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關燈
清空說完之後就小心翼翼看了一下李談的臉色, 發現李談表情平靜, 剛想問李談要不要見,結果李談就爆發了。

“我不想再見到這些糟心的刺史了!今天我誰都不見!”

李談炸的毫無預兆,連清空都被嚇了一跳,躲在一旁瑟瑟發抖, 不敢說話。

不過他沒說話也是因為李談就算炸毛也有分寸, 他說的是今天不見, 而不是不見, 那就還好。

朱邪貍也沒見過李談炸毛成這個樣子, 連忙上前安撫:“好了好了, 不要氣, 不見就不見。”

他一邊握著李談的手一邊轉頭問:“寧州刺史來這裏做什麽?”

巧了, 清空也不知道啊, 他一得到消息就趕忙過來稟報, 實在是因為最近這些刺史一個比一個挑戰人類下限,清空現在聽到刺史兩個字都覺得心頭一沈,都忘了問寧州刺史的來意了。

朱邪貍連忙示意清空先將寧州刺史安頓下來, 然後問清楚來意。

清空趕忙出去, 一時之間房間內只剩下了朱邪貍和李談。

朱邪貍見沒人便放心大膽的對李談親親抱抱摸摸,一邊順毛一邊說道:“寧州與長安相鄰,寧州刺史必然是個穩妥的人。”

李談哼了一聲說道:“之前我還以為原州刺史也是個穩妥的人呢,結果他跟他這些手下辦的都是什麽事兒!”

朱邪貍自然是不能為原州刺史說話,但他還是耐心分析道:“當初原州刺史主動過來是因為你抓了他的小舅子,如今寧州刺史應該不是吧?”

李談想了想:“也未必啊, 誰知道我們在原州抓的人有沒有跟他有牽連的,萬一呢?”

之前刺史們拒絕借道的時候,李談雖然覺得這些人有自立的傾向,但還是覺得這些刺史可能是擔心他是下一個安祿山,他們也是為了守境安民。

現在?

這些刺史守個屁的境啊!他們治下的老百姓都快被他們禍害完了!

朱邪貍一時之間還真沒辦法反駁,只好出去低聲吩咐人去查一查原州州府官員有沒有跟寧州刺史有牽連的。

只要有點關系,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系也算!

朱邪貍吩咐完之後,下面人都有一種這是要株連九族的感覺。

然而他們卻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實在是這位刺史是真的招人恨。

王簡禍害的是州府官員,這位可好,直接升級了,連自己治下的百姓都不放過!

朱邪貍回來之後說道:“我讓他們去查了,若真能查到什麽,倒也免得我們太過被動。”

李談這才稍微順氣了一些,但還是說道:“那我今天也不想見他!”

朱邪貍頗為好笑說道:“好好好,不見不見。”

李談這才勉強順氣,這邊朱邪貍剛把他哄好一些,那邊清空就小跑著回來,一臉猶豫。

李談見他這樣子也有些無奈,便說道:“說吧。”

清空這才說道:“寧州刺史言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聽聞大王居於此間,特來拜會。”

李談哼哼著說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清空也有些哭笑不得:“好像……還真不是,我看他有點害怕。”

朱邪貍略有些好奇:“害怕?他怕什麽?”

還能怕什麽,怕李談把他砍了唄。

寧州刺史本來也不太把李談放在眼裏,他們這些地方官員還沒怎麽聽說過寧王的事跡。

就算回京述職,聽到些許風聲也感受不深。

畢竟之前跟李談博弈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上層大佬,一州刺史無論放到哪裏也都是個人物了,然而進了京他還是要小心翼翼夾緊尾巴做人。

所以寧州刺史只是對李談有個印象:受寵,不好惹。

但具體不好惹在哪裏,他是不知道的。

不過現在他知道了,知道之後一想起之前李談好聲好氣跟他借道,結果他十分幹脆的拒絕之後,整個人都陷入一種巨大的恐慌之中。

雖然李談沒有刻意散播風聲,但是寧州刺史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已經知道李談手起刀落砍了兩個刺史的腦袋。

不,不僅僅是兩個刺史,兩州州府的官員們從上到下被清理了一個遍啊。

以往遇到這種事情寧州刺史大概會直接上疏要求朝廷嚴懲李談,可問題是現在朝廷在哪兒呢?

