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不是傻子，做公關這一行，凡事後知後覺的話他可以不用混了。所以早在褚曉楠的話題被炒熱的時候，他就找了路燁。結果對方比他還平靜，反而問了一句不相關的問題，電話掛斷前還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輸給你也算我願賭服輸吧。”

秦宇一頭霧水，搞不懂路燁這話是什麽意思，不過他也不是很感興趣。

晚上有一個酒會，路燁和褚曉楠都會參加，當然他也要去。他提前回家換了身衣服，黑色正裝，滿滿的一股禁欲氣息。

酒會進場時有紅毯走，畢竟是娛樂圈的聚會，來了很多明星，少不了聞風而動的媒體和粉絲。褚曉楠一下車，現場就掀起一個□□，她把手挽在路燁的小臂上，兩個人舉止得體，有說有笑，面對大家露出得體的微笑。

褚曉楠穿著亮片點綴的露背魚尾裙，斜斜挽個發髻，銀色眼妝配紅唇，美麗不可方物。

二十幾階長梯自下而上，褚曉楠一眼看見站在盡頭入口處的秦宇。今晚來的都是俊男靚女，個個盛裝出席，可她還是毫不費力就找到了最配得上她這身星光的人。

秦宇也正低頭看她，臉上的表情再柔和不過。

路燁在一旁當觀眾，適時按了褚曉楠一下，後者的回應也很流暢，看不出絲毫的不走心。

路燁帶著褚曉楠旋入舞池，身姿和舞步皆如教科書般標準。經紀公司定期舉行藝人培訓，大到語言樂器儀態儀表，小到各種場合的禮儀規範，都有涉及。褚曉楠跳交際舞是秦宇開小竈教的，秦宇大概有舞蹈天賦，最常見的Blues和Waltz他也能跳的很好看。

秦宇不知是什麽時候走下來的，路燁帶著褚曉楠跳了一會兒，擡手把褚曉楠送了出去，她一轉就要轉進秦宇懷裏，表情有一瞬間的驚訝。

秦宇湊在她耳邊，輕笑道：“都是路燁的主意，他說我們越避險反而落人話柄。”

“……”褚曉楠聞聲又看向路燁，後者含笑點點頭，遞了個“沒關系，隨他跳一會兒吧”的表情。

一曲終了，音樂聲又起，秦宇把褚曉楠送回到路燁手中，不著痕跡地完成舞伴交替。

路燁低頭說，“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褚曉楠求之不得，飛快的點點頭。

三個人站在一起攀談了會兒，秦宇忽然朝稍遠地方聚集起的一小撮人努嘴，“我們老板來了。”

“我們過去打個招呼，”路燁放下手裏的水，正正領結道，“曉曉也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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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的大老板輕易不露面，一露面就前呼後擁，氣場絕對強。褚曉楠跟著秦宇和路燁過去，心中不免有幾分忐忑，她早就知道蘇沁微是蔡可玉的親戚，現如今蘇沁微爆出了她的料，她難免覺得蔡總是蘇沁微背後的靠山，心理總是隔應了些。

三個人走到跟前人群自動分開，褚曉楠禮貌地叫一聲，“蔡姐。”

蔡可玉看到她也是歡喜，笑盈盈地說：“褚曉楠上年的電影呼聲那麽高，馬上電影節要拿獎了是不是？”

“沒有沒有，拿獎也是張導和路燁拿呀。”

蔡可玉看了看路燁，對著他點點頭，兩個人在眼神交互見完成了溝通，路燁也不多說什麽，連表情都絲毫未變。

“你們先聊，我還有點事情，失陪一下。”

她邊轉身邊對身後的助理道：“把人帶來我這兒，就現在。”

對秦宇道：“你也來。”

褚曉楠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被路燁拉住，他帶著她走向相反的方向，溫和笑道：“他們光線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解決。”

褚曉楠楞了楞，從他的話裏聽出一點端倪，側著頭問，“是關於咱們那個緋聞是不是？”

路燁暗嘆她的直覺，點頭道：“是。”

“你們知道了什麽我不知道的麽，跟我說一說呀……”褚曉楠急道。

路燁從侍者那裏端過兩只高腳杯，一只放在褚曉楠面前，“陪我聊聊天，我就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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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可玉一行人走到一個隔音效果特別好的包廂裏，不一會兒助理帶一個人進來，秦宇轉眼看一會兒覺得似曾相識，但又有點想不起來。

