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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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談在看到棺槨的一剎那, 只覺得一股寒氣自腳底升起,路過之地血液似乎都凝成了冰, 一瞬間就好像成了這冰天雪地裏的一座冰雕。

他其實不怎麽願意相信這座棺槨是李隆基的, 然而其他人又有誰有資格在興慶宮停靈呢?

“殿下,你來了。”

短短五個字,將李談從震驚到失去思維的境地裏拉了出來。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 高力士正跪在棺槨之前燒紙。

是的,棺槨,停靈的這個地方,甚至連個靈堂都沒有。

李談微微低頭看向高力士, 毫無預兆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的表情十分平靜, 看上去跟平時沒什麽區別,唯一不同的就是大顆大顆的眼淚安靜的落下。

高力士看著他微微一笑:“太上皇……走的並不痛苦。”

可是人死了啊!

痛苦不痛苦還有意義嗎?

那一剎那李談很想質問什麽, 然而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到最後他也只是說了句:“聖人?”

高力士沒有說話,轉過頭去繼續安安靜靜給李隆基燒紙錢。

然而對於李談而言,已經是此時無聲勝有聲了。

李談站在那裏半晌, 忽然快步走過去,手掌按在了棺槨之上摸索著可以打開的地方。

一邊摸索一邊心想自己真是傻了,人死了自己也能救回來啊。

大不了他把李隆基帶走就是了,反正留在這裏說不定什麽時候又被李亨害死了。

然而就在他想要將棺蓋掀起來的時候,一只瘦削的手伸過來按住了他。

李談轉頭看向高力士說道:“我能救他。”

高力士面色平靜:“我知道,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李談楞了一下,一開始還不明白什麽叫來不及了, 很快他才明白高力士的意思。

他咬牙問道:“多長時間了?”

高力士說道:“半月有餘。”

李談身體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心寒,只不過他自己卻似乎並沒有察覺。

他忍了半天才一抹臉說了句:“他還真是處心積慮。”

這麽長時間秘不發喪,很可能是李亨不想讓他救人,畢竟他好不容易才將李隆基弄死,回頭再讓李談將李隆基救回來,那他忙個什麽勁兒呢?

高力士將他的手拿下來說道:“太上皇生前最擔心的就是殿下。”

李談的眼淚本來已經漸漸止住,聽到這句之後又有些忍不住。

高力士就這麽靜靜看著他,半晌才低聲說道:“殿下該回去了。”

就算不問,高力士也知道現在麟德殿那邊必然是載歌載舞,要不然李談應該也沒有機會偷偷摸過來。

李談低頭說道:“我想再看看他。”

高力士嘆息:“別看了,太上皇應該並不希望讓殿下看到他如今的樣子。”

李談站在那裏半晌才問道:“聖人說過什麽時候發喪了嗎?”

高力士搖頭:“尚未,不過……應該是過了十五吧。”

李談喉嚨裏擠出一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聲音,卻沒再說什麽。

高力士見他依舊站在那裏,忍不住用力把他往外拽說道:“殿下,快回去吧。”

李談被他拽的踉蹌了一下,忍不住轉頭看向他,結果這一看不由得一驚:“你的腿怎麽了?”

高力士說道:“沒什麽,跪久了,有些麻而已。”

李談理智漸漸回籠,直接搖頭說道:“你別騙我,你的左腿怎麽了?”

高力士沈默著沒有說話,李談忽然就覺得,就算他不說話也無所謂,還能因為什麽呢?

高力士對李隆基那麽忠心,李亨要害李隆基,他必然會跟李亨起沖突。

高力士本人的武力值算不上低,但李亨手下卻有那麽多人,他雙拳難第四手,自然會吃虧。

李談下意識的摸了一下後背,想要將貍琴拿出來給高力士治腿。

結果一摸摸了一個空,他這才想起來,今晚他來參加新年宴的,自然是不會帶著貍琴和蟲笛。

他只好說道:“郡公先委屈一下,過兩日我就來為你治腿。”

高力士卻說道:“等到太上皇入土為安吧。”

李談說了句:“你的腿這樣到時候怎麽為阿爹送……送行?”