他就算是寫了也未必能送的過去啊,還是老老實實過來拜山頭吧。

在來的路上寧州刺史就已經決定了——告老還鄉!

別等寧王來收拾他了,他還是趕緊自己收拾包袱滾蛋吧。

自己走還能留一條命,晚了怕是全家性命不保啊!

李談在聽了清空的敘述之後頗有些哭笑不得,這些人把他當什麽了?

他是濫殺無辜的那種人嗎?他殺的在這些人有幾個是好人?

不過,他想了想覺得在這個亂世,被人怕總比別人不把你當回事兒強。

雖然覺得寧州刺史很有眼色,但李談還是晾了他兩天,等下面查清楚原州原本的官員,哪怕是小吏都沒有跟他有關系的人之後,李談才決定見見寧州刺史。

寧州刺史看上去比原州刺史要大上一些,不過外貌也更好一點,身材也保持的不錯,看上去是個風度翩翩的美大叔。

李談看到這個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這人懂得克制,寧州刺史這個地位這個年紀,還能將自己的身材保持的年輕人似的,不克制根本做不到。

寧州刺史見到李談之後便從容行禮:“下官見過寧王殿下。”

李談微笑說道:“賈刺史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兩個人初見對彼此的印象都不錯,畢竟大家都是顏控,一看對方的臉好感度就偷偷加了加,然後初步接觸,發現對方的談吐也都很合心意。

李談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寧州刺史看上去不像是個壞人。

不過很快他就在心裏警告自己,不能憑借外貌判斷,畢竟要論外貌王簡和原州刺史其實也不差。

而寧州刺史心中也覺得奇怪,寧王殿下一看就是那種溫潤君子,怎麽也不像傳說中的暴君啊。

寧州刺史開口說道:“之前便聽聞殿下南下,未曾遠迎,還望殿下海涵。”

李談笑著說道:“賈刺史乃一州父母官,又怎能輕離?”

如果是以往,寧州刺史可能就當李談在說客套話,然而如今他就忍不住想一想,這是不是李談在責備他拋下公務往這邊跑?

求生欲使賈刺史開口說道:“我來主要是來向殿下求救的。”

“哦?”李談有些意外:“求救?寧州怎麽了嗎?”

賈刺史苦笑著說道:“安祿山大軍已經逼近長安,如今長安正有義士組織抵抗,然而也不過都是一些散兵游勇,我倒是有心,又擔心寧州……哎,如今已經是進退兩難,也只能向殿下求助了。”

李談聽後心中嗤笑一聲,這群貨真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之前他想要借道,一個一個理由找的冠冕堂皇,現在主動來求助。

當然賈刺史這也算是合作,如果可以李談也不想走到哪裏,哪裏就腥風血雨啊。

他不要名聲的嗎?

是以李談表情嚴肅問道:“如今長安如何了?”

賈刺史搖頭嘆息:“富戶爭相出逃,留下來的都是普通百姓,倒是有些游俠兒有些江湖義氣,要守護長安。”

李談嘆了口氣,這些游俠兒可不是游戲裏那些江湖俠士,他們沒有那麽厲害,最多就是比普通人身手強上那麽一點,一群烏合之眾全憑一腔熱血,如何能夠抵禦的了安祿山?

想到這裏,李談也不想在這邊繼續耽誤時間,便說道:“如此,正好我要調兵前去守長安,能守就守住,守不住就殉城罷。”

寧州刺史聽後瞬間肅然起敬,起身對李談行禮說道:“殿下大志,下官甘附驥尾。”

不管寧王的品行如何,是不是暴君,這一刻在寧州刺史心裏,這位殿下比之棄城而逃的聖人要形象高大的多。

一旁躲在角落裏啃蘋果的執夷撇了撇嘴,殉城什麽的是不存在的,如今的李談,只要他不想死,就沒人能讓他死!

