正嶸在東北是他的上司,現在都在同仇敵愾部署抗日,調兵遣將是他們內部的事情,把你調到南京和我沒有一點關系,你是勤務兵還是軍團長也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其二,我派人去找梓軒不假,也說了把人綁回來,那是我怕他有危險,況且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他不是心裏有鬼就是被人控制了。先前他一個大活人在上海人間蒸發,你說他一個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能有這麽大的能耐?現在他人在東北,你看著、我的人也看著,就這麽憑空消失了,我難道不著急?其三,我承認你之前的所作所為讓人反感也不喜歡你接近梓軒,我也承認你本性不壞對梓軒也是掏心窩子,他想和誰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他若是喜歡你,我怎麽會見不得他和你相好?”

季杏棠頓了頓,看見穆柯的神情沒有剛才那般陰沈,又開玩笑說,“你是剛從南京回來?你怎麽不回去問問你爹,是不是他把梓軒綁了,省得叫他耽誤你。”

穆柯“呸”了他一口,“你少頭頭是道的忽悠我,還他媽的挑撥離間!”

季杏棠笑著說,“穆老爺當然不會行這小人之道。難道你還不明白,現在我們可在同一條船上,我的人一直在探風聲,你來我這兒大吵大鬧不如乖乖的回去等消息,按部就班地做人做事,也少給自己添些堵。”

穆柯本來想直接沖進來要人,不給,砸了白公館也得翻出來。季杏棠好言好語跟他講話他方才覺得心中的火氣消了一些,想想也對,兀自倒了杯茶說道,“哥,我是真的著急啊。你不知道,馬占山安排調任我去南京的時候,三天前我剛和雀兒約好了去看梅花鹿,還答應他等安排好一切就來接他和他娘。結果我在日出嶺等了一天都沒等著人,我趁著天黑跑到渡部家裏去看,一座大宅子沒一個人影,接著新京那邊就有個鬼子舉行葬禮,我一問是渡部寺律死了,我懷疑……懷疑……八成是雀兒殺了人逃命去了!”

“什麽!”季杏棠手中的茶杯咣當掉在地上,潑了一褲腿的茶汁。

穆柯忙說,“別激動!別激動!我也是瞎猜的嘛。我這個人一著急就胡思亂想的,所以我來問問你。”

季杏棠有些慌神,手下沒告訴他這麽多消息,只是他知道若玉要是跑一定會帶著他娘,他更加篤定若玉被人控制了。他用手帕擦了擦桌上的茶水,“沒事、沒事,能逃命也是好的、是好的。我會派人接著找,活著就能找的到。”他看了看穆柯又說,“你怕是火急火燎偷跑出來的,趕緊回去,被你爹知道又讓你沒好果子吃。”

送走了穆柯季杏棠有些懊惱,處理完寶山兄遺產證明的事情,他就不該管馮友樵的事直接去東北親自找若玉,眼下後悔也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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