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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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郎, 阿娘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嚶嚶嚶嚶……”

李談抱著沖過來的楊貴妃被她嚶的腦袋都大了,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路問道:“阿娘怎麽來了?阿爹呢?”

楊貴妃哭著也沒耽誤她說, 並且口齒十分清晰:“出城之後我就與你阿爹分散了,無奈之下就只好帶人來找你了。”

李談:我信你才有鬼!

別說她跟李隆基一定是會被保護的最好的那一撥, 就算真的分散了,是找李隆基容易啊,還是千裏迢迢跑涼州容易?

李談咽下了想要揭穿的話,說道:“好了,現在已經安全了, 您先去梳洗休息一番,有什麽話等安頓下來之後再說好不好?”

當然好, 楊貴妃最怕的就是李談不接收她, 如果那樣的話, 她就白白跑了做這麽多裏了。

她擦了擦眼淚, 柔柔弱弱說道:“我帶來的人也安頓一下,哦, 有十幾個是罪人就隨你處置吧。”

李談楞了一下:“罪人?什麽罪人?”

千裏迢迢帶著罪人過來,這條路還不是很好走,這得是多大仇啊?

“嗯,我在來的路上正巧碰到了一些不孝子弟, 看到他們拿著的東西有些眼熟,責問一番之後便聽聞這些小畜生,居然……居然……燒了書院!三十一郎, 我對不住你啊,嚶嚶嚶……”

李談聽後收回剛剛的想法,這個仇……真的很大。

不過……只有十幾個人?

楊貴妃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發現李談的表情一瞬間就變得十分冷硬,就明白他肯定是知道這個消息了。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他們手下的那些畜生我已經就地處死了,就剩下他們這些主謀,帶回來給你,隨便你處置,三十一郎……你說句話呀……嚶嚶嚶……”

李談揉了揉太陽穴,他雖然恨極那些人,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但此時還是要安撫一下楊貴妃的。

畢竟楊貴妃能將他們帶過來,還沒讓他們翻盤逃脫,這真的是很不容易。

李談溫聲說道:“好了,此事我已知悉,阿娘先去休息吧。來人,帶娘子去梳洗休息。”

清空連忙上前說道:“娘子請隨我來。”

楊貴妃帶著侍女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她一走,李談的臉色就陰沈下來,開口說道:“來人,把外面那群喪心病狂的兇手給我抓起來!”

侍衛立刻領命而去。

李談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準備去見見楊貴妃。

他們兩個需要單獨談一談,他想知道楊貴妃到底是怎麽想的。

雖然心中納悶,但李談還是準備等一等。

至少等楊貴妃梳洗用飯,最好再小睡一覺之後再說。

趁著這個機會,他先問了信使:“怎的就你一個人回來了?他們呢?”

因為要給三州送信,李談又著急出兵,就幹脆派了三個信使過去,這樣比較節省時間一點。

信使戰戰兢兢說道:“另外兩位還在想辦法游說三州刺史。”

李談楞了一下:“游說?”

信使也抹了抹眼淚說道:“我等有負殿下所托,他們……他們不肯借道。”

李談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他現在居然平靜的很,只是問道:“為何不肯借道?”

信使說道:“他們說沒有聖旨,您調兵是違反律法的……”

李談短促的冷笑了一聲,擺手說道:“行了,我知道了,這事不怪你們,你想辦法傳信給另外兩人,讓他們回來吧,無論他們怎麽游說,這三個人恐怕都不會同意的。”

信使楞了一下,本來想要說努力一下也未必不可行,畢竟現在情況危急,三州刺史可能還沒得到消息。

不過他看了一眼李談的表情就聰明的行禮退下了。

在他退下之後,李談還吩咐王紞準備點東西賞賜這次的信使。

信使走了之後,李談才讓人將公孫垂喊過來,結果沒想到公孫垂過來了,其他人也都過來了。

李談看著一群人滿臉的八卦無奈說道:“行了,正好省的我派人一趟趟跑腿了,你們有什麽問題先問,問完我們說正事。”

大家都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難道不應該是先說正事再八卦嗎?

不過,他們跟李談也比較放得開,尤其是李白,他直接問道:“剛剛王府前面十分熱鬧,是何人駕臨?”

李談說道:“是娘子來了。”

娘子?