當然將他手中的武器都破壞了倒是有可能,可問題是李談這個人一向是居安思危,他這次出來之前在書院混了那麽久為的是什麽?

就是為了師徒值以防萬一啊,就算有人能破壞掉他的武器,他也能分分鐘換出新的來。

這一次會面可以說是雙方都比較滿意,李談更是多問了幾句如今長安的情況。

得到的結論就是——亂。

如今的長安亂到了一定程度,以往的法治清明已經不覆存在,原本在刑部京兆尹和大理寺三管齊下才鎮得住長安的那些牛鬼蛇神。

可現在沒有人能震懾的住他們,長安的百姓在安祿山還沒來的時候就已經陷入了水深火熱。

李談嘆了口氣,他相信世界上好人多,然而在亂世的時候,好人總是敵不過壞人。

談完之後,他就讓寧州刺史先去休息了。

等寧州刺史走之後,他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情——之前清空不是說寧州刺史打算告老還鄉的嗎?

雖然寧州刺史看起來一點也不老,可問題是這次見面寧州刺史可是絕口不提告老還鄉的事情啊。

他當然不會覺得清空在撒謊,沒這個必要。

所以,肯定是什麽讓寧州刺史忽然改了主意。

李談有些糾結,他又不能讓人去問你為什麽沒有告老還鄉。

可是如果寧州刺史不自己主動走的話,李談要怎麽才能讓他走呢?

畢竟哪怕他對寧州刺史的印象還不錯,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希望將整個寧州府給清洗一下,至少話語權要在自己人手上。

寧州可是通往涼州的必經之路,就算是繞路的話也要經過寧州的。

當然他也可以故技重施,去查一查寧州刺史有沒有做違法亂紀的事情。

只不過,如果讓李談選的話,他寧願頭痛,也不願寧州刺史跟原州和蘭州刺史一樣喪心病狂。

就在李談啃著手指頭思索怎麽想辦法換上自己人的時候,寧州刺史正在外面閑逛。

跟著他閑逛的是誰都想不到的人——朱邪貍。

寧州刺史不知道朱邪貍的身份,但是卻聽說這位是寧王身邊的紅人。

原本他就在思索怎麽才能打探出寧王的喜好然後對癥下藥,恰巧在街上就碰上了這位紅人。

寧州刺史熱情的請朱邪貍吃飯,朱邪貍想了想派人去跟李談說了一聲,也就跟著寧州刺史走了。

席間兩個人推杯換盞,話說了一堆,然而全都是場面話,兩個人各懷鬼胎,誰都沒有交心。

只不過跟朱邪貍吃了一餐飯之後,寧州刺史越發不敢小瞧李談——連他身邊隨便一個人都有這樣的心機城府,更遑論其他。

然而寧州刺史卻不知道,朱邪貍可不是什麽隨便一個人,論城府的話,估計十個李談也比不上一個他。

否則他沒有這份本事,怎麽可能在父親慘死,部族被滅了一半的情況下,還能重新給部族找一個棲息之地,重新建城?

誠然李談給予了他很多幫助,然而實際上李談的作用只不過是加速了這個過程,就算沒有李談,朱邪貍也一樣能自食其力。

可別忘了,在原著中,朱邪貍也是家破人亡,結果最後人家當上了皇帝。

寧州刺史被朱邪貍唬的放下了心裏的小九九,一邊邀請朱邪貍在原州逛一逛,一邊盤算著怎麽說。

朱邪貍也想看他到底想怎麽做,便跟在他身邊,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寧州刺史忽然開口說道:“我上次來原州還是三年之前。”

朱邪貍沒有接話,只是轉頭看著他示意自己在聽。

寧州刺史繼續說道:“當時的原州可不是現在這個模樣。”

朱邪貍挑眉:“那是什麽樣子?”

