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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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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目眥欲裂問道:“什麽?”

他大踏步走下去, 抓起傳令兵的影子, 臉上的表情十分的陰森可怖:“你說什麽?”

傳令兵被嚇的兩股戰戰, 已經說不出話來。

此時周圍的大臣們也都反應過來,他們心裏也都有些埋怨安祿山,當初他們都不太信任朱邪貍,結果安祿山一意孤行, 他們爭取了半天也只是讓安祿山將朱邪貍扔到了後方去跟契丹和奚部死磕。

當然更多的是這些人不想讓朱邪貍過來搶功。

之前李談還沒有出手的時候,他們跟大唐打只要出手就是軍功。

畢竟那個時候大唐已經被打的沒有了心氣, 能夠組織起抵抗的人並不是很多, 大部分地區都是一盤散沙, 那時候只要能撈到一個差事那就是軍功,自己人都分不過來, 哪裏還肯分給別人。

結果沒想到朱邪貍是真的有本事, 而李談也是真的有本事, 他們這些人功勞容易到手的時候搶的比誰都快,現在發現對面是個難啃的硬骨頭,就都開始退縮了。

而不會退縮的那些都已經被安祿山殺了, 所以安祿山只能將朱邪貍調回來。

這一次反對的聲音小了許多, 然而誰都沒想到這位一直被他們打壓的沒有任何背景, 只靠自己拼搏努力混上了王位的少年, 居然還特麽是個臥底啊!

整個大燕朝廷上下大概都是一副日了狗的心情,然而此時他們已經沒有功夫去報覆朱邪貍。

安祿山此時已經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直接喊道:“來人!通緝朱邪貍!死活不論!”

丞相頓時拉著他說道:“聖人,聖人……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如今洛陽是守不住了, 還是先遷都吧。”

安祿山目光一凜說道:“走?不!不過兩個黃口小兒,他們也值得我避戰?誰都不許走!”

大臣們一聽這怎麽行?你不走就不走了,如果願意殉城的話,將來在史書上還給你記一筆,但你不讓大家走這就不太好了。

不過大家還是先看向丞相,丞相繼續苦口婆心說道:“聖人,如今不僅僅是他們兩個的問題北城門已破,洛陽的百姓也有許多跑出來幫著他們,如今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我們這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聖人……走吧!”

安祿山一揮手還想說什麽,丞相已經失去了耐心,直接對著侍衛說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攙扶聖人離開?”

侍衛們互相看了看,覺得再不走大概真的要死在這裏,是以真的上來用出吃奶的力氣擡起了安祿山,然後慌忙逃跑。

而此時朱邪貍也正帶著人騎著黃龍飛速往洛陽皇宮跑。

他知道到了這種時候,就算安祿山不跑,其他人也會勸說他跑的。

當初李隆基是真的一開始就想自己跑嗎?

沒有,他說禦駕親征的時候是真心的,但是架不住還有個楊國忠在旁邊煽風點火。

李隆基信任楊國忠所以他跑了,安祿山對丞相也很信任,但還沒到那個程度。

不過這些人可比當初的楊國忠還要厲害,他們要是合起夥來,就算安祿山也未必完全控制得住,畢竟如今的安祿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驍勇善戰的將領了。

朱邪貍為了防止安祿山逃跑,直接將手下的兵分散開來,讓他們去堵堵人,反正就算安祿山真的跑了,也跑不出洛陽城!

朱邪貍到了洛陽皇宮的時候,發現整個皇宮已經開始燃起熊熊大火——大燕丞相知道洛陽皇宮的天堂明堂對於大唐來說多麽重要,所以他想給李談出個難題——你是先救皇宮還是先抓人?

這一把火他們不過是想要阻攔一下李談而已。

朱邪貍停在城門口,身旁的副將問道:“殿下,救火嗎?”

朱邪貍擡頭看了看,而後冷冷說道:“救不了了,走,去找人!”

