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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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府裏狼藉一片,穆如松的臉面丟的一點兒也不剩,湘姐也沒有臉面再接杜挽香回家,幹脆就把她留在穆府自生自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穆柯把蘇少寧打成重傷,腰椎筋骨錯位還折了一條腿。蘇督軍對付流氓得用流氓的法子,對付商人也就不能再用那一套,穆如松這才免了牢獄之災。不知道穆家又要搭進去多少股份,多少黃金白銀。

穆柯也沒好過,回到家挨了家法,六十棍一棍不差挨在身上,穆如松當著祖宗的牌位親自掌法,以前在幫會裏學了不少收拾人的法子,氣急了,一股腦都使在兒子身上,棍棍都打的恰到好處,傷筋不傷骨、傷肉不傷皮,就這“內傷”也能讓穆柯老實仨月。

穆夫人從早到晚淚珠子就沒停,哭完了天哭地,直哭的昏天黑地,穆如松也不讓她去見穆柯,誰都不準見那個孽障。

夜深人靜地時候,穆樺還是偷偷進了穆柯的房,穆柯疼的睡不著,不僅疼還想野雀兒想的要命。穆樺進來的時候,正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穆樺給他弄了些藥,也不敢開燈,坐在床邊拿出手電筒說,“你別動,我給你上些藥。”

穆柯拽著被子不讓他看,穆樺還是扯開了,“疼的穿不上褲子了是不?”

用手電筒一照,這傷真叫他無從下手,屁股上都是通紅的棍印,卻沒有一點兒皮開肉綻,可皮子底下的肉都稀巴爛了,像壞了瓤的南瓜又像一攤爛泥,卻是紫紅紫紅的駭人,穆樺又心疼又無奈,像小時候一樣猛地一拍他的屁股,“叫你不聽話,活該。”

穆柯胸腔裏倒抽了一口冷氣,疼的張嘴嗷叫,穆樺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別亂叫。”

穆柯老實極了,拽著他哥的膀子說,“哥,你想個法子把我弄出去,那龜孫子心狠手辣,給野雀兒下藥要害他的命。你都不知道野雀兒八成快死了,只出氣不進氣,看著沒一點兒人樣。”

“閉嘴吧你”,穆樺邊給他處理打架鬥毆留下的跌打傷邊說,“杜金明是幫會大亨,說到底也只能在普通百姓面前逞逞威風,和蘇督軍論實力,尚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爹呢,普通商人更排不上名號。蘇少寧挨了一頓打杜金明就坐了大牢,今個兒你把那花少爺打殘廢了,沒準他來要你的命,你還敢出門。”

“那是他自找的,人爛嘴臭,你要是不來我和杜子豪今個兒非得弄死他。”

“虧得我來了”,穆樺故意在他傷口上使勁按了按,好叫他長長記性,“我們家的股份,白嘯泓沒撈著,杜金明沒撈著,全讓蘇督軍貪了便宜,這事兒你就別管了。爹說了,等你傷好了就把你送到馬占山將軍部下去,讓你避避風頭。”

“嘶——馬占山?關東?”穆柯聽說過此人,孤膽英雄。

穆樺說,“雖遠在東北,也是好的避難處,你也不用擔心,馬將軍現在在黑河擔任警備司令兼三旅旅長,統轄沿江十餘縣防務,跟著他吃不了苦頭。”

穆柯騷頭騷腦地說,“我不是怕吃苦,我走了,野雀兒怎麽辦?”

穆樺最後給他塗一層涼油,說道,“你不該招惹他,你要是沒有強逼人家,爹不會逼你和杜四小姐成親,現在也不會為他惹事躲到東北去,生意上也沒有這麽多麻煩,更不會讓他受折磨。你是不懂事還是不聽話,做事情之前不動腦子早晚要了你的命。”

穆柯說,“哥,你個書呆子懂什麽,喜歡這個東西,就算在肚子裏憋爛在心地裏壓實還是會從眼裏跑出來。我今年都二十了,我一輩子有幾個二十年,我就看他對眼,就想和他親親熱熱,說再多都沒用。”

季杏棠來到小櫊門口就被兩個小廝攔住了,管家一臉驚惶,忙小跑過來說道,“二爺,你不是找許老板談生意去了嗎?二爺,裏面不幹凈,現在不能進。”

若玉從戒嗎 啡開始,身體江河日下,一開始季杏棠怕他熬不住讓人給燒兩個煙泡,到後來越來越厲害,不給他燒煙,也不吃飯連口水都不肯喝,季杏棠說什麽都不讓人再給他燒煙。

季杏棠往屋裏走,管家伸出胳膊攔著,“二爺,真不能進。小爺發起瘋來六親不認,亂撕亂扯亂咬人,莫傷了你。”

季杏棠推開門,一股子煙膏味夾雜著發黴的味道撲入鼻喉,把他嗆得咳嗽。耷眼一看,若玉一襲翠袍子全濕透了,臉色枯黃沒有一點兒血色,額頭上還有一塊兒暗紅的撞傷,正迷離著眼橫在榻上。兩個小廝就跪在他身邊,其中一個將鴉片丸放在火上烤軟,手腳利索地塞進煙槍的煙鍋裏,反轉煙鍋對準煙燈慢火烤,直到煙鍋裏的芙蓉膏起泡了生煙了,另一個把煙槍的煙嘴遞到若玉嘴邊。

那小廝說,“小爺,張嘴。”

還沒到嘴邊,季杏棠猛地一揮手給他打飛了,怒斥道,“誰讓你們給他燒的煙!”