高力士這才不吭聲,李談也就權當他默認了。

李談裹緊了身上的衣服,一路往外走,等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高力士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後,見他回頭低聲說道:“走吧,快走吧。”

李談眼眶一酸,想了想從系統那裏直接買了兩瓶藥,都是能加血的,這玩意當初在游戲裏他嫌棄沒用,到了這裏之後,他自己就是治療心法,自然也是沒用過。

萬萬沒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場,然而他倒寧願這個東西派不上用場。

高力士接過了藥,而後對著李談點了點頭,擡手關上了大門,而後一瘸一拐的又回去跪在了棺槨前。

李談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麟德殿的,只知道他走了這麽長時間,麟德殿內的氣氛依舊熱烈。

他坐在食案前面,看著李亨暢快大笑,還拉著朱邪聞鈴跳舞!

李談看著他這個樣子,原本在路上想好的質問的話,忽然就一個字都不想說了。

這種狼心狗肺的人,跟他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更何況就算發作也應該等李隆基入土為安之後,至少別讓李亨在這方面動手腳。

只是哪怕再怎麽說服自己,李談在現場還是坐的有些煎熬。

就如同當年看的朱自清那篇散文一樣:熱鬧都是他們的,我什麽都沒有。

最後他終於是熬不下去,起身跟宮人說了一聲,轉頭就離開了皇宮。

坐在馬車上回去的時候,李談抱著手爐卻依舊感受不到手爐的溫度。

回到王府的時候,清空也沒想到他回來的這麽早,連忙放下手中的酒杯過來伺候。

李談有些意外地看著坐在那裏的李白問道:“太白先生今日沒有入宮領宴?”

李白擺手說道:“我可不夠資格。”

李談這才想起來,李白身上的官職也被擼了,當然也不是擼,畢竟洛陽也不歸他管的。

現在李亨只不過是讓別人去接管了洛陽,然後轉頭就讓李白留用。

不過李談覺得,這個留用只怕要留好久了。

好在李白看上去似乎也沒什麽不甘心的,他已經喝得有些高了,雙眼迷離說道:“天下太平就好,太平就好啊。”

李談扯了扯嘴角點頭說道:“你們繼續吧,我……喝的有點多,先回去休息了,清空就不用過來伺候了,你們該玩玩你們的。”

他不太想讓自己的心情影響到他們,畢竟大過年的。

李談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以往覺得溫暖的地龍忽然像是失靈了一樣,他完全感受不到房間的熱度。

李談冷的在房間裏都沒有脫下身上的貂裘,最後忍不住讓人去將地龍燒熱一些。

只是當然看到留在房間內伺候他的小宦官熱的滿頭冒汗,而他依舊冷的打顫的時候,他就知道應該是自己出了問題。

最後他幹脆將所有人都轟了出去,裹著被子坐在床上一邊發抖一邊呆呆看著前面。

腦子裏過來過去全都是李隆基的音容笑貌。

李談覺得很奇怪,以前他對李隆基也沒有多深厚的感情,感激是有的,但是更多時候是覺得李隆基作為一個皇帝,至少在他年紀大了之後,作為皇帝是不合格的。

那時候他也沒少吐槽過李隆基。

萬萬沒想到他會為了李隆基的死這麽傷心。

這個時候他才明白,有的人活著的時候,你不覺得他有多麽重要,當他離開了,才會發現其實他是一堵一直為你在遮風擋雨的墻。

李談反常的行為終於是被人發現了,小宦官越想越是不對,糾結了一下還是去跟清空說了一遍。

清空頓時就酒醒了一半,急忙匆匆趕來,小心翼翼在門外問道:“大王,要不要給你準備點醒酒湯?”

李談漠然說道:“不用了,你們不用管我,今晚也不用你們伺候。”

清空這才確定,李談真的是有問題。

他第一反應就是李亨是要對他家大王下手了嗎?

然而很快他又覺得不太對,畢竟這大過年的,只要不是謀反這樣的罪名,都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解決。

李談現在還好好在這裏坐著,就證明聖人手裏還沒有掌握能夠置他於死地的證據。

清空站在門外十分著急,卻又不敢隨意進去,他想了想幹脆去找了李白。

此時李白正一邊喝酒一邊揮毫潑墨。

寫的是字也是新的詩。

清空過來的時候,他正好喝幹壺中的酒大笑著說道:“快快將大王請過來,我有新作!”

清空走過去將他手中的酒壺拿下來說道:“您先醒醒酒吧,大王那邊好像不太對。”

李白其實就喝了那麽一兩壺酒,以他的酒量來說,這根本不是什麽事兒。

剛剛只不過是找到了感覺,這才有一種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

此時聽到清空這麽說,他的雙眼頓時變得晴明,雖然臉上依舊帶著酒後的紅暈,但神智已經清醒,他一把抓住清空的手腕說道:“你說什麽?”