說完這句話朱邪貍心裏也覺得很可惜,天堂明堂真的是很恢弘的建築,然而它們全部都是木質結構,一旦起火基本上就是付之一炬的節奏,想要救火需要非常大的人力物力。

可現在洛陽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條件,就算李談過來也不可能救得了火。

朱邪貍一口氣將所有城門都跑了一個遍,順便還將這幾個城門打了下來。

倒也不是他多麽厲害,而是這幾個城門已經得到了聖人出逃的消息,就如同當年李隆基逃跑的消息被散開的情景一樣,這些人也沒有了抵抗的心氣。

畢竟逃跑的不僅僅是安祿山一個,整個朝廷都跑了,而在這個過程中,之後皇帝的親軍跟著一起跑了,他們這些人不過就是留下來阻攔唐軍的炮灰。

有的人對大燕的忠誠讓他甘願當個炮灰,所以依舊再堅持。

可更多的人是失望和絕望,能夠被調來守衛洛陽,他們曾經也都是大燕朝堂上的佼佼者,如今卻只能當個炮灰。

這個時候李談在派人喊繳械不殺,那些本來就沒有了抵抗之心的人一想,反正也是輸,死於沙場對於將士來說或許是最好的歸宿,但能活著誰想死呢?

所以有人直接就投降了,其中有很多是官職不算低的將領,他們想的很明白,投降之後想要得到大唐重用是不太可能的,最好的結局就是被放出去做個普通百姓。

不過如果能這樣他們也很滿意,畢竟征戰多年,他們也是真的累了。

李談並沒有第一時間入城,他擔心跟朱邪貍走散,所以就在原地等著他,結果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對方,不由得心中疑惑。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派人進城去找一找的時候,巴坤過來說道:“大王,我家大……城主去追安祿山了。”

李談一聽瞬間就明白了,他也知道朱邪貍對於手刃安祿山的執著,便問道:“他還說什麽了嗎?”

巴坤說道:“他說不要救火。”

李談楞了一下,他剛剛也得知了洛陽皇宮被燒的消息,那一瞬間他腦子裏的第一個想法也的確是救火,畢竟他還沒有真正見過天堂和明堂,若是被一把火燒了那多可惜?

然而朱邪貍告訴他不要救火。

在最初的錯愕之後,李談也明白了朱邪貍的意思,現在救火除了搭上人命之外,並沒有任何作用。

李談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對巴坤溫言說道:“先去休息一下吧,等結束了你再去找印星。”

巴坤也沒反對,畢竟現在兵荒馬亂的,他就算想要去找朱邪貍也找不到。

雖然安祿山跑了,大燕的重臣也都跑了,整個洛陽沒有了指揮的人,然而這一場仗依舊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徹底平息。

投降的被看管起來了,沒投降的要麽被俘虜要麽殉城。

陳沖過來報告的時候說道:“大王,可以進城了。”

李談坐在那裏沒動,只是問道:“城中百姓可有傷亡?”

陳沖頓了頓說道:“有,有一些百姓自發反抗,被反賊殺害了。”

李談在聽到那個有字的時候,就皺起了眉頭,然後就聽到自發反抗這四個字,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最後只好說道:“先……記錄下來吧。”

在得知所有城內所有的叛軍都清理的差不多之後,李談就直接騎著照夜白龍進城了。

李談進城的時候許多百姓夾道歡呼,他看著那一張張激動的臉,他覺得自己也應該激動一下。

畢竟當初從涼州出來的時候,李談當時的底線就是守住長安,再進一步就是收覆洛陽。

現在真的收覆洛陽了,他覺得自己也的確是完成了一個心願,整個人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但……卻沒那麽激動。