寧州刺史想了想說道:“毫無生機,雖然州府也算的上繁華,但是老百姓臉上的表情都是麻木的,仿佛活著就已經掏空了他所有的力氣。”

朱邪貍想了想,點頭說道:“大王帶著我們剛來這裏的時候,也的確是如此。”

寧州刺史再接再厲說道:“那時候原州城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風月一條街服務的,其他東西都……不太行,當初我在這邊轉了一圈之後,心裏其實是得意的,對比起來,寧州比這裏好太多啦,是以我也自認為治理有方。”

朱邪貍聽到這裏就知道快要進入正題了,便問道:“寧州是什麽樣子?”

寧州刺史笑道:“我就不自誇了,恐怕過不了兩天內,大王就要親自駕臨寧州,到時候小郎君親自去看就是,不過,縱然我覺得寧州不錯,比起殿下,還是不由得自慚形穢,殿下到了原州這才短短幾天?原州這就已經大變樣,百姓的臉上也有了笑容,殿下……才是真正的心系百姓,關心民生啊。”

朱邪貍矜持地笑了笑,雖然寧州刺史誇的是李談,然而聽在朱邪貍耳裏卻比誇他還要開心。

朱邪貍心想:我的阿恬當然是很好的,你們比不上是正常的。

寧州刺史沒有得到朱邪貍的回應,但看了看朱邪貍的表情,他就繼續說道:“今日我面見殿下的時候曾說願甘附驥尾,那是被殿下一腔熱血所動,如今看了原州城,便是讓我為殿下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朱邪貍明知故問說道:“哦?這又是為何?”

寧州刺史感慨說道:“因為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像殿下這樣事必躬親的地方官員了。”

朱邪貍覺得自己聽明白了寧州刺史的意思,便說道:“如今百廢俱興,正賴你我勠力同心輔佐大王開創太平盛世。”

寧州刺史正色說道:“自然如此。”

朱邪貍明白了寧州刺史可能就是想要通過自己來跟李談剖白一下,而寧州刺史也覺得朱邪貍明白了他的意思。

兩個人興盡而散,朱邪貍回去的時候,就看到李談揚著下巴面色不善地看著他說道:“我在這裏忙成狗,你居然還有閑心出去玩,你等著,明早我就不吃飯去揍寧州刺史一頓。”

朱邪貍聽後頗有些哭笑不得:“寧州刺史都要死心塌地跟著你走了,你為什麽要揍他。”

李談瞪大眼睛:“朱邪貍你果然變了,你都不關心我為什麽不吃飯!”

朱邪貍:……

他走過最遠的路大概就是李談的套路了。

在面對李談的胡攪蠻纏,朱邪貍十分幹脆的走過去把他往前上一推,掐著李談的細腰就開始親。

李談本來也就是工作之餘調戲一下朱邪貍,在一開始意思意思的推了推他之後,很快就伸手攬住朱邪貍的脖頸配合起來。

等到朱邪貍放開他的時候,李談氣喘籲籲說道:“就知道……堵我嘴,哼。”

朱邪貍輕輕啃食著他的脖子,輕笑道:“不喜歡嗎?”

好吧,還是挺喜歡的。

李談察覺到朱邪貍那雙手越來越不安分,不由得推了推他說道:“差不多行了啊,大白天的,你跟寧州刺史跑出去一趟都說什麽了?”

朱邪貍有些怏怏地收回手,拉著李談坐下來說道:“不過就是那些話,我看寧州刺史大概是沒有了要告老還鄉的心,他是想跟著你幹啊。”

李談頗有些驚訝:“跟著我幹?他不怕死啦?”

之前寧州刺史還慫成一團,準備卷鋪蓋走人的,怎麽這會就願意跟著他幹了?