清空將李談反常的情況說了一遍,十分擔憂說道:“我們不敢進去,但……”

李白一揮手:“這有什麽不敢的?”

李白大踏步的去了主院,清空松了口氣,以為李白過去,李談會讓他們進去的。

結果萬萬沒想到,李白到了門口問了一句:“大王可休息了?”

裏面李談冷淡地說了一聲:“就要睡了。”

李白點點頭:“那就是沒睡了。”

然後這位牛人一擡腿就直接將門給踹開了!

清空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李白進去之前看了他一眼說道:“發什麽呆?”

清空這才將喝了半天冷風的嘴閉上,連忙跟了進去。

房間之內,李談依舊四平八穩的坐在床上,仿佛沒有看到踹門而入的李白一樣。

李白這下真的確定李談是出了問題,他連忙走過來問道:“大王,發生了什麽事?”

李談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能有什麽事?你們不去吃酒,跑我這裏來做什麽?”

李白說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你不跟我們說也行,我去給朱邪城主寫信就是。”

李談聽到這裏眼眸微微動了動,半晌才說道:“其他人都出去。”

李白和清空兩個人一聽到這句話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而清空也有點糾結,他到底算不算在其他人裏面啊。

李談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說道:“清空留下。”

清空這才放心大膽的留了下來。

等人都走了,順便把門帶上之後,李談才說道:“太上皇駕崩了。”

清空和李白當即楞住,他們怎麽猜都沒猜到居然是這麽一個消息。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他們倒是能夠理解李談為什麽看上去這麽不正常了——傷心的呀。

清空在反應過來之後也哭了,只不過他不敢大聲哭,就小聲在那裏嗚咽。

當初是李隆基親自選的他,讓他來伺候李談,可以說如果沒有李隆基的話,到現在他可能還是宮裏一個不上不下的小宦官。

李白受到的沖擊是最小的,作為大臣,一般在聽說聖人駕崩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接下來朝堂上會有什麽風波。

然而李隆基是太上皇,李亨雖然總覺得他的皇位不太穩,但目前看來並沒有人去挑戰他的權威。

所以這一點也不用擔心,至於傷心的話……李白對李隆基評價不怎麽樣,而且如果不是李談的話,說不定他就要蹉跎一生,是以傷心是沒有的。

於是他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宮裏怎麽沒有反應?”

最主要的是這個消息不應該屬於保密範疇,李談把其他人都趕出去只告訴他們又是為了什麽?

李談垂眸說道:“這是半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半個月之前?李白一楞,清空臉上還掛著淚,但已經驚訝的忘記了哭。

李白頓時反應過來,憤怒說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李亨居然為了自己享樂而秘不發喪,簡直……簡直……不當人子!”

李談聽後有些奇怪:“自己享樂?”

李白快速說道:“李亨之前就表現出十分重視這個新年,如今更是夜夜笙歌,他!我去殺了他!”

李談後面那句話頓時一個激靈,吸了口氣,之前仿佛被剝奪的七情六欲又隨著這口氣回到了他體內,整個人仿佛活過來一樣。

此時清空已經因為信息量過大而宕機,根本沒有去攔住李白,是以李白此時已經開門躥了出去。

李談順手摸到了蟲笛,招出了一只蜘蛛將李白給拉了回來。

李白本來要去自己的住處將劍拿上,結果走著走著忽然腰上一緊,眼前一花,耳旁風聲大作,等再定睛,就發現他居然又回到了李談的房間。

李談此時終於感受到了熱,於是順手將身上的貂裘一脫,然後裹在李白身上將他裹成了一個粽子。

李白掙紮未果憤怒說道:“大王要助紂為虐嗎?”

李談一邊控制著他一邊說道:“先生這是要去送人頭嗎?”

送人頭這個詞比較新鮮,李白以前還真沒聽說過,只是稍微思索一下他也就明白了這個意思。

李白發熱的頭腦逐漸冷靜下來,開口說道:“放開我吧,酒後失態,讓大王見笑了。”

李談認真觀察了他半晌,確認李白的確是冷靜了下來,這才放開他,然後長出了口氣說道:“其實我也很想殺了他,刺殺的話,我覺得我比太白先生合適。”

李白搖了搖頭說道:“大王慎言,剛剛是我沖動,大王切不可學我。”

李談重新坐下來,喝了口涼茶,醒了醒腦子。

剛剛李白的響了論倒也算是提醒了他,李亨秘不發喪可能真的只是為了能夠過一個熱熱鬧鬧的新年。

畢竟他也不知道李談是不是真的能起死回生,之前都說他有這個本事,可賀知章當時沒有斷氣,李林甫雖然死了,但也不排除他當時還有微弱氣息的可能性。

更何況如果真的不想讓李談救治的話,李亨只要派人看住他就行了。

畢竟李亨可不知道李談能夠來無影去無蹤。

只是這樣的話,讓李談更加不能忍受。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不孝,而是禽·獸不如了。

李白顯然還是十分生氣,冷笑著說道:“如此畜生,怎配坐上皇位?聖人乃應該是天下臣民之楷模!”