等他站在被燒毀的皇宮前的時候,他就知道為什麽自己不激動了。

大火燒了一夜,別的地方都有人救火,只有天堂和明堂,火勢太大,根本沒辦法救,一直到了後來燒的差不多火勢慢慢減小到了大家覺得不危險的地步,這才將它們撲滅。

然而這個時候天堂和明天已經沒剩下什麽了。

看到被燒的只剩下框架的天堂和明堂,李談就想起的當初的瑯嬛書院。

過去這麽久了,一想起書院他雖然不至於還有錐心之痛的感覺,卻也高興不起來。

不過打了勝仗,還是收覆了洛陽,李談就算裝也要裝出開心的樣子,要不然下面人看了只怕也要跟著忐忑。

他轉頭看著陳沖說道:“皇宮先不要管了,反正一時半會也沒人會住進去。”

陳沖聽後立刻說道:“大王,您的府邸還沒收拾好。”

李談在洛陽自然是有府邸的,不過他從來沒有過來住過而已。

安祿山占領洛陽之後,那座府邸自然也就歸了安祿山,也不知道他把那裏賜給了誰。

就在李談想要詢問的時候,一旁的巴坤說道:“大王可以直接過去居住,之前安賊將您的王府賜給了城主。”

李談聽後不由得挑了挑眉:“居然這麽巧?”

巴坤笑了笑說道:“也算不上巧,畢竟偽燕到現在也沒有幾位王,除了安祿山的兒子,就是城主了。”

李談自然也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他也有些奇怪:“那麽多有功於他的人他居然都沒有封賞,反而給朱邪貍封了王,也是……”

巴坤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道:“之前聽聞是安祿山有意收城主當義子。”

李談了然,如果是皇帝的義子還有大功的話,封郡王也不是什麽出格的事情。

至少這件事情李隆基就做了。

李談轉道去了王府,進去之後發現這間王府居然被朱邪貍大改過,改成了跟涼州那座王府差不多的樣子。

不過還是比那座王府看上去更加奢華一些,然後就是還有一些朱邪貍自己喜歡的東西也加了進去。

李談乍一進來感覺仿佛回到了涼州,不過等他再轉一轉之後,就覺得這個地方就好像是他跟朱邪貍一起住了很久的樣子。

處處有他的痕跡,也處處都有朱邪貍的痕跡。

如果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家的話,可能就是這個樣子了。

李談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不過留給他一個人感慨的時間並不多,洛陽剛剛打下來有無數的事情等著他去解決。

他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後,就開始梳理整個洛陽城,爭取讓洛陽城早一點回歸正軌。

然而等他在書房坐下來之後,他才發現想要讓洛陽回歸正軌,短時間內恐怕達不到——因為如今的洛陽比他剛接手時候的長安還要糟糕許多。

當時長安方面至少還有紀合、鄒世等人撐著,然而現在的洛陽……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安祿山當初占領洛陽的時候,凡是不合作的都殺了,剩下的都是合作的,現在那些人基本上都跟著安祿山跑了。

哦,一些官職比較低的沒有資格跟著安祿山跑,他們倒是留了下來,然而就算他們能幹活,李談也不敢用他們!

沒辦法他只好寫了一封信給長安送過去,讓他們趕緊派些人過來。

只是信送出去之後,他依舊有些擔心,洛陽可不比之前那些小城,這裏到底還是有象征意義的。

在安祿山手裏的時候,這裏就是大燕的京城,而回到大唐它也是陪都,所以在官員方面肯定不能全派新手,不全派新手的話長安的人又有些不夠用。

一時之間李談覺得自己頭都要大了,他想了想,順便還給蜀中發了一份捷報。

當然他也並不是真的要跟那些人分享喜悅,他只是想要告訴李亨:洛陽都打下來了,長安安穩的很,你還不回來嗎?

如果李亨這都不會來,那李談也是服氣了,他大概會選擇讓李亨先派些人過來,否則他一個人怎麽可能支撐這麽久?

兩份捷報發出去之後,李談將洛陽的事情簡單的處理了一下,盡量讓這個城市以最低的限度去運轉,百姓生活所需都按照原來的運作,反正就算要收拾清理也要等人來了之後才行。

將這些事情處理完之後,李談一擡頭才發現天都快黑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他的重點在於:朱邪貍這是去哪兒了?怎麽還沒回來?