男人躬身一笑：“蔡姐這是準備護短了？”

男人一句話說完，秦宇才辨識出他的聲音，心中不自覺沈下去一分。

幾年前的偷拍風波重新掀起巨浪，因為褚曉楠人氣的劇增而影響更甚，危機公關也是如履薄冰，處理好了化危機於無形，處理不好就是無法挽回的名聲掃地。

當年偷拍的記者，秦宇和褚曉楠都沒有見過本人，交易沒成，止步於電話聯系。秦宇把那件事攔了下來，褚曉楠被蒙在鼓裏，但秦宇記下了那個偷拍記者的聲音，留下了偷拍到的證據。現在蔡姐把門一關，坐在沙發椅上，擡頭看著緊隨其後的男人，雖然矮了一截，氣勢絲毫不減，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秦宇搶在他前面道：“你是當年星報的記者陳柏言。”

“是。秦總監好記性。”男人咧嘴笑，缺掉的半顆牙勳功章似的不加掩飾，亦是談判籌碼。

蔡姐道：“你手上有我客戶的把柄，卻沒有全部提供給我外甥女，”她轉向秦宇，“你和褚曉楠……”

有些事回想起來——包括秦宇對褚曉楠過分上心的關照，包括褚曉楠對秦宇工作以外的熱情。散的珠子串成串，串成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秦宇猶豫了一下，既然瞞不下去那就只好承認，在她沈默的間隙裏點了點頭。

蔡姐深吸口氣，看著男人道：“我們既然能把你找出來，就有辦法讓你消失，但我是個公平的人，不想用違法手段，你開條件吧。”

男人道：“我不要錢，錢這種東西有人會給我，但我不稀罕。”他手裏拿只打火機把玩，嘎擦一撥，嘎擦一撥，對秦宇道：“當年你老老實實籌錢給我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對不對？本來是公平買賣，非要變成私人恩怨。我這牙，”他突然發狠道：“被你那幫流氓朋友硬敲下來的！”

蔡姐不耐煩地打斷他，“陳先生，彼此彼此，你的行為在我看來也是上不了臺面的。你不敢一個人發，所以找了我外甥女做替死鬼，當然她願意上鉤也是她自己蠢。所以我們不講道理，我只跟你談條件——扯了這麽多，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想怎樣？”

“我啊，”男人收起狠勁，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就想給狗男女添堵。”

秦宇雙手在身側握成拳，竭力控制才沒揮出去。

男人同情地看著他，如同參觀籠中野獸，空有尖牙利爪而無處施展，這讓男人一陣痛快，嘖嘖嘖地搖頭嘆道：“你們已經分手我也只能認倒黴，結果呢……”他啐了一聲，“褚曉楠利用路燁這麽久還能若無其事，我偷跟了你們四年，我告訴你，我手裏的料多著呢，要多少有多少。”

秦宇一把拎起男人衣襟揪到面前，“你個瘋狗！”

男人嬉皮笑臉地汪了一聲。

他手插褲兜任憑秦宇揪著，平鋪直述道：“U盤我還有很多，蘇小姐不爭氣，不敢把最勁爆的那些照片發出來，可惜了。我的東家也是個扶不上墻的阿鬥，為了自己那點虛無縹緲的東西瞻前顧後，註定不是能成大事的。那我看心情再寄別人，褚曉楠的老板對這個感不感興趣？或者褚曉楠的對家？你們光線封鎖消息的手段我了解，媒體的路子是堵死了，那我在室外租個廣告屏直接放出來呢，肯定夠轟動！”他張開嘴，離秦宇很近地模仿煙花爆炸的聲音，“嘭！”

蔡可玉起身分開劍拔弩張的兩人，道：“今天真碰到耍流氓的極致了，我是不是應該報警？”

“報警可以，問題是我現在什麽也沒做啊，倒是秦總監看起來很想對我施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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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會散場，褚曉楠跟著路燁上了同一輛保姆車。

不知蔡可玉跟秦宇說了什麽，跟林非非又說了什麽。秦宇不見了，林非非從蔡可玉那邊出來時，表情異常凝重。

她拉著車門示意，“我送你們回去。”

路上也是難捱的沈默，褚曉楠坐立不安，兩分鐘就要掏出手機看一次。路燁伸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傳遞著熱量和一點令她能暫時心安的感覺。

“蔡姐怎麽說？”她盯著死水般的黑色屏幕，問林非非，“你們說了什麽？”