眾人十分驚訝,能被李談稱呼為娘子的,也就只有楊貴妃一個了。

可是……她怎麽來的?她來了聖人呢?

眼看著大家一臉的求知欲,李談只好將事情敘述一遍說道:“不要問我他們怎麽失散的,為什麽要來找我,我也很想知道,不過娘子遠道而來,我見她精神不好,便先讓她去休息了,有什麽事情等她養好精神再說。”

人都到這裏了,總不能再送回去吧?

他都這麽說了,大家只好也按捺下心中的疑惑,不過每個人都清楚,事情肯定不像是楊貴妃說的那麽簡單。

李談見他們不問了,便又補充一句:“娘子過來順便還將燒書院的賊人一同押解來了,我已經命人將他們壓下去,該如何判,大家商量一下吧。”

說到火燒書院的賊人,眾人的情緒都有些激動。

就連王維這樣清逸風雅之人如今都恨得咬牙切齒:“這還有何可商議?恨不能將他們千刀萬剮!”

李談淡定說道:“巧了,我也是這麽想的,就想問問,若是我判他們一個淩遲,你們不會覺得我過分吧?”

當然不會覺得過分。

看著群情激奮地樣子,公孫垂這個依舊能夠保持理智的人,掙紮著說了句:“可若是這麽判……娘子那邊……”

李談擺手:“娘子既然將他們交給我,就是不把他們當楊家人了。”

李談心裏清楚,這其實就是楊貴妃交上來的投名狀。

畢竟現在兩個人的情勢有些顛倒,李談若是不想收留楊貴妃,或者有其他什麽想法,楊貴妃是沒有辦法的。

她重生之後到底是做錯了,導致如今還是要依靠別人才行。

唯一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大概就是拋棄一切來找李談。

眾人聽了李談的話之後,對於那些人的下場不再多做討論。

誰都知道就算是淩遲他們都不解心頭之恨,然而他們不能沈浸在恨意中,尤其是不能讓李談沈浸在恨意之中。

畢竟他還年少。

八卦完之後,李談表情嚴肅說道:“我找諸位前來主要是想要討論一下,蘭州、原州、寧州三州刺史拒絕借道。”

眾人稍稍一楞,繼而公孫垂臉色大變:“他們……他們這是要隔岸觀火嗎?”

原本杜甫等人還在思索這幾州的刺史圖什麽,等公孫垂說出這句話來之後,這才恍然。

王維冷笑說道:“只怕是想要自立吧?”

李談輕咳兩聲:“自立他們倒是未必敢,公孫說的可是一針見血,他們是打算隔岸觀火,是打是降都要看情況。”

他說完忍不住看了王維一眼,心中有點發愁,覺得他是不是應該先讓王維去書院教一段日子的書,平和一下心境再說?

同時他心裏對那些人更恨一點,王維好好一個風雅君子被他們磋磨成了什麽模樣,這種心靈創傷最難彌補。

李白不知道李談還有功夫關心王維的心裏狀況,此時他可以說是怒發沖冠,十分憤怒說道:“這些人深受皇恩,朝廷待他們不薄,居然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負義!”

一時之間大堂上都是討伐那三州刺史的。

李談忽然說道:“這也是朝廷失了民心啊。”

李白微微一楞,也沈默下來。

他們都是忠臣,但是讓他們評價這次朝廷的所作所為,也必須說一句朝廷太讓人失望。

杜甫試探問道:“那……大王打算如何做?”

李談說道:“我的意思就是……再派信使通知他們一聲,如果他們還不同意的話,那我就要跟他們好好談談了。”

王維立刻問道:“怎麽談?”

李談淡定說道:“當然是用兵跟他們談了。”

這意思就是說如果三州刺史不同意的話,那就等著被李談打上門。

杜甫立刻說道:“不妥。”說完這句他又連說兩句:“不妥,不妥,朝廷如今已經……我們怎可還如此倒行逆施?”

李談反問:“那就放著長安不管了嗎?”

朝廷都跑了,肯定是不打算守長安了,就算以後奪回來,長安的百姓也是受過一輪磋磨了啊。

杜甫一時語塞,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李談坦然說道:“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但是現在不是邀名的時候,我寧可舍了這名聲不要,也得將安祿山拒之於延禧門之外。”

眾人見他目光堅定,對視一眼之後,瞬間達成了一個共識:讓賀老去教育他!

