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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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杏棠回了白公館,洗完澡躺在床上也睡不著,大哥今日的所作所為當真是叫他耿耿於懷,如鯁在喉、如芒在背,這個人簡直是無藥可救,他的腦子也混沌一片,他忽地想起若玉那雙眼睛,一想到他就想到十二歲的自己,想到泓哥兒,那個時候,泓哥兒的眼睛真是一雙瞳仁剪秋水,現在他卻不想看也不敢看,若玉的眼睛才是漂亮,最起碼是,很幹凈的。

季杏棠迷迷糊糊的剛睡下,耳邊忽地響起一陣嘈雜聲,他起身去看,剛打開房門就迎面撞上了惶急的管家,季杏棠穿上外套攏了攏問道,“老李叔,外面是怎麽了?”

管家忙著拍自己的胸脯喘息,邊把季杏棠往外領邊說,“二爺呦,白爺、白爺在外邊兒中槍了!”

“什麽!”季杏棠大驚失色,“大哥呢?現在在哪兒?!”

兩人匆忙的下樓,管家說,“嚴爺把白爺送來的,車子停在門口,說是中了兩槍失血過多,人還沒來得及讓人架到屋裏來,艾森先生就去治了。”

季杏棠腦子比剛才還要混沌,忘了這一茬了,上一次下毒不成,這次直接派人槍殺,有人非要把大哥置於死地。

兩扇厚重的大鐵門打開,丫鬟仆人聚成一堆,保鏢把雪佛蘭圍了個水洩不通。若玉也匆忙趕來,看見季杏棠忙抓住了他的胳膊,眼裏充滿了驚慌上下打量他,“哥,你沒事吧!”

季杏棠搖搖頭,“無礙。”

若玉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你和他一起出去的,我一聽說有人中槍了,心都嚇到嗓子眼了。”

季杏棠拍拍他的肩膀,“我回來得早,這兒亂你也幫不上什麽忙,趕緊先回去。”

若玉搖搖頭,“他是壞事做多了罪有應得,你若是跟著他出了什麽事端可如何……”

季杏棠打斷了他的話,“行了,別說了,安生休息去”,他喚來了管家,“老李叔,把若玉送回去,別讓他亂跑出來。”

沒等若玉回答,季杏棠看見了嚴肇齡就快步走上前去。嚴肇齡也有些狼狽,原先上了蠟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亂糟糟的散在額前,大衣裏也只隨便的掖了一根濡上大塊血跡的羊毛圍巾,季杏棠問道,“二哥,你沒受傷吧?這是怎麽回事?”

嚴肇齡忙擺了擺手,“我沒事。我們從仙樂斯裏出來,保鏢開車剛進了隆興大道,就有幾個人拿著土槍沖了出來,二話不說就開槍,嘯泓把我擋在身後,他自己中了兩槍。已經派兄弟們去查了,現在就是擔心嘯泓的情況。”

季杏棠一拳頭砸在掌心裏,“又是隆興!”

嚴肇齡問道,“杏棠,上次嘯泓真的是食物中毒,還是有人下毒?”

季杏棠搖搖頭,“艾森說是食物中毒,我看著不像,大哥也說不是,只是當時也沒太在意”,季杏棠嘆了口氣,“幹這一行烏煙瘴氣、藏汙納垢的,整天動刀動槍流血送命也不奇怪,我派人去隆興查一查,看看是什麽情況,不能總讓人撿了漏子。”

嚴肇齡說,“我看八成是林盛榮那個老犢子,到頭又反悔了這才動了殺心。”

季杏棠淡淡說,“人抓到了再說吧。”

嚴肇齡也不再多言。

等艾森那邊兒處理好了,季杏棠撥開人群走上前問道,“大哥怎麽樣了?”

艾森輕舒了口氣,仍舊紳士的笑道,“白先生已經沒事了,只是失血過多昏迷過去了”,艾森單膝跪在地上在醫藥箱裏翻找起來,“子彈我已經取出來了,槍火可能對皮肉有一定程度的灼傷,每天派人給他塗藥包紮”,說著他站起身來把一個小藥匣交給了季杏棠,“傷口愈合期間一定不要讓病人過度勞累,也不要讓他承受精神壓力,不然不利於傷口愈合。”

季杏棠接過藥,說,“謝謝你艾森先生。”

艾森笑著搖搖頭,“救護病人是我的職責不用客氣。”

這一折騰,折騰了大半夜,白嘯泓現在安靜的躺在床上,像個乖孩子。季杏棠坐在床邊凝神看了一會兒,單看這張臉真的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只是很久都不曾露出好顏色,永遠都是飛揚跋扈躊躇滿志的樣子,都是深藏不露的樣子,都是他不喜歡又不得不接受的樣子。

季杏棠有些困了才要出去,走廊裏嬤嬤端著湯盤緩步走來,她和聲問道,“白爺還沒醒呢?”