朱邪貍將他跟寧州刺史說的話覆述一遍之後,才笑著說道:“必然是看到你對百姓好,知道你心善,自然就不怕了。”

李談哼唧了一聲說道:“那是他沒看到原州刺史怎麽被砍頭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李談嘆了口氣說道:“不過也好,只要他做的不過分,我就忍了他了,大敵當前,誰有空天天跟他們糾纏這些。”

朱邪貍也松了口氣,他還真擔心李談被王簡和原州刺史搞得不敢相信這些刺史。

反正以他跟寧州刺史交談來看,寧州刺史倒未必是壞人。

既然決定接納寧州刺史,李談就將原州的事情捋順之後,交給了賀知章派來的人。

那些學子固然激動,畢竟他們學那麽多為的就是一展所長,不過將一州之地交給這些菜鳥,李談肯定是不放心的,所以他直接將杜甫給拽了過來。

杜甫原本以為李談在原州收到了許多東西,或者是讓他來計算稅收什麽的。

畢竟現在原州蘭州都算得上是李談的地盤了,稅收……想要交給朝廷,也送不過去啊,只能自己收了。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李談居然是讓他來做一州刺史,杜甫當時就有些驚訝,連忙說道:“我如何能做一州刺史?”

李談說道:“我的封地比原州還大許多,這你都支撐下來了,又如何做不得刺史?”

杜甫苦笑:“那怎麽能一樣呢?”

雖然說李談的封地不小,但實際上李談只是取那裏的稅收而已,真正的行政還是歸當地官員管,而那些官員自然是歸朝廷管。

所以杜甫的事情其實並不多,要不然他哪兒來的時間天天跟李白賀知章等人喝酒作詩?

李談當然也知道這個情況,直接擺手說道:“這邊的事情我都已經計劃好了,你了解我的習慣,只要按照這個繼續做下去就可以。”

杜甫見李談堅持,只能戰戰兢兢的接過了重任。

朱邪貍有些奇怪:“我以為……你會讓太白先生過來的。”

他沒想到李談居然是讓杜甫過來了。

李談搖了搖頭說道:“太白先生……不太適合執掌一州。”

李白生性浪漫,為人熱血俠義,這都是優點,然而這樣的優點是不適合當一州主管的,太容易被人摸到脈絡從而利用了。

杜甫比李白強的地方在於他比較踏實,可能跟出身還是有關系吧。

而且李談是有點私心的,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杜甫寫過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雖然現在的杜甫應該不至於再寫出這樣的詩來。

但他那顆心其實還是一樣的,那李談就給他一個“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機會。

哦,天下寒士這個有點大,可能不行,但一州之地還是可以的。

這個就沒辦法再跟別人說了。

寧州刺史在前面領路帶著李談到了寧州,不得不說,進了寧州地界之後,整個民風似乎都與原州不同。

雖然寧州的百姓依舊在辛苦勞作,但也看得出,他們對於生活還是充滿了希望的。

路過田間的時候,也能聽到歡聲笑語。

在距離長安如此近的寧州,百姓能夠這樣安穩,別的不說,至少在安民這一方面,寧州刺史做的的確不錯。

到了寧州府之後,李談特地觀察了一下,發現寧州刺史倒是沒做那些官樣子,整個寧州府呈現出來的就是最原始的風貌。

看上去的確比原州要強上許多,寧州刺史敢改變主意大概也是有底氣的。

更讓李談驚訝的是他到了寧州休息了一天之後,寧州刺史直接就將所有的政務上交,堂堂一州刺史,楞是把自己定位成了司馬長史,搶了這兩位的活。

司馬和長史大概都得到了提醒,一個個見到李談慫的跟鵪鶉似的,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不過李談也不是抱著找茬的心來的,在看讓人看了一下寧州的政務差不多之後,他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之所以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是因為寧州從上到下也都不是清官,多多少少都會有貪瀆的情況,只不過這些人比較有分寸,在李談能夠容忍的範圍之內。

而且這些人又沒有因為貪瀆而喪心病狂的不管百姓死活,反而百姓過的還挺好的。

寧州刺史甚至將自己的規劃跟李談說了一下,一看這位就也是有野心有抱負的,想要將寧州建設的更好一些。

然而不幸,遇到了戰亂,所有的事情都只能擱置下來,府庫的錢財都要用來征兵。

對於征兵,李談還是很感興趣的,征兵的方法和規定很能反映出一個地方行政長官的眼界。

賈刺史見李談對征兵感興趣,便小心翼翼說道:“募兵已經開始,標準我也提前制定,還請殿下過目,若是有不妥之處,我等再修改便是。”

他是身後的長史跟司馬連忙跟著點頭,那慫樣看上去一點也不像一州司馬和長史。

李談也沒時間跟他們計較這個,他心裏也在嘀咕——他的形象這是被傳成什麽樣了啊?