這次的會議,雖然說是商議,實際上就是李談通知大家——我要動手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散會之後,眾人出了王府不約而同的往左一拐,去了賀知章家。

而李談則往書房走,開始思考要怎麽才能不把三州的百姓嚇到。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如果打過去的話,贏是肯定贏的,那麽到時候這三州的刺史要怎麽處理?

他肯定不會讓在這些人繼續當刺史,可是他這裏誰又適合當刺史呢?

到了這個時候,李談忽然發現他身邊這些人,沒有幾個有地方執政的經驗啊。

這可就太讓人頭疼了,而且他這邊本身人就少,再分出三個去當刺史……這不是開玩笑嗎?

就在他覺得腦殼有點痛的時候,就看到王紞匆匆而來,對著李談行禮說道:“大王,與娘子隨行的人中還另有其人。”

“嗯?”李談有些意外:“誰?”

“他自稱姓顏,名真卿,字清臣。”

李談差點原地跳起來。

臥槽臥槽,顏真卿!

王紞看著李談瞬間變的十分激動的模樣,不由得有些驚訝,這又是怎麽了?

李談按捺住興奮:“他是一個人來的?”

王紞搖頭:“他帶著家人一起來的。”

“可安頓好了?”

王紞說道:“正要請示大王,將這一家人置於何處?”

如今他們在新城,房子肯定是有的是,問題就在於怎麽安排。

像是州府的核心人物一般都是安排在未央坊,而如印子哲這種站在李談這邊的當地豪強則被分到了群賢坊,州府的普通官員則是分到了頒政坊。

剩下的諸如富人區平民區和貧民區之類的都分的很清楚。

楊貴妃帶來的人肯定不能分到別的地方,但是是住在未央坊還是住在頒政坊就有說法了。

李談果斷說道:“給他們在未央坊收拾出一套院子來,唔,這段日子先將他們安排在王府吧。”

李談一邊說著一邊慶幸當初建造王府的時候,沒有死板的按照真正王府的簡直來建。

否則的話想要安排這一家也不太好安排,畢竟正常王府只分前後。

顏真卿這拖家帶口的過來,李談將他們一家都安排在後院也不是事兒,而王府前院一般很少有住人的地方。

好在如今的寧王府是有的。

王紞心中詫異,沒想到這個顏真卿居然也能在未央坊撈一套房子,開始回想這個人到底是誰。

不過在他離開之前,李談忽然問道:“我記得你還有個兄長名叫王縉,不知如今身在何處?”

王紞說道:“二郎如今任太原少尹。”

李談想了想,王縉日後還要協助李光弼,不由得十分遺憾,如果能將王縉也忽悠過來,他還發什麽愁呢?

不過如今也很好了,他點頭說道:“嗯,你先去安頓顏真卿一家,我也等他們休息好再見他們吧。”

反正他也不是皇帝,沒有讓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還來朝見的理由,正巧他還需要跟楊貴妃通個氣——到底是怎麽帶著這麽多人過來的?

結果他沒想到楊貴妃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

等李談過去見她的時候,楊貴妃十分不見外地說道:“這一路上提心吊膽,生怕遇到反賊或是其他綠林賊人,都睡過一個安穩覺。”

李談見楊貴妃這一裝扮又是一個傾城美人,不由得笑道:“別的地方不敢說,涼州還是安全的。”

楊貴妃也含笑說道:“我來的時候一看這城門就知道涼州必定是安穩的。”

李談直接問道:“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怎麽自己跑來了?”

楊貴妃十分不客氣說道:“不跑過來難道等著在馬嵬驛被賜死嗎?”

李談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如今與之前不一樣了,大家都知道你是賢妃,未必會重蹈覆轍。”

楊貴妃搖頭:“這是拿命賭,我賭不起,我好不好有什麽用?我姓楊,阿釗也姓楊,阿釗因我而受到重用,這還不夠嗎?”

李談便不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反正都已經到這裏了。

“你怎麽跑出來的?”

楊貴妃說道:“路上走的慌忙,想要離開可是太容易了。”

李談問道:“你當時沒帶人?”