他原本以為朱邪貍在開了北城門之後就沖出去要找安祿山報仇,以他的速度肯定能夠追上安祿山。

只不過如今看來……似乎不是這個樣子?安祿山這麽能跑的嗎?

想到這裏他回想了一下安祿山的體型,覺得自己肯定是累傻了,朱邪貍怎麽可能追不上安祿山?

就在李談思索要不要等朱邪貍回來一起用膳的時候,朱邪貍真的就回來了。

只不過李談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冷硬,看上去很不高興的樣子。

當然這個表情在看到李談的那一剎那柔和了不少,看上去跟平常沒什麽區別。

可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朱邪貍如果殺了安祿山也算是給父親族人報了仇,他應該是開心的,不提慶祝至少也要先去給母親族人寫封信,告訴他們這個喜訊。

如今這個樣子……看上去真的不對勁啊。

李談忍不住問道:“你不開心?怎麽了?”

朱邪貍也沒隱瞞,咬牙切齒說道:“安祿山跑了!”

李談愕然:“跑了?怎麽可能?你當時不是將剩下三個城門都封鎖了?”

朱邪貍把巴坤派回來就是告訴李談這件事情的,目的就是讓李談不用著急往這三個地方派人。

畢竟他的人跟唐軍都不熟悉,有些甚至之前還是敵人,這黑燈瞎火的打個照面萬一誤以為是敵軍打起來怎麽辦?

就算不會打死人,有什麽損傷也是麻煩事情。

李談聽懂了朱邪貍的意思就真的沒往這幾個城門派人,一直到現在。

朱邪貍坐下來說道:“應該是皇宮之中有什麽密道,否則不可能人影都沒看到。”

朱邪貍跟李談想的差不多,安祿山那個身材實在是太明顯了,就算他換裝想要裝成其他人估計也做不到,畢竟普通人裏能養出他這個體型的實在是太少。

而朱邪貍之前就吩咐了,看到這種體型特殊的,尤其是十分肥胖的,靠近城門就要好好檢查,普通百姓就恐嚇一下趕回去。

結果沒想到居然還真的讓安祿山跑了。

朱邪貍想了半天,都覺得他在四個城門的防守上面已經做到了幾乎沒有漏洞,就算有漏洞也不是逃跑的偽燕君臣能夠利用的。

然而這些人就仿佛是人間蒸發一樣,這樣一想肯定是在什麽地方有密道能夠直接通向城外。

不過對此,李談還是比較茫然的,他對洛陽是真的一點都不了解。

他想了想說道:“如今宮中的大火已經撲滅了,之前我沒著急讓人去收拾,因為覺得短時間之內沒有人需要住進去,現在看來……我還是讓人進去清理一下順便找一找能夠逃跑的密道吧,他們逃跑的匆忙,不可能將密道還能掩蓋的毫無破綻。”

朱邪貍搖了搖頭說道:“那又如何?人已經跑了。”

李談見到他難得垂頭喪氣的樣子,不由得握住他的手說道:“不用擔心,他如今最多也就是從洛陽跑到範陽,在洛陽他能跑,等我們打到範陽,看他還怎麽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必非要急於一時。”

朱邪貍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是距離手刃仇人只差一步,結果就這一步之差,他沒有追上安祿山,就放過了那人。

李談一邊安慰朱邪貍一邊讓人擺膳,忙了一天一夜,或者說為了收覆洛陽,大家忙的不只是一天一夜,如今總算是告一段落,別的不說先餵飽肚子,然後好好休息一下再說。

朱邪貍吃飯之前情緒依舊不怎麽高昂,不過吃過飯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血糖回升,他看起來像是緩過來一些。

就在李談放心的時候,忽然聽到朱邪貍說道:“我帶兵去追安祿山,不能把他就這麽放走。”

