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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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組快一個多月,拍攝的進度也去了四分之一。大家忙裏忙外,然後忙裏偷閑。

秦宇期間又來探過一次班,主要是為了還褚曉楠的手機,當中只字未提他們冷戰的事情,對最近一波又一波傳出的她和路燁如何親密的新聞也權當看不見。他事不關己的樣子看在褚曉楠眼裏,讓後者覺得他大約也是真的不關心。秦宇和林非非聊了很久,褚曉楠躲在車裏休息,也沒有要主動和他說句話的意思。這個時候她就恨這部保姆車隔音效果實在太好了,秦宇和林非非在外面說什麽她一點兒也聽不到。

煩躁的心癢癢。

等她從車上下來準備出工,才發現林非非靠在車門上懷裏抱著一個大罐兒的瓶子,透明的,裏面全是膠囊。她詫異的看了林非非一眼,又低下頭瞅著瓶子,問道,“你病了?”林非非心不在焉,把瓶子旋開,捏出兩粒,遞到她眼前,“給你的,治你胃病。”

褚曉楠後退一步,身子後仰,做出嫌棄的表情,說:“你哪弄的?偏方?我不吃。”林非非就說,“秦宇帶的,讓我轉交你。”

褚曉楠聽見那個名字,憋了一口氣,想了想又問:“那他為什麽……唉算了。”她接過兩粒膠囊,張嘴吞了,本來大義凜然的氣質被卡在喉嚨裏,最後拍著車玻璃一疊聲說水水水。

她本來想問秦宇來都來了幹嘛不親自給她,還要倒一把林非非的手,話都問到嘴邊了又收回去,心想大概是沒臺階他不想下吧。

她把一杯子水都喝光,口渴似的,最後還象征性的抹了抹嘴。

她雙手抄在口袋裏去片場,心說這回還偏就不給臺階了,必須等他讓步。這麽想著,仿佛有了一點理直氣壯的力量,走路都帶著風。

電影拍過北京的場景之後就移到了廈門,天氣從涼轉熱,褚曉楠一路的不適應。

出外景的時候,路燁經常在幾條線圈出來的所謂片場裏踩住單車帶她轉圈圈,有時候幹脆騎出片場外,騎到環島路上,周圍就全是踩雙騎的游客和情侶。路燁以前也是不識人間有羞恥事的大少爺——當然現在也是,所以單車踩得並不好,褚曉楠心裏其實怕得不得了,又不好意思明著說,就從他背後一直望一直望遠處彎彎繞繞的環島路,心裏說不清希望路的盡頭近一點還是遠一點。

在廈門的最後一場戲,是演兩個人少年期,面對面睡在一家小旅館裏,沒脫衣服,褚曉楠坐在床頭撐著窗沿抽煙。

窗戶是開著的,導演挑了個天空碧藍如洗的好日子,窗外就是蜿蜒漫長的環島路,一道綠色隔著一道灰色。

路燁演的角色不喜歡女朋友抽煙,他要一點點從床尾爬過去,從褚曉楠的手裏抽掉那根煙,然後舉高了扔出窗外。褚曉楠則想把煙奪回來,因為她不喜歡被控制。兩個人來回爭搶之間煙頭最後掉下來落在床單上,最後的鏡頭特寫就給床單上燒出的一個的小小的黑色洞眼。這是一部滿是交集轟轟烈烈的愛情片裏,唯一近乎沈默的一場戲。

真實拍攝的時候意外的不順利,因為怎麽掉下來都顯不出自然。剛點著的女煙不是被路燁搶過來捏在指間,就是被褚曉楠搶回去穩穩攥住,再刻意松手在鏡頭的捕捉下分外虛假。

N機了五六次,兩個人都壓著點煩躁的情緒,褚曉楠額頭上冒出點冷汗,不知道是胃疼還是熱的。最後一次路燁的手指捏住煙頭伸出窗外,褚曉楠不甘示弱地起身一把奪回來,煙灰蹭過窗沿在揚起一片火星,在被風吹落下床單之前就已熄滅。路燁低頭看了一眼,並沒有燒出任何痕跡,他忽然擡手握住郝美麗的手,連同滾燙的煙頭一起。

