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裏清醒過來，褚曉楠一個挺身坐起，偌大一個臥室寂靜無聲，只有床頭的手機仍閃爍著未接來電的綠色光芒。她借著來電顯示的光摸到床頭上的杯子，貼在嘴唇上汲了點水，有點幹裂的唇瓣一獲滋潤如沐新生。她深呼吸一口，扯著被子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全是林非非打過來的電話，而秦宇連一條短信都沒有發給她。

褚曉楠定定地看著手機出神，胸腔裏跳動著的心臟好像漏了幾拍，她微微闔眼，只能背靠著床頭，獲得一點支撐。

林非非還在給她打電話，她直楞楞地盯著手機上那個簡潔的名字，並沒有接一下的打算，只是心下一片茫然。

昨天活動結束地時候剛過午間一點鐘，路燁下午有一個通告，跟她逢場擁抱了一下就留開了。秦宇還在同商場的負責人做最後的對接，她披著衣服傻傻地等在那兒，但那個人一眼都沒有往她這裏看。

周圍地嘈雜都被她自動的過濾，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不想聽見。那一分鐘女人地第六感告訴她，秦宇有事兒瞞著她，但他不說，林非非也不說，她無從而知。

她站在原地給自己打打氣，想主動去跟他打個招呼，哪怕聊聊天氣，說些無關痛癢地話，對她來說也足夠了。

步子還沒邁出去，只是膝蓋動了動做好了前進地準備，遠處地秦宇卻同王永凱說著什麽，就這麽徑直走開了，走到商場大門地時候他的動作明顯頓了頓，但還是頭也不回，大步流星。

她的手貼著褲縫有點僵直，喉嚨裏一陣酸澀，鼻子脹的難受。她問林非非，秦宇是不是還在生氣，因為微博那件事？林非非抿了抿唇，看她這樣子心裏也有點不忍，但最後還是說不知道。

褚曉楠自嘲的笑笑，說今天特別累，想回家睡覺，天大的事兒都不要來吵她，電話也不要打，她不會接。

深夜籠著覆蓋一切的寂靜。褚曉楠已經徹底睡不著了，坐了一會兒還是躺回到床上。有那麽一刻她希望自己就這樣睡去永遠別再醒來，既然兩個人的關系已經走到這個地步無法回頭，那麽起碼這一刻他們還應勉強停留在下坡前的高峰，總不至於因為一點小事兒而形同陌路。她不敢想秦宇再見她的時候會對她說什麽，哪一種回應都必不會令她好受。她曾在他身邊幾年，對方從未叫她嘗過如履薄冰的滋味，這一刻她卻一夜盡嘗。

褚曉楠突然想宿醉，反正人已經無比的清醒，倒不如出去找點事做，聊以自／慰。

洗手間冰冷的流水從掌心裏拍到臉上，從皮膚一直冷到心底。褚曉楠發著抖，告誡自己振作精神，世界沒了任何一個人都還可以很美好。可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又使她忍不住清醒計算秦宇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聯絡她，這種長時間的隔絕從未有過。以前無論他在哪兒，或她在哪兒，每天都少不了秦宇的盯梢，好像有一刻她脫離了他的掌控都會令他發狂。

但現在手機上悄無聲息，只有林非非不斷打入的電話，和路燁曾經投進來的一條微信。

長點出息吧褚曉楠。

她這樣想著，已經抓了一件皮草老老實實穿好，戴上墨鏡，戴著口罩，全副武裝，取了鑰匙出門。

＊

酒吧在z大後門左拐的第二條街上，褚曉楠念大學的時候是這裏的常客。

Z大是國內名副其實的造星工場，這間獨占了一棟三層別墅的酒吧也是各路明星常常光顧的地方，喝酒的時候總會遇見驚喜，所以褚曉楠推門進來的時候除了多吸引了些眼光外，也並沒有其他不同。

酒吧的酒保在褚曉楠站在吧臺的時候就認出了她，看著她有點驚訝，這大小姐白天剛秀過恩愛，深夜就一個人來買醉？

但酒吧的老板是褚曉楠的好友，他還不至於蠢到去挖褚曉楠的隱私而使自己因八卦丟了工作。他試探的靠近她一點，問道：“您今天喝點什麽？”

褚曉楠要的全是烈酒，數量不少。完了拿出筆在一個小本子上簽了字，揮手說回頭讓你們老板來問我要錢。她一分錢也沒帶，所以才選了這麽一個熟人的地盤喝霸王酒。

轉身上了三樓，選了個安靜的隔段坐下來。服務員上來送酒，她隨口要了一根煙，夾在微微顫抖的指間。她把臉貼向厚厚的透著寒氣的玻璃，從玻璃裏看見自己顯露出一絲病態的臉，妝容褪盡，一點兒也不好看。褚曉楠嘴裏嘁了一聲，急匆匆把煙塞進唇間，在身上四處摸打火機，卻看到桌子旁邊遞過來一只手，按住一絲火光湊到她面前。褚曉楠低下頭，也不用看來人是誰，在第一縷煙霧冒出來的時候把煙拿下，開門見山道：“我和他大概徹底完了。”