楊貴妃搖頭:“只帶了阿瑩一個侍女。”

李談被嚇了一跳:“你膽子也太大了,兩個女子上路,如今還這麽不太平……”

尤其是楊貴妃還有如此姿容,就算穿著普通也掩蓋不住她的容貌氣質,她身邊的阿瑩都比普通女子來的好看一些。

楊貴妃苦笑:“我怎麽會不知道有危險?可總比丟了性命強。”

李談搖了搖頭,心說你這是運氣好,否則……只怕到時候你會覺得生不如死。

不過既然楊貴妃都平安到達了,他也沒有繼續問,只是問道:“既然只有你和阿瑩兩人,那些嫌犯又如何肯跟你走的?”

楊貴妃坦然說道:“我騙他們的,我說要來尋你,若是將我護送過去,你必定會厚待他們。”

李談一臉不可置信:“他們就真的信了?他們前腳才燒了我的書院!”

楊貴妃也十分憤怒:“這些人不配當楊家子弟,他們居然還真的覺得是那些學子想要霸占屬於你的珍寶,他們是幫了你的忙,將珍寶搶奪了回來!”

李談面無表情說道:“若是那些學子能活轉回來,別說那些珍寶,就算讓我舍棄全部身家我也在所不惜。”

楊貴妃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心疼地說道:“阿娘知道,阿娘都知道,所以他們交給你隨意處置,我絕不多言。”

李談嘆了口氣說道:“所以他們就真的護送你過來了。”

楊貴妃頷首,說實話這些人腦子裏想什麽她也不是很懂,只不過,可能他們自己將那些錢財看的無比重要,所以就覺得別人也將錢財看的很重要吧。

李談便又問道:“那顏真卿是怎麽回事?”

楊貴妃說道:“我是在路上碰到他的,他原本在洛陽丁憂,待洛陽失陷,他不肯投降就帶著全家出逃前往長安,結果沒想到……”

李談問道:“他沒有要去尋朝廷嗎?”

顏真卿這種忠臣,在當時那個情況下,應該不是留下來在長安抵禦安祿山,就是追尋朝廷的腳步啊。

楊貴妃說道:“他當初的確是要去找朝廷的,不過我就跟他說如今的朝廷沒有了心氣,連長安都丟了,還怎麽可能真的全力抵抗安祿山?還不如來尋你。”

李談:……

“可是我的話……還不如去尋他的堂兄吧?”

楊貴妃有些茫然:“他的堂兄是誰?”

“顏杲卿,曾經是安祿山的下屬,安祿山反叛之後顏杲卿不肯同流合汙,此時應該是在招攬義士共同抵抗安祿山。”

楊貴妃半懂不懂地說道:“這樣啊,可是若是安祿山的下屬,那距離這裏也太遠了,顏真卿如何能夠過去?他沒有路引啊。”

她說到這裏,李談才想起有哪裏不太對——楊貴妃說逃就逃了,居然能夠順利到這裏,那就說明她有路引。

也就是說其實她早就準備好了逃跑。

李談沒有繼續追問,畢竟顏真卿都來了,而且他也想明白了為什麽安祿山明明少了十來年的發展時間,居然還能勢如破竹的沖過來,想必就是因為許多人沒有形成有力的抵抗。

歷史上安祿山起事的時候,有許多人都自發抵禦安祿山,其中顏真卿和顏杲卿兄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如今安祿山起事的時候,顏真卿還在丁憂,不僅是他的軌跡改變了,還有很多人的軌跡可能都改變了。

楊貴妃見李談沈思,便問道:“你是想要救長安嗎?”

李談有些意外:“你怎麽知道?”

楊貴妃淡淡笑道:“我還不知道你嗎?對了,朱邪貍如今怎麽樣了?”

李談也不怕楊貴妃洩露秘密,直接將朱邪貍最近的情況說了一遍。

楊貴妃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覺得李談是膽大包天,她作為一個重生一遍的人,現在才明白,如果不膽子大一點是跳不出這個牢籠的。

她也沒覺得李談做得不對,畢竟萬一大唐沒有了他們母子的容身之地,好歹還有朱邪貍會收留他們。

當然這就要看李談跟朱邪貍的感情如何了。

楊貴妃對於感情這種東西是不太相信的,所以她覺得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利益,如今李談做的就不錯,素麻城必須依靠他們才行。

但她覺得以朱邪貍的本事,早晚有一天不需要依靠涼州,所以必須將彼此之間的聯系砸的更加緊密一些。

楊貴妃自覺別的本事沒有,但是這種事情還是能做的來的,更何況朱邪貍的母親也在,她之前跟那位王妃的關系也不錯,應當能說上話。

想到這裏,楊貴妃便跟李談說道:“什麽時候讓我跟沙陀可墩再見一面吧,許久不見,還要有點像她了。”

李談楞了一下,點點頭說道:“那回頭我問問印星,對了,遠安公主也在這裏。”

楊貴妃有些意外:“她為什麽會在這裏?”