他一邊嘀咕一邊看了一眼手上的這份募兵的規則,說實話,寧州刺史的確是有良心的了。

募兵要求年十五以上,一戶人家留一青壯頂門立戶,不致百姓因為戰亂而絕戶。

只從這兩條來看,就已經很符合李談的要求。

如果他募兵的話,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李談滿意地點點頭:“嗯,你這樣做很好,寧州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寧州刺史聽到他這句話,這才將心放進了肚子裏。

天知道他剛剛多怕李談看著看著忽然生氣說句:這裏不行,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砍了。

還好還好,這位殿下還沒有那麽兇殘,並且非常懂官場規則。

寧州刺史小心翼翼問道:“那……其他人……”

李談擺手:“其他人都跟你配合慣了,也不用換太多,對了,當地折沖府的人與你關系如何?”

寧州刺史立刻說道:“下官不敢與將領交往過密。”

李談沒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寧州刺史只好賠笑說道:“什麽都瞞不過殿下的眼睛,我與折沖都尉倒是有些來往,只不過之前聖駕……離開長安的時候,他就帶著兵馬被調了過去,如今折沖府並沒有剩下多少人。”

李談點點頭,他之所以確定寧州刺史一定知道折沖府的情況就是因為現在這個亂世,手上有兵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

一州的兵力都在折沖府,寧州刺史哪怕之前跟折沖都尉沒什麽來往,只要他不傻,現在就不可能還不跟折沖都尉來往。

只不過讓李談驚訝的是這裏的折沖都尉居然已經被調走了。

他想了想說道:“寧州折沖都尉一職不可久懸,我這便重新任命。”

寧州刺史聽了之後不由得大吃一驚,之前李談對蘭州和原州兩地的刺史說砍就砍,然後重新任命,他以為這樣已經很出格。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位殿下居然還敢動折沖府!

在李隆基登基之後,最忌諱的就是皇室或者封疆大吏與將領過從甚密,李談這個可以說是直接戳中了李隆基的死穴啊。

李談看出了寧州刺史的震驚,直接拿出了聖旨說道:“朝廷已經許我便宜行事。”

寧州刺史看到那道聖旨之後麻溜的跪了,這一下他心裏才真正踏實。

同時在心裏告訴自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老老實實跟著寧王走吧。

畢竟寧王有實力還有朝廷認可,基本上在這一片沒人是他的對手了,而且就沖著李談要去長安這件事情,寧州刺史就不會給他使絆子。

要知道一旦長安陷落,那麽寧州就一定會倒黴——他這裏有朝廷設置的糧倉啊!

對於寧州的折沖都尉,李談也是十分慎重,這裏太過重要,若是有個萬一……他真沒打過安祿山,需要退兵的話,那就必定要來寧州做暫時的退步。

他想了想直接將袁哲掉了過來,反正吐蕃那邊現在應該不會過來找麻煩,就算真的找麻煩他對孟知涯設置的機關還是有信心的。

至少那些機關守城是沒問題的,可惜長安不好這麽搞,畢竟時間太緊,而且長安太大,許多地方需要拆除。

拆了重建,跟在直接重建比起來,多了一個步驟就會浪費很多時間。

而如今安祿山未必會給他這個時間。

李談在決定直接去長安之後,就開始往寧州調兵。

寧州百姓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只不過當他們看到李談手下重裝兵馬之後,對於李談的軍隊倒是空前信心高漲——畢竟李談手下的兵什麽都是最好的,精氣神都不一樣。

他調來的兵馬暫時住在折沖府,而之前被征兵而來的那些青壯百姓原本都情緒低落,如今見到李談的兵馬之後,居然還生出了些許向往。

別的不說,那些盔甲是真的好看啊。

李談在聽到人議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費了半天心思,帶著人一起弄出來的特殊制式的盔甲是真的有用。