蘇如今收回手，有些驚訝地看對方，一句話也沒說，在褚曉楠對面坐下來。

他給自己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回味了一下，才淡淡道，“怎麽呢？”

褚曉楠煩躁的揉揉頭發，搖搖頭，“我要是知道，我還來你這兒幹什麽？”

蘇如今是這家酒吧的老板，褚曉楠買酒上樓的時候他接到酒保的電話，電話裏說她只有一個人，狀態看上去很不好，怕她出事兒，喊他過來。

“我看到你和路燁的新聞了，今天的。”他拿著ipad調出新聞頁面，放在她面前，“因為這個？不能吧，以前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

“今哥，他這兩天理都不理我，有什麽事兒都是通過林非非，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她瞇了瞇眼，“不對，前兩天秦叔過生日，他親爹過生日，喊我去吃飯，也是讓林非非通知我，他是不是有病？你說他什麽意思？”

蘇如今溫和的笑笑，“這就是你今天來我這兒買醉的原因？褚曉楠你醒醒吧，你這麽貼著他有什麽意思，你們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她使勁兒拍著桌子，悶聲不響，手疼。

覺察到自己失態，她又默默坐下，說了聲對不起。蘇如今嘆口氣，知道她的氣不是沖他，也沒在意。

“我一會兒還有事兒，陪不了你，但我覺得有人會來陪你的。”

“誰？”

蘇如今的眼神冷淡的掃了一眼酒吧門口的停車位，上面剛停下一輛霸氣顯眼的蘭博基尼，“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這個“一會兒”時間挺長的。三樓一直沒上來人，褚曉楠也無所謂，本來心情就不好，也沒指望有誰會甘願陪一個會發瘋的神經病喝酒。

她一杯接著一杯，最後開始拿瓶兒灌。烈酒燒進喉嚨，一路貫穿進胃裏，灼燒的難受。她把手掌貼在窗戶上，從窗戶頂端稍微打開點縫兒，讓外面的冷風有機會灌進來給她解解酒。

這裏的玻璃不是左右橫推的，設計是上下開，下面被封死，只能從上面拉開一點。能打開的空間不大，只能容下一只貓的大小，蘇如今說能上三樓喝酒的人都是貴客，怕他們喝醉了斷片兒跳樓，他賠不起，幹脆把窗戶封了，一勞永逸。

褚曉楠現在瞇著一只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個窗戶的設計，不得不佩服蘇如今的先見之明，因為她現在渾身難受，心裏也難受，真是恨不能一了百了過個二十年重新投胎一切歸零。

手機上林非非不再找她，取而代之的是秦宇打進來的一只電話，褚曉楠撅著嘴巴好不委屈，不知是忘了接聽還是本來就不想接聽。她對著那一片綠色吐露心聲，“秦宇你現在打電話是想關心我麽，還是你只是想罵我一頓，因為我這麽晚不接電話？你為什麽這麽對我呢，就因為我那天情不自禁親了你一下？可你本來就是我的啊，為什麽我不能靠近你，你幹嘛推開我？你幹嘛不理我呀？”

說到最後慘兮兮的，褚曉楠開始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迷失了的小動物。

“你幹嘛不理我呀，我做錯什麽了你當我不存在呀？”眼淚鼻涕一大把，不小心打翻了一只酒瓶。酒瓶裏還有丁點兒酒流出來，浸染了小半張桌子。

“沒有人告訴過你，女孩子不要一個人深夜買醉麽？”耳邊傳來一陣清冷的聲音，傳到褚曉楠耳朵裏有點耳熟，“我不在的話你是打算發酒瘋到明天，然後上個大頭條？”

褚曉楠被冷冰冰的質問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回頭去看。

只大半天不見，路燁變化太多，臉上失去笑容，沒有白天在人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生人勿近的氣場。他禮貌周全，但目中無人，只有頭頂那一盞水晶吊燈落進去的光彩。

褚曉楠咽了下口水，不知為何有點防禦性的警惕，“路……路老師？”

路燁朝著身後揮揮手，低聲說了什麽，後面的人一概退下。

“喝的什麽？”他沒有笑，語氣裏都是質問。

褚曉楠慫了，有那麽一瞬間把路燁和秦宇的影子並在了一起，她晃了晃頭，忙驅趕這個要命的錯覺。

路燁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臉色上有難以掩蓋的怒氣，他靠過來，身上有一股中性香水的香氛，淡淡的，但很迷人。“還喝麽？”

褚曉楠已經有點坐不住了，朦朦朧朧中也清晰的捕捉到自己有點害怕的情緒，但還要掩飾，“……我、我已經喝的夠多了，不要了……”她忽然有點警醒，伸手去摸桌子上的手機，心中就已經暗自觀察形勢準備開溜。路燁忽然露出一點微笑，但看在褚曉楠眼裏還有有點冷笑的意味：“虧你選的正確。”

她不知道路燁是什麽意思，只能強作鎮定克制自己喝斷片兒要睡著的欲／望。褚曉楠目瞪口呆地看著路燁盯著她有點發紅的眼睛，沒過腦脫口而出，“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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