褚曉楠原本越來越快紅的臉上的表情是嚇住的,她手指已經松開了,握不住細細的香煙,但仍然被路燁握在掌心裏。導演沒喊停,她不敢出聲,鏡頭從她的臉上掠過,給了他們緊緊相連的手掌一個特寫,褚曉楠低頭甚至能看到指縫裏飄出的一縷輕煙。鏡頭最後移到路燁的臉上,他的表情混合著刺痛和快意,臉色很鎮定,近乎冷漠。

耳邊有人喊了卡,路燁立刻松開手,摁滅了火星扭曲成一團的煙頭從他掌心裏掉下去。他狀似無意的從褲袋裏掏出一塊手帕給褚曉楠擦擦臉,把她的汗水一點點擦幹凈。

褚曉楠楞了楞,大口呼吸著空氣湊過去掀他的手,從他手裏取下手帕自己拿著,然後小聲說了聲謝謝。路燁點頭,還在看導演,導演轉頭從儀器裏回看了一遍,揮揮手說過了,他才從床上站起來,一步跨下床,出去給她找熱水。

褚曉楠胃疼的把自己蜷起來,縮在床頭,看上去是像要睡著的模樣。

晚上劇組湊在一起吃飯,很熱鬧,林非非陪著褚曉楠去露了個臉就走。大家都知道褚曉楠胃病越來越厲害,是帶病工作,吃不了東西,也不勉強,紛紛關心了一下就各玩各的去了。

褚曉楠臨出門突然有點反胃,跟林非非說想吐,要去一趟洗手間。她伏在馬桶邊好一陣撕心裂肺,吐也沒東西吐,逼出了生理性眼淚,別提多難受。刺激的腥味直沖大腦,她有點怕下一秒會嘔出一片血來,整個人都是懵的,洗手的時候渾身打著抖,最後天地旋轉,一頭撞在瓷磚上。

**

褚曉楠是連夜的頭等艙回了北京,住進了上次偷偷來的那家醫院。

林非非約的是個年輕的男大夫,不多話,有點冷冷的。看到褚曉楠蜷在床上也沒表示出驚訝,仿佛從沒在熒幕雜志裏見過,不知道她是誰一樣。但他下一秒又摸出手機挑個角度拍了一堆照片,那架勢一點兒都不像是粉絲追自己的偶像,反而是端著醫學器械在給她做檢查。

好在拍過照片之後表情柔和了點,語氣還算溫和,讓她坐起來,量了體溫,仔細詢問了癥狀,又問她在這之前吃過什麽,有沒有接觸不潔食物,吐了幾次,有沒有腹瀉。

褚曉楠如實回答了,說最近一個月都只喝點湯吃點饅頭,忽然又做恍然大悟狀,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說,“哦,有兩天晚上偷偷叫了燒烤來吃,不過沒吃多少。”

林非非停了瞪著眼,在旁邊恨得牙癢癢。

醫生對林非非道:“體溫正常,有點發燒,春天就是容易這樣。要註意在這段時間不要吃東西,特別是最近兩天裏,如果燒得厲害了就吃片退燒藥,或者選擇打針。”

說完收拾東西要走,林非非跟在後面,有點著急:“那她不用吃點什麽藥麽?”

男醫生瞟了褚曉楠一眼,“她現在什麽也不能吃,包括藥,還有,水也少喝。”

然後是大門打開關上的聲音,過會兒林非非端了杯水進來給褚曉楠,沒多少,大約一百毫升。甜甜鹹鹹的,褚曉楠慢慢喝了,胃裏還是難受,一陣陣往上泛著惡心,稍微有點東西填進去就想吐出來。

林非非坐在床邊看著她,擔憂地嘆氣,從包裏拿出日程左看右看,實在沒辦法決定應該推掉點什麽通告,但已經到了不推不行的地步。

褚曉楠有氣無力地胡亂按著手機,道:“我可以回家了麽?”