他說完這句話,又說道:“大王不方便將這件事情說出去,我去說!”

面對這樣的事情他沒有辦法無動於衷,李白還是那個詩仙,也還那麽灑脫不羈,然而他也是士大夫,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

李談對他搖了搖頭說道:“渤海郡公還在宮中,他的一條腿已斷,若是再出些什麽事情,只怕人也……而且他說太上皇生前最是擔憂我的安危,他……他甚至不讓我留在興慶宮……”

李白聽後微微一楞,繼而沈默。

他對高力士沒有什麽好印象,當初大概是因為不忿吧,一個閹人居然能夠占據高位而是能臣漂泊於外。

然而事到如今,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感慨:“渤海郡公真乃忠貞之士。”

不說高力士提拔了多少宦官,給朝政造成了多少不好的影響,就他對李隆基的忠誠而言,還是值得讚賞的。

李白話鋒一轉又說道:“可如今繼續瞞下去渤海郡公才有危險。”

李談點點頭:“是我想岔了,不過太白先生莫要沖動,此事交給我。”

李白對李談還是信任的,點點頭之後,看著李談依舊消沈的模樣,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好說道:“節哀。”

李談勉強笑了笑:“也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李白應了一聲轉頭就走,當然他也不是真的去休息,而是回自己的書房去寫信!

這件事情必須告訴賀知章他們,如果連賀知章都忍不了的話,那他們是不是可以想個辦法讓皇位上的人換一換?

比如說讓太子登基。

當然如果讓李白說的話,他們家大王挺適合那個位置的,只可惜想到李談跟朱邪貍的關系,他就覺得李談大概是不願意的。

人家都是愛美人但更愛江山,結果李談這是愛美人不愛江山,讓李白覺得頗為可惜。

李談讓別人去休息,他自己卻是睡不著的。

一方面是因為回憶總是時不時冒出來,另外一方面是在想用什麽辦法將事情捅出來還不會傷及無辜。

若是消息傳了出來,李亨恐怕會直接血洗興慶宮。

哦,興慶宮可能已經被血洗了,畢竟今晚他除了一個高力士,再沒有看到別的身影。

不過,到時候那些侍衛肯定會倒黴,說不定還要牽連家人。

李談思考著方法,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決定先去道觀走一趟。

楊玉環跟李隆基好歹也算是夫妻一場,這個消息她應該知道。

結果還沒等他出門,宮裏就來人說道:“殿下,聖人召您過去說話。”

李談當時第一反應就是昨天的事情李亨知道了。

不過,昨天回去的時候雖然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很奇怪的狀態,但理智還是保持在線,他確認當時沒有任何人看到他。

就算他自己沒發現,但是當時他召喚出了不太顯眼的蜈蚣,並且開了自動攻擊,一旦周圍有人就會直接上去攻擊。

回去的一路上蜈蚣都好好的跟在他身邊,說明附近根本沒有人,也自然不會有人發現他。

他心裏有底,清空心裏卻沒底,聽到那位宦官這麽說,自然有些心慌,只好拿出了一錠金錁子賠笑說道:“內官辛苦,不知聖人喚大王何事?”

那位宦官對李談還算客氣,畢竟李亨都忌憚的人,他們也不敢太過趾高氣昂,如今一看到這一錠金錁子,更是喜笑顏開說道:“具體什麽事咱也不知道,不過應該是好事,聖人今早起來都是笑著的。”

清空聽後雖然還是有些不太放心,但知道也問不出更多,只能準備一下跟李談一起入宮。

李談倒是比較淡定,皇宮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龍潭虎穴,然而對於他來說……他要不是擔心會拖累自己人,守衛大明宮的人數再翻個一倍,他都不怕!