他之所以這麽費心思就是想要這盔甲既實用又好看。

只要是男人大概沒有人能夠抵抗這樣重裝冷兵器的浪漫。

也正是因為這樣,有好多被征召進寧州折沖府的士兵都在偷偷問寧王的軍隊還收不收人。

然而李談並沒有為這件事情而開心,因為他跟朱邪貍分別的日子到底是來了。

當初在他南下的時候,朱邪貍就說過要走,只不過蘭州和原州的亂象讓他擔心,所以他留了下來,直接等到李談將寧州都捋順之後,這才準備離開。

李談是十分舍不得他的,恨不得分分鐘將他們的計劃推翻。

李談抱著朱邪貍的腰說道:“要不別去了吧,我覺得安祿山打不過我。”

朱邪貍也不知道李談哪裏來的信心,無奈地摸著他的頭說道:“讓他們窩裏鬥能夠減少我方許多傷亡,我們不是已經計劃好了嗎?”

李談沒吭聲,他當然知道這樣是最好的,他也知道如果換一個人可能他就直接跟對方喝踐行酒了。

然而輪到朱邪貍……哪怕他知道朱邪貍才是老天最喜歡的崽,開掛開的比他還大,但他還是會擔心。

朱邪貍抱著他安撫了一晚上,第二天李談只好唉聲嘆氣的送他走。

寧州刺史不知道朱邪貍去做什麽事情,還以為他是去提前探路的,見李談不開心他便說道:“如今長安還沒亂到那種地步,殿下也無需太過擔心。”

李談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準備一下,我明日出發。”

寧州刺史:?????

他滿臉茫然地看著李談的背影,發現自己根本搞不懂這位殿下在想什麽。

您都讓那位異族美人前去探路了,難道不等回應就去嗎?

然而寧州刺史一個字都不敢問,開始緊鑼密鼓的給李談準備出行的東西。

跟之前輕裝從簡不同,李談這次進京是要大張旗鼓過去的,能擺多大排場擺多大排場,就是為了安定京城的人心。

雖然李談覺得,這樣做大概也沒什麽用,當初李隆基還大張旗鼓的下詔要禦駕親征呢。

結果如何?直接悄悄跑了啊!

所以李談已經準備好了去收拾李隆基留下的爛攤子。

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安祿山的大軍還沒來得及進入長安——李隆基唯一做的正確的事情大概就是派人去阻攔安祿山的軍隊。

雖然他完全是為了自己能夠跑遠一點,那些軍隊根本就是為他斷後用的。

李談要進京的消息跟長了翅膀一樣從寧州傳到了京城。

他當年在京城的時候,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然而在百姓那裏他還是低調的,對他印象不深。

提起他百姓們想得最多的就是那幾次大捷露布至京的事情以及太廟獻俘。

不得不說,李談的履歷還是能讓百姓多少有些安心的,然而他們心中還是有著懷疑。

他們已經不敢報期望了,萬一這位回頭也跑了呢?

李談進京那天,說得上是萬人空巷。

他特地放棄了豪華的馬車,直接一身軟甲騎在馬上——將領就該有將領的風采。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他的臉嫩,看上去氣勢就沒那麽強。

不過這一點也被他身後整齊的軍隊給彌補了。

李談走在長安最寬闊的馬路山上,越走心就越沈,他從來沒想過長安有一天會變得如此蕭條。

百姓都來圍觀他,然而也沒有多少人,觸目所及之處他都能看到有許多富戶的院落都空了。

李談一路來到了他的王府門前,擡頭看看王府的牌匾,心中頗有些感慨:他費勁巴力的將所有人都從長安救了出去,結果一轉頭自己又跑回來了。

就在李談感慨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說道:“寧王殿下未得許可便私自入京,罪同謀逆。”

李談聽後微微一楞,這時候還有人跟他糾結這個?作死呢?

他一轉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他的大理寺卿。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空是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空是 30瓶;月流輝、塌耳喵 10瓶;唯菀、庫諾瑪姬 2瓶;黃桃小籠包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