煙槍落在床上,香膩的煙膏子糊了一床。

這房間的其他地方也不幹凈——窗簾被撕扯的破爛不堪,頹頹地在桿上掛著,拉嚴實了也有黃昏的光裹挾著塵埃透射進來,照在羊毛地毯上,臟兮兮的毯子,不是醬油色的殘羹冷炙黏糊一片,就是煙膏子摻和著血。地上嶄新的鐵鏈子因經常浸水接口處都有些銹跡斑斑,雪白的棉繩也被血汙浸透。就連墻上也是一道道血痕子,榻上被抓爛的被子半個搭在地上,活像是豬窩牢房,人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若玉看見季杏棠來了,嚇的要找地方躲,垂著頭四下瞅了瞅,也不說話用枕頭捂著頭縮在墻角抽搐。

季杏棠嘆了口氣,找到一條尚且沒被糟蹋的毛巾,在瓶瓶罐罐間找了個盆子倒了些熱水一面滌毛巾一面問道,“第幾個了?”

小廝低頭站在一邊答話,“這是第一個,小爺今個兒沒吃呢。”

“今天撞墻沒有?”

“先前用繩捆住,小爺實在受不住撞了幾聲,我們聽見動靜進來攔住了,用鐵鏈鎖在床上才安生。不能撞墻,小爺就撕心裂肺的叫,手邊的東西全讓他撕了。還不敢靠近,一近人,小爺逮著誰都是又抓又咬”,說著他擼起了袖子,露出兩條殘破的胳膊,血淋淋撓傷上還密布著津了血絲的牙印。

小廝又說道,“小爺鬧了一上午也沒消停,中午丫頭她們來送飯,又摔了碗,拿著碎瓷片要割喉嚨,瘋的不成樣子了,李叔提了桶水把小爺潑醒了,好哄歹哄說餵他吃煙,才安穩下來。”

季杏棠擰了一把毛巾吩咐道,“你們先出去吧,讓老李叔去找艾森,順便找人來收拾一下,再讓劉嬸做些熱飯,清淡的。”

等人都走了,季杏棠喊了喊若玉,若玉不看他只一個勁的搖頭,嘶啞著聲音哽咽又顫抖地央求,“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你要嫌棄我、你們都嫌棄我……可是我好難受……那麽多蟲子都在咬我、咬我的骨頭……我好難受……”

季杏棠見他抽搐的厲害,坐在床邊安撫地拍了拍他的頭,捉了他的手腕,軟棉繩綁的尚且磨出血痕,傷口上還沾著些棉麻穗,季杏棠用熱毛巾給他敷了敷,“又說傻話,我怎麽會嫌棄你呢?”

若玉抽回了手抱著頭大哭,“那你還讓他們綁我,好痛好痛,痛的我不想活了。你那麽有錢為什麽不讓我好過,每天都要把我折磨死了才讓他們給我燒煙,你故意要害我,你故意要弄死我。”

季杏棠皺眉,不脫胎換骨這癮怕是也戒不掉。一天最多給若玉燒三個煙泡,不過七天的時間,怎麽會這麽厲害,像是吸了很久的老煙鬼。

季杏棠安撫著他的情緒,“梓軒,你聽我說,我不會害你,艾森在這兒,我還找了療養院的院長,他戒毒十分內行,我們得把病治好了,不讓歹人看笑話。你忍一忍,再忍忍就過去了好不好。”

“你昨天也這樣說,前天也這樣說,那我還要忍到什麽時候,我忍不住了、忍不住”,若玉把臉埋在枕頭裏哽咽,抽搐地輕了開始發抖,又連打了幾個噴嚏。

季杏棠緩緩抽出了枕頭,看著若玉枯黃的臉心疼不已,以前剔透地像塊白玉,現在枯瘦的好似老木頭,是沒有一點兒氣色了,嘴唇也是幹裂的,蒼白又皸皮,不顯絲毫紅潤。只有兩顆大眼珠子還有點兒奕奕,只是蒙了一層霧霭,像是兩潭秋天的枯水。

季杏棠給他擦擦淚,用毛巾的熱氣熨了熨他額上的傷口,安慰道,“不哭了,你是男孩子怎麽會撐不住。你得愛惜自己才能治好病,怎麽能用頭撞墻。千萬別再讓李叔往你身上潑水,這麽冷受不住。我先帶你去洗一洗,等她們收拾好屋子出來我給你上藥。”

誰哄也沒用,季杏棠哄才有用。

吃了飯季杏棠說要在這兒陪他睡覺,若玉說讓他回去,怕自己晚上突然來了癮會咬人,季杏棠就是怕他晚上來癮了別人都招架不住又要鬧的雞飛狗跳。

怕若玉出了什麽事端,小櫊四周都有人輪番換班守著,臨睡前季杏棠吩咐守夜的門房今天都回去好生休息,他在這兒就不用守著了。

若玉的手腕腳腕又破又腫,活像剛受了大刑,季杏棠給他抹了好幾層藥膏子,若玉縮著腳掩在褲管裏,“太涼了,侵的骨頭又麻又涼。”

季杏棠抓著腳掌讓他露出腳踝,那踝骨都磨出來了,可不又麻又涼,“塗上,好的快。”

“哥,別讓洋鬼子給我打麻藥了,都是他給我麻的不知道疼,藥勁過了我頭都疼炸了。”

“發起瘋來還知道疼……”

穆柯屁股生疼了兩天,坐立不得,一能動就往小櫊跑,守了四五天,無奈把手的人太多找不到進去的機會,只能每天悄悄地聽動靜,今天門口倒是空蕩蕩的,他也不怕有什麽陷阱,三兩下翻墻進去了。

熟門熟路地撬了鎖進屋就往床上攘,也沒看清床上的人是誰,摟著逮著脖子就啾了兩口。偷親了野雀兒剛想傻笑,穆柯笑不出來了,這一股子騷氣不是野雀兒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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