今天他穿的顏色比較素,在過年時期看上去就頗為奇怪。

宮裏來的宦官看到之後便說道:“殿下不若換一身,最近聖人喜歡喜慶一些的顏色。”

李談冷冷看了他一眼,楞是把那宦官看出了一身冷汗,那宦官自然也不敢再多嘴,心裏則感慨不愧是上過陣殺過人的。

李談到了皇宮之後,發現雖然今天還沒到開宴的時間,但李亨依舊在聽歌賞舞,看上去悠然自得,哪裏像是死了父親的樣子。

看到李亨如此行為,李談雙手緊握,告訴自己好幾遍:不能沖動,殺了李亨,他能跑,李白等個人恐怕就不好跑了。

李亨見到他之後便笑著招手說道:“三十一郎快過來。”

李談壓了壓心中怒氣,坐下來問道:“聖人喚我何事?”

李亨莫名看了看他:“怎麽不高興?有人惹你生氣?”

李談定定看著他半晌才垂眸說道:“不是,只是昨日酒喝得有些多,回去時候被冷風吹了,有些頭痛。”

李亨這才釋然,笑著說道:“可惜此事非你不可,只好勞你跑一趟了。”

李談挑眉問道:“非我不可?是何事如此重要?”

李亨掩不住臉上的笑意,輕咳了一聲說道:“我有意納聞鈴公主為妃,屆時想讓三十一郎為使前去將公主接回。”

李談聽後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忍不住問道:“誰?”

李亨一臉的春情蕩漾:“就是沙陀的聞鈴公主。”

李談那一瞬間是真的想要打爆他的狗頭。

他忍了忍才說道:“聖人……沙陀王兄弟姐妹眾多,如今卻只剩下了這一個妹妹,只怕他不會願意讓聞鈴公主遠嫁。”

至於輩分什麽的,他都沒提,雖然遠安公主已經確定要嫁給靜忠王,按照輩分來說,朱邪聞鈴應該比李亨小一輩。

不過這種東西在政治面前都是虛的,皇室的輩分從來就很亂。

李亨笑了笑說道:“聯姻嘛,若是他肯將聞鈴公主嫁過來,我可以允諾一些別的條件。”

李談聽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李亨所謂的允諾別的條件他真是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到,無非就是給資源給土地給先進的生產技術。

然而朱邪貍也只有對土地有需求,所以到時候李亨可能又要將國土雙手奉上。

當初李談讓朱邪貍在大唐境內建城,還是抱著一種將來大唐與他的仇恨能夠化解,朱邪貍還能歸唐的想法。

如今李亨是為了得到美人而割土。

壓抑了一夜零一上午的李談終於是爆發了,他直接站起來說道:“太上皇屍骨未寒,聖人便要納妃,這是聖人能做的事情嗎?便是普通人也做不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

李亨聽到屍骨未寒四個字,頓時一個激靈,那一瞬間他居然變的十分慌亂,結結巴巴說道:“你……你……你如何得知?”

李談冷冷看著他問道:“聖人就沒有聽說過嗎?當初的哥舒將軍,後來的反賊都稱我為神巫,神巫能知天下事,你說我怎麽知道的?”

李談還是沒說自己親眼看到這件事,真說了昨天晚上那些侍衛有一個算一個,只怕都無法活口。

李亨略帶驚恐地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居然沒有說出話來。

李談看他這個樣子越發有些失望:“當初那個克己覆禮的太子殿下去哪兒了呢?”

李亨咽了口口水說道:“你……你……你要殺我?”

李談輕笑一聲:“我可不是你,如此不忠不孝的事情我還做不出來,奉勸聖人一句,盡早發喪,否則就別怪我將事情說出去,屆時天下臣民如何看待你,你自己想吧。”

李談說完一甩袖子就離開了皇宮,出去坐上馬車的時候,他忍不住搖頭嘆氣,也不知道李亨是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剛剛居然被他嚇破了膽子,要知道換了別人,如果是李隆基的話,第一反應肯定是要喊侍衛進來護駕的,結果一直到他出宮,李亨楞是都沒敢喊人,只有在他踏出大殿那一刻,才將面前食案推翻發洩怒火。

李談回到王府之後立刻將李白喊來說道:“太白先生帶一些人趕快去涼州。”

李白一驚:“怎麽了?”