林非非從後視鏡裏看了眼路燁，不動聲色道：“沒什麽，蔡姐答應大義滅親，但讓你不要再出面了。所以你先把電影節的事忙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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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褚曉楠真的聽話去準備電影節的事情，也忍住沒有和秦宇聯系。

緋聞的事情被蘇沁微的黑料蓋下來，她大學期間以及出道以來傍身多位業界大佬的黑歷史被一波又一波的挖出來，照片、視頻、錄音……一切能坐實的證據，被大張旗鼓的傳到網上，甚至有網友集合材料刷起了一個蘇沁微艷照門的話題。

路燁在同一天以個人的名義發出第三份聲明，站在他的角度解釋了褚曉楠、秦宇以及他的傳聞，褚曉楠把聲明逐字逐句地看下來，大意是這都是有心人故意抹黑轉移視線地手段，他和褚曉楠地感情沒有任何問題，同時放出褚曉楠出道前的幾組寫真，以此證明褚曉楠被爆料裏的照片都是陳年往事。

而褚曉楠忙完電影節回國後才明白林非非說的先把電影節忙完是什麽意思。

電影節忙完，鐘聲敲響，南瓜馬車就不見了。秦宇如人間蒸發，電話不回，家中無人，褚曉楠迫不得已找去光線，秦宇的辦公室裏坐著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

言梟看見褚曉楠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也是一陣驚訝，起身解釋，“秦宇哥去香港了，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說完又不經意的補了一刀，“啊，他沒告訴你沒？”

褚曉楠黑著一張臉，瞪著眼睛的樣子仿佛下一秒就要黑化成食人魔，她心道，她要是知道秦宇的去向還用得著大費周章的親自跑來光線浪費時間麽……

林非非接到消息後趕來把她強行拉走，褚曉楠蜷在後座一聲不吭。安慰的話是怎麽也說不出口，林非非斟酌半天才道：“接下來，你有很多工作……通告排滿了，電影節得獎是大事，光專訪就有七八家媒體在約……你身價漲了你知不知道……褚曉楠……褚曉楠你別這樣……你的緋聞沒給你留下黑歷史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要緊關頭你可別作死啊！”

褚曉楠摁下車窗，用力把手機丟了出去，砸在水泥地上摔的粉碎。

林非非一個急剎，褚曉楠閉著眼被晃了一下，睜眼道：“你停車幹嘛，開車啊，”她仰面靠在椅背上，擡手蓋住眼睛，從沒有一刻向現在這麽累，說好的一起解決不放手呢，秦宇你這個混蛋就一個人偷偷溜了。她做了兩組深呼吸緩了緩情緒，軟綿綿地道：“走吧，陪我去買部新手機。接專訪，廣告，拍封面，代言，接劇本……別讓我停下來……我要做褚勞模。

隔天褚曉楠坐在娛樂節目演播廳裏，狀態和妝容皆是完美。主持人照例一通天花亂墜的誇讚，問她獲獎感受，問她新一年的計劃，甚至再度問到她和路燁的感情問題。

老生常談的問題，褚曉楠照例回答得無懈可擊。

“好吧其實跟你對視我都會緊張，我還是看題板……嗯，最後一個問題有點尖銳，你要回答嗎？”

褚曉楠說：“你問。”

“說你演技和資歷比不上路燁前輩，這次電影節卻把風頭都給了你，會不會太走運了一點？”

“這個問題的前半截我讚成，路燁在我之上是肯定的，而且電影拍攝的過程中，都是他帶我入戲，戲裏戲外都教了我很多東西。但你要說運氣——哪來這麽多運氣？我想還是大家對我的鼓勵吧。”

“所以明星絕對不是靠運氣就能紅起來的。”

“當然，要很努力，要……”

褚曉楠面對攝像機鏡頭有片刻的走神，無意識地脫口而出，“失去一些東西。”

“比如說？”主持人關註地傾身上前。

褚曉楠迅速回神，道：“比如你自己的時間，陪伴家人的時間，有時候還要犧牲身體健康，還要很會撐——你看得出來我昨晚一夜沒睡嗎？”

主持人驚道：“這麽辛苦！”

“倒時差呀。”

“哎，那趕緊結束了你回去補個覺！今天的專訪我們就到這裏，謝謝褚曉楠。”

“謝謝你。”

——要失去一些你視若生命的東西，比如愛情的自由和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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