李談:……

他無奈說道:“你先留下休息一段時間再說啊,安祿山跑不掉的,就算能跑還能去哪裏呢?他跟契丹和奚部交惡,能回的也就是範陽,再然後就是一個渤海國。”

朱邪貍卻說道:“範陽是他的發跡之地,那裏的人是真的把他當聖人,也把自己當大燕子民,根本不認大唐,一旦他回到範陽那就是縱虎歸山,就算能夠攔住他不讓他對洛陽和長安有威脅,但想要除掉他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李談知道他說的對,但還是說道:“這近一年來,你恐怕都沒有睡過一個踏實覺,那些事情你不要想太多,總能解決的,留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吧。”

朱邪貍轉頭看著他忽然說道:“我不打算留在大唐。”

李談楞了一下,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大概就是不想在朝廷任職了,就算朝廷虛封的那些也不要。

他早就知道朱邪貍會這麽選,便說道:“我知道,所以這次都沒把你的功勞寫上去,哎,要是寫上去的話,王位不好說,起碼爵位是跑不了的。”

朱邪貍笑道:“安祿山還已經封了我為朔方王呢。”

李談一聽也笑了,便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朱邪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說道:“既然不用給我算軍功,那我也最好不要留在這裏,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只怕又是麻煩。”

李談聽後哼了一聲,揚起下巴說道:“現在洛陽城的確還有點亂,但還算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倒要看看誰活的不耐煩了,敢亂傳話。”

朱邪貍看到他這傲嬌的小模樣心裏喜歡的緊,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口說道:“我當然知道阿恬的厲害,但我還是不想給你添麻煩,我去追安祿山,殺了他之後我就回素麻城,在那裏等你。”

李談聽後挑眉:“你回素麻城?我這可一時半會都抽不出身來,而且太……聖人如果真的帶著朝廷回到長安,短時間內我也未必能夠回到涼州。”

朱邪貍低頭親了親他的手背說道:“我可以等你,多久我都等,反正你早晚都要回去的。”

李談聽後有些無奈的笑了,他知道朱邪貍的意思,現在他的鋒芒太盛,功勞太大,到時候恐怕要避一避風頭,所以回涼州是最好的辦法,留在長安說不定還會礙別人的眼。

更何況,朱邪貍在那裏啊,李談可不是拼了命都要回去。

他嘆了口氣說道:“還以為洛陽打下來之後咱們兩個都可以歇一歇,不用分開了呢。”

朱邪貍也有些舍不得他,但是比起短暫的相聚,他更擔心會給李談帶來麻煩。

畢竟他是真的當過偽燕的朔方王,若是到時候有人倒打一耙說李談跟偽燕重臣勾結可怎麽辦?

不過他這個擔心並沒有跟李談說,他不想讓李談腦子裏都是這些煩心的事情,需要他煩的已經夠多的了,如果連自己人都不能信任,那這個世界對他的惡意也太大。

當然李談也未必不知道這件事情,或許也只是沒說出口而已。

李談最終還是沒有留下朱邪貍,只能在夜幕之中目送他遠去。

朱邪貍走了之後,李談更是提不起力氣,每天都眼巴巴等著朝廷的回信,他想知道李亨到底回不回來!

不過在朝廷的回信過來之前,長安先派了人過來。

李談在看到是李白帶隊的時候,整個人都驚了一下:“太白先生怎麽來了?”

李白說道:“舒活舒活筋骨。”

李談:……

李白看著洛陽留下的戰爭的痕跡,臉上的遺憾還是很明顯的,這麽大的戰事他沒能參與的確是一種遺憾。

李談無奈笑了笑說道:“您帶來了多少人?”

李白打趣道:“這麽急?”

李談二話不說拉著他就到了自己的書房,指著書房上那一堆文書問道:“這邊的都是軍中事務,這邊的才是洛陽大大小小的事情,你說我能不急嗎?”