李談坦然說道:“沒忍住,恐嚇了一下皇帝,他不敢動我,只怕要動動你們的,你們先走,不用擔心我。”

李白一聽就知道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而且李談的本事他心裏清楚,便立刻點頭說道:“好,我收拾東西立刻走。”

正巧顏真卿如今也在長安留用,反正李談當初任命的那些刺史,基本上都被換了下來,倒是方便了他們離開長安。

李談直接給了李白好幾份路引,這是當初李亨回來之前,李談跑去找紀合要來的,以備不時之需。

但也沒想到居然真的用上了。

李談看著李白裝起路引開口說道:“先生到了涼州想辦法給印星送個消息,就說李亨覬覦聞鈴公主,想要納公主為妃,讓他自己看著辦。”

李白手一頓,他擡頭看了看李談,終於是明白為什麽李談沒忍住爆發了。

“可要我將聞鈴公主一同帶走?”李白想了想還是問了這麽一句。

李談搖了搖頭說道:“不必,她還有好多族人都在,如果真的走的話目標太大,放心,李亨現在肯定是不敢動聞鈴公主的,你們先走吧。”

李白點點頭幹脆利落的上馬,對著李談抱拳說道:“大王珍重。”

李談對他點了點頭,轉頭就去了道觀。

此時道觀之內居然是難得的清凈,那些說書人都回家過年了,聽書的人也不在,道觀就顯得寂寞冷清了些。

楊玉環見到他頗有些意外,笑著說道:“三十一郎怎麽有功夫過來?”

說完這句之後她就看出來李談的表情不太對,不由得心裏咯噔一聲:“怎麽了?”

李談低聲說道:“阿娘,阿爹……半個月前……駕崩了。”

楊玉環聽後瞪大雙眼,後退兩步跌坐在座位上,過了半晌才喊出了一聲:“三郎!”

李談看了看她,發現她是真的傷心,但又沒有那麽傷心,而且楊玉環反應也很快:“半個月前?”

李談點點頭,楊玉環冷冷說道:“李亨居然是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李談低聲說道:“不僅如此,他剛剛召我入宮,說想要納聞鈴公主為妃。”

他本來以為說出這句話之後,楊玉環會炸,結果沒想到楊玉環幾乎不所動,只是說道:“李亨準備什麽時候發喪?”

李談說道:“快了吧,我剛剛才威脅了他,恐怕他也不敢再繼續隱瞞下去。”

楊玉環微微一笑說道:“那我也該回宮了。”

她這句話讓李談有些不明白,不過他過來也不過就是通知一下楊玉環,讓他知道李亨現在是什麽樣的人,以及李亨對她……還沒那麽死心塌地。

正如李談所說,當天宮裏就傳出了太上皇駕崩的消息。

因為之前李亨一直說太上皇病重,此時倒也沒人懷疑。

李談早就讓人準備好了喪儀,得到消息之後就立刻回宮哭靈。

而等他到宮裏的時候,發現楊玉環居然也在,對此李亨的說法是:“太上皇駕崩,貴妃理應回來哭靈。”

然而讓人沒想到的是楊玉環入了宮就沒有再出來。

李談這個時候才明白楊玉環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過這也不重要,李談本來想等李隆基的葬禮結束之後就想辦法出京,哪怕去荒山野嶺也比在長安強,他一點也不想見到李亨那張臉了。

然而沒想到他想安安靜靜走完全套流程都不行——在治喪的過程中,李談無意中發現李隆基的陵寢位置不太對。

畢竟李隆基的萬年吉地是早就選好了的,李談早就知道在什麽位置,現在再看發現新的位置是之前李亨登基之後選的一個地方。

那裏論風水自然是比不上李隆基的陵寢,李亨這麽做的用意可想而知。

於是李談又一次炸了,這次炸的有點厲害,當著正在哭靈的文武百官的面將事情全部給抖了出來。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李隆基半個月之前就已經駕崩,而李亨不僅秘不發喪,在這個期間他還尋歡作樂。

正在哭靈的百官頓時集體失聲,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然而在李談爆發小宇宙將棺蓋掀開之後,不敢相信的也只能相信了。

李亨顏面掃地,也爆發了一次小宇宙,直接將李談軟禁在了宮裏。

只不過他的軟禁對於李談而言形同虛設,就在李談打算想要越獄的時候,李亨又把他放了出來,直接帶到了紫宸殿。

此時的李亨看上去真正詮釋了什麽叫焦頭爛額,不過,在場的不僅是他,還有其他文武大臣。

李亨看著李談的目光大概是真的恨不得殺了他,然而最後只能喘著粗氣說道:“沙陀犯邊,涼州已落入其手,並且躍過長城,抵達鄯州邊境,朱邪貍要求歸還公主,並且……點名要你過去做質子。”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京夢”,灌溉營養液+1

感謝小可愛的營養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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