林非非皺著眉,想了想說可以,我開車送你回去。

她從包裏拿出一本官方寫真,遞給褚曉楠,“還有勁寫字嗎?有的話給簽個名。”

“哦。”褚曉楠翻開,自己的臉印在銅版紙上發光發亮,她找到前面空白的地方,龍飛鳳舞地簽下去。生病的人打發時間,在最後畫了顆桃心,還嫌不夠,問林非非:“給誰的?我要不要再寫句什麽?”

林非非拿眼睛斜看她,略嫌棄地道:“給剛剛那個棺材臉醫生,你就寫多謝救命之恩吧。”

“……”

她看了會兒自己在銅版紙上的臉,寫的是,對你印象深刻。

**

傍晚的時候秦宇坐在會議室裏,人已經走空了,只剩他一個人。

王永凱撇下他一個人休假去了,他一整天忙得焦頭爛額,情緒也很壞,開會的時候沒人敢跟他說話,只有蘇曉曉走之前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肩膀,對他說:“不用太擔心,春季病,我家樓下就病了倆小姑娘。”

“怎麽了?”他一臉莫名其妙,擡頭看一眼好不容易在公司出現一次的大忙人。

被反問的蘇曉曉臉上一楞,隔了幾秒輕聲說你跟我還裝什麽傻,褚曉楠出事了。

這幾個字在他心上很用力地敲出一個無底洞,心迅速墜下去,他一邊翻出手機看新聞,一邊平靜下來不鹹不淡地揶揄了對方一句:“你怎麽這麽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還關註我們家褚曉楠。”

“萌系少女,天下男人的夢想。”

“快滾快滾。”

蘇曉曉吹著口哨心情很好的走了。秦宇打開手機,搜索引擎裏輸進“褚曉楠”三個字,出來的報道鋪天蓋地。他看了一會兒,裏面有張圖是褚曉楠早些時候發的微博。很簡短,寫著“廈門天氣真的太好啦,總覺得一個人可以吃下十斤羊肉串的樣子呢[大笑][大笑]。”底下的數字是二十幾萬條轉發。

他打給褚曉楠,當然不會有人接。又打給林非非,這次響了七八聲終於被接起。

“褚曉楠怎麽回事?”

電話裏一陣沈默,林非非的聲音很慢地響起:“已經沒事了,不過還有點發燒。”

“上個禮拜不是剛給你一罐藥盯著她吃麽,你們沒人管她嗎?”

“我很冤枉啊,我也是真想做到一天有四十八小時都能盯著她,可她鬼點子那麽多,還偷吃燒烤,我靠,我剛才算了算時間,竟然還是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偷買的。”林非非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我是真以為她最近轉好了,之前她鬧胃病的時候延後的工作我慢慢在給她排,你知道的她的行程和安排都是公司一早做好,往後拖也早晚要做的,延誤各類通告和廣告雜志的拍攝,對公司是一個很大的壓力,前段時間給她壓了一下,最近實在是滿的她不睡覺也拍不完。”

話筒裏能清楚地聽見秦宇的呼吸聲,他思忖了片刻又冷靜地開口問道:“她怎麽會暈倒的?”胃病是個慢性病,不會一瞬間有這麽強的後力。

“飲食不規律,作息不規律,亂吃垃圾食品,也跟心情有很大關系。”林非非在另一頭回答他,“我隱約感覺她最近精神狀態也不是太好,本來以為是胃病鬧得,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電話這頭忽然陷入全然的沈默,林非非耐心等待後發問:“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她為什麽精神有壓力?”

秦宇沒正面回答,隔了一會兒發問道:“……她現在人呢?”

“回家了,以防萬一我在她樓下等了半小時,她沒出門,燈也沒開。”

“……”秦宇舔了舔有點幹的嘴唇,聲音有點喑啞“你沒多陪她一會兒?那萬一……萬一她又叫了外賣呢?”

“……我被她趕出來了。”林非非的聲音頓了頓,“不會有外賣,因為她把門反鎖了,誰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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