李白一看頓時也嚇了一跳,李談書案上軍中的食物基本上也就兩三份文書,而洛陽的諸多事務基本上有個一百二三十份,別說李談,李白看見這些也都頭疼。

然而他來也不是真的就護送這些人來的,他也是帶著任務過來的——紀合的意思是讓李白暫時管著洛陽。

畢竟論出身論資歷李白也不算太差,甚至可以說在被派來的人裏是最適合坐這個位子的那個。

李談在看了李俶寫給他的信之後,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對的。

以前人才多的時候,李白的缺點可能會成為他的阻礙,畢竟大家都想要最合適那個崗位的官員,而那個時候的大唐有這樣的底氣去挑。

如今就不行了,人才的缺乏讓李談發現李白還是挺好的,最主要的是經歷了這麽多的李白,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覺得自己一身抱負無法施展而略有些抑郁的詩人。

他現在已經受到了許多政治熏陶,為人比之前要柔和許多,而且最主要的是,如今的洛陽需要的是實幹家而不是政治家。

這樣一看李白的確合適。

李談又將那份名單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這些人還是書院出品。

雖然說這樣是最好的,畢竟書院的學子質量很高,但李談還是有些擔心——都是學院出來的,將來會不會結黨啊?

這些人現在的確沒什麽力量,但他們在基層啊。

如果這些人抱團跟什麽人作對的話,那麽那個人的政令或許很難真的下達到百姓。

彼時李白正合著李談的人從皇宮找出來的酒,他已經是微醺狀態,所以就更敢說話一些。

在知道李談的擔心之後,李白笑了一聲說道:“你這可真是杞人憂天,如今從長安到洛陽,基本上都是瑯嬛書院出來的人,基本沒有什麽別人,他們還能怎麽報團?只怕要分裂成小團體了啊。”

他本意是想要勸李談不用擔心那麽早,就算親生兄弟都可能互相往死力掐,更不要說這些所謂的同學了。

更何況從他們進瑯嬛書院到被選中任官,他們在瑯嬛書院呆的時間並不長,怎麽可能跟那些不熟的同學產生什麽革命友誼。

然而李談聽了李白這些話之後就更加擔心了一些,畢竟將來李亨一回到長安,查一遍這些人的履歷,發現從長安到洛陽,重要崗位上都是一水的瑯嬛書院出身,只怕李亨心態都要崩。

而且也能用預見,不管這些人是不是真的結黨,也不管李談是不是真的沒有任何私心,李亨都不可能放任這種情況繼續蔓延,所以他必然會將那些官員都撤換。

想到這裏李談開始思索他要不要自己先動手,不過,這些被派來當官的人都是紀合精挑細選出來,學問沒得挑,能力也沒得挑,最主要的是相貌也沒得挑。

這些人的長相算不上多好看,但顏值平均線還是過了的——這個所謂的平均線還是當年李談還在長安的時候總結出來的。

李談按照紀合的建議將這些人安排在各個部門之後,他的工作一下子的確輕松了很多,同時也有了閑暇給李亨寫奏疏,請求他派人過來或者給自己一個權力——將義軍收編的權利。

洛陽作為重鎮,無論從哪方面講影響力都很大,是以當初洛陽失陷之後,有許多人就在組織起了義軍想要將洛陽奪回來。

而那個時候李談還沒對安史之亂有插手的想法,生怕插手過頭會被發現。

如今李談已經打下了洛陽,為了不給這些人做大然後走上造反指路的機會,他想要先將義軍控制住,就算控制不住也要將義軍能裁員的裁員,不能的就扔給袁哲和田神功練兩天——按照李談寫的最終極的訓練手冊。

這本訓練手冊也被稱為非人手冊。

李談將自己的隱憂寫了一半忽然就悟了:這些人眼裏都是威脅,而他在李亨眼裏又何嘗不是威脅呢?

只不過……信使有這麽慢嗎?到現在朝廷那邊都沒給回覆?還是說如今的朝廷反應都淪落到這麽慢的地步了?