季杏棠無聲的點了點頭。

嬤嬤輕手輕腳的離開,“本想讓白爺喝些東西活血補血的,欸,現在還昏迷著。”

季杏棠笑了笑,“無礙,權當休息了。”

窗簾的縫隙滲過一束冬日的晴陽,白嘯泓迷糊又混沌的睜開眼,他前一秒的記憶是眼睜睜看著艾森在自己身上動刀子,這會子想起來又覺得胯骨上方、腰腹中間隱隱作痛。他不僅覺得疼更覺得冷,孤家寡人一個,連個床邊的人都沒有。

剛思襯到這裏,就傳來了房門被啪嗒擰開的聲音,看見來人他忽地一笑閉上了眼。

季杏棠走到床邊見白嘯泓還躺著,這都十一點了,不知道是睡著還是昏迷著,看他臉色蒼白,季杏棠俯身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額頭,看他發燒不燒。白嘯泓卻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腦門子貼到他額頭上,突如其來的勾扯伴著輕嘭一聲把季杏棠嚇了一跳,只聽白嘯泓悶哼著嗓子說,“這樣量的準些。”

季杏棠停頓一刻體會他的溫度,爾後起身說道,“還好。你若是累,先起身吃些東西上些藥再接著休息,隆興那邊的事我已經派人去查了。”

白嘯泓眼睛瞪著天花板,說,“我想去城隍廟上香。”

季杏棠無波無瀾的哦了一聲,又說,“近日裏多災多難,你身體也不宜勞累,還是……改天吧。”

“就是因為風波多了,有人動了心思要我的命,我才要去”,說著他胳膊撐著床要坐起來。

季杏棠扶了他一把,讓他舒服的躺好,又給他攏了攏被子,走到窗邊把簾子拉開,大片陽光裹著塵埃透射進來,視覺突襲讓白嘯泓只看得到季杏棠頎長英挺的輪廓,只聽他淡淡說,“不行,還是改天吧,等風波息了安全了我陪你去。”

嬤嬤推門進來,把冒著熱氣的湯碗放在床頭櫃上,笑著說,“白爺,你可算是醒了,先把這碗湯藥喝了吧,昨天晚上熬的今天又煲了好久,雞血藤都成渣了,又讓丫頭一點點篩濾的,濃的很”,嬤嬤轉身又說,“我去準備些吃食順便去找個心細的丫頭給白爺換藥。”

季杏棠看著和藹的嬤嬤笑著說,“劉嬸,辛苦你了。”

嬤嬤笑著告退,“分內的事本就是我該做的。”

白嘯泓看了看那一碗鮮血色的湯汁,給他一種喝人血的感覺,他扭頭看著窗外的君子蘭不願意喝。

季杏棠把碗遞給他,“還是喝吧,我聽劉嬸說雞血藤是雲南一帶的好藥材,能買到也著實不易,況且昨天流了許多血……”

白嘯泓深情地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湯匙,季杏棠明白了,“我知道了……”

白嘯泓如願以償的把季杏棠留在身邊,他一勺一勺的遞才肯一口一口地喝,只是季杏棠卻沒有過多的與他對視,自始至終他目光一直跟著湯匙,所及之處只是藥碗到他的下頜。白嘯泓看著他這個不情不願的樣子,扳住他的下巴讓他正對著自己。季杏棠這才稍稍擡眼,看見他的薄嘴唇被朱紅色的湯汁濡濕,手還持著盛藥的湯匙停頓在空中,他偏了偏頭掙脫他的手把湯匙遞進了他嘴裏,白嘯泓挑唇壞笑好像是茹毛飲血後的禽獸。

季杏棠並不想和他有太多爭執,稍稍側過臉不與他對視,太陽光在他臉上投下陰翳,他鼻梁挺直,嘴唇下巴都生得標致,白嘯泓不由自主的湊過去,“你這個樣子真是讓我……”

白嘯泓話還沒說完,丫頭敲門進來,低著頭唯唯諾諾地說,“白爺……劉嬸讓我來給你換藥。”

季杏棠把湯碗放下站到一旁,小姑娘動作極輕的拆了他腰腹上的紗布,食指搜刮了一些藥膏塗在他傷口周圍小心翼翼的覆上一層,又纏好紗布。白嘯泓還有一處槍傷就在胯骨偏上方一些,小姑娘想也不敢再想她是怎麽不矜持的解開白爺的睡袍,她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扯白爺的褲子,她楞楞的看著他精壯的胸膛臉上登時火燒火燎的不知所措。白嘯泓也不催促,她已經無地自容的不敢擡頭。

季杏棠在她身後輕聲說,“你先出去吧,我來。”

丫頭故作鎮定的把藥膏放到桌子上,忙起身欠身告退。

季杏棠以前不是沒有給白嘯泓上過藥,不過那都是拳打腳踢留下的瘀傷,如果是那樣,他能把跌打藥倒進掌心,雙手合十揉搓開了直接拊掌過去幫他按摩;又或是一條刀口子,拿著小藥瓶撒些藥粉即可。丫頭做的那般細致小心,他一時不知如何下手。

白嘯泓扯了扯自己的睡褲,季杏棠不會像女人那般扭捏,只蹲在床邊,手指戳了藥膏往他傷口上塗,想起艾森說是灼傷,便輕吹了吹,“疼嗎?”

白嘯泓沒接這茬,接著剛才的話說起來,“你剛才的樣子真是讓我想把你灌滿了”,他頓了頓,“現在更想。”

季杏棠沒理會白嘯泓的黃腔,給他上了藥就出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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