李談心裏懷疑著,但還是積極開始準備,雖然洛陽打下來了,但是周邊的情況可不太樂觀。

李談只能一邊收拾周邊,一邊先穩住這些義軍,沒有朝廷的旨意他可不敢隨便收留這些人,到時候說不定又一頂養寇自重的帽子扣下來。

當初給他扣帽子的還在邊境吃沙子,那時候他的脾氣還是不錯的。

如今如果還有人這麽搞,他的暴脾氣會做出什麽可真就不一定了。

結果這一等就等了三天才等到李亨那邊的回覆。

無論如何等到了總是好的……個屁!

李談原本是松了口氣,覺得如果李亨回到長安,那麽完全可以讓李俶過來洛陽,到時候李談就可以給自己放個假啦。

或者直接功成身退,反正他的功勞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繼續拼下去,剩下的軍功還是留給其他人吧。

他可記得朱邪貍說要在涼州等他,所以從那開始,李談就一直在想辦法看怎麽能盡早回涼州。

結果呢?

他等來了什麽?

他等來了李亨依舊不肯回來的批覆!

上面說李亨依舊在平亂,所以短時間內無法回到長安,長安洛陽諸多事務就交給太子全權處理——嗯,李亨在前線,順手就把李俶給立為太子了。

歷史上的時候,建寧王的功績曾經一度威脅到李俶的太子之位,雖然他本人沒有想過要搶,但周邊的人都在防著他。

否則也不可能張良娣吹個枕頭風,李亨就那麽果決的將兒子給處死了。

不過如今建寧王身上也有功勞,但並不是很多,還沒到有資格動搖李俶地位的時候。

所以李俶這個太子當的是順理成章。

李談得到了消息,無奈只好先寫了一份賀表,然後再給李俶寫奏疏。

既然李俶已經是太子,於他也算是半個君了。

寫完了給李俶的奏疏,李談決定等李俶的手諭下來之後再去招安那些義軍。

所以在無所事事之中,他打開了建寧王給他寫的信。

在看到建寧王給他寫信的時候,他心裏是十分驚訝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份關系,他跟建寧王的交流少得可憐,兩個人仿佛都在避著彼此。

而這一次建寧王不避著了,他直接寫了封信給李談,內容……吐槽他爹!

李談將信看了一遍之後就總結出了這次李亨沒來長安的理由。

首先不是李亨貪生怕死,其次也不是他樂不思蜀,不對,是樂不思京,而是他被拖在了江南!

當初他氣勢洶洶地帶人要剿滅永王李璘的造反隊伍。

李俶對永王理解還是比較多的,奈何李亨不是,雖然這個是他的兄弟。

然而李亨天生就不適合作戰,李談看著建寧王的吐槽就忍不住想笑,總結起來就是一個外行人試圖領導內行人,最可怕的是他身邊還有一個人在忽悠著他,那個人就是李靜忠,也就是將來的李輔國。

在這種情況下,建寧王也不能跟自己親爹作對,於是眼睜睜看著一個月就能解決的事情,兩個月了都沒有解決掉。

李亨多少也察覺到自己不擅長打仗,然而這是他登基之後第一次大張旗鼓的禦駕親征,怎麽可以狼狽結束?

所以李亨咬牙發狠一定要抓到李璘再回去,活的死的都行!

李談看完之後整個人都有點不好,所以這是一整個長安,大唐的半壁江山還還比不上一個要啥沒啥的反賊?

李談對此表示頗為無語,不過很快朱邪貍的消息也傳來了——安祿山已死。

當李談正為朱邪貍開心的時候,他就收到了朱邪貍的信,信裏朱邪貍十分委屈地寫道:我還是沒趕上去殺掉安祿山!

作者有話要說:  只想看日出扔了1個地雷

青影扔了1個地雷

感謝兩位小可愛的地雷麽麽啾

讀者“小腐即安”,灌溉營養液+10

讀者“黃桃小籠包”,灌溉營養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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