李談解釋了一下,楊貴妃聽了之後,不由得一臉向往:“當初若我也能像她一般……”

李談看了她一眼心說,如果是走正常劇情的話,你比她還……還怎麽呢?

李談也想不出形容詞,遠安公主所作所為都是基於為了大唐好的基礎上,所以哪怕她做的過火一點,李談也能理解。

然而在這本書原本的描寫之中,楊貴妃完全是為了情情愛愛放棄了父母之邦,這一點他是絕對不讚同的。

哪怕現在朱邪貍要造反,跑來跟李談說是為了他們能在一起,李談也能立馬跟他翻臉。

兩個人能夠在一起,必定因為三觀一致,而如果在這方面有了分歧,那麽三觀也肯定有了分歧,勉強下去也不過是拖一段時間再分手罷了。

李談問道:“當初決定離開長安的時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沒勸一勸嗎?沒讓阿爹將我調回去嗎?”

楊貴妃回過神來沒好氣說道:“你以為我沒說嗎?怎麽可能?我當時一再強調將你調回去一定能夠抵禦安祿山,可是聖人偏偏不信,哎,哥舒翰的慘敗已經嚇破他的膽子了,連我說就算不讓你回去打仗,讓你去護送也是好的,然而他等不及,怕你回去的時候安祿山已經打來了。”

李談:……

他原本以為了李隆基沒讓他過去是因為怕突厥和吐蕃會趁機發難,事實證明想的多的是他。

他嘆了口氣說道:“若是我在長安,必定……算了,現在說這個也沒用,長安還沒陷落,我還有機會。”

楊貴妃沈默半晌才說道:“不要勉強,長安……哎,長安……”

想到長安,再想到洛陽,李談心情也有些沈重。

他跟楊貴妃談了一會之後就離開了,離開之前說道:“新州府如今還不算繁華,不過阿娘若是悶得慌便出門逛逛吧,我還要去跟人商量怎麽收拾那三州刺史。”

楊貴妃對他倒是充滿了信心,一點也不覺得李談在說大話,並且含笑對著他揮手說道:“去吧,不用管我。”

李談說完就離開了後院,準備去找公孫垂清點一下糧草,畢竟之前打仗其實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家門口,對於糧草的運輸要求並不是很苛刻。

這一次最遠可能要打到長安,中間隔著七百多公裏,這個長度必須做好調度。

王維這個轉運使,可能還真的要走馬上任了。

就在李談想著這些的時候,迎面就看到賀知章慢悠悠的走過來。

在看到賀知章步伐緩慢的時候,李談心中不由得一痛。

書院出事這之前,賀知章雖然年紀也不小,但是精神健旺,走路步履矯健,看上去完全不是這個年紀的老人。

出事之後,雖然李談救治及時,但賀知章還是仿佛驟然老了十歲一樣,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老態龍鐘了。

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明珠書院建起來之後,賀知章能夠恢覆過來。

李談一邊想著這個,一邊調整心情走過去問道:“賀老怎麽過來了?有什麽事情派人來喊我一聲就好,我去你那裏也是一樣的。”

賀知章含笑搖頭說道:“那怎麽行,如今天下大亂,雖然不到禮樂崩壞的地步,卻也好不到哪裏去,我們涼州還是做個天下表率吧。”

李談搖搖頭:“天下表率不是這麽做的,更何況您之餘我雖沒有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縱然以太子之尊也要尊重老師,我又算得了什麽?”

賀知章心頭熨帖,開口問道:“聽聞大王想要跟那三州用武力談一談?”

李談:……

這個總結可在真是太精辟了,到底是誰告訴賀知章的?

他一邊暗暗思索,一邊笑著說道:“怎麽能呢?我當然是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這三州刺史嚴格來說也沒什麽錯,不過,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如果真的等調令的話……只怕是等不到的。”

賀知章一哂:“行了,別想辦法騙我了,我也不是那麽不通情理,不過,終究都是大唐子民,你要有分寸,你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也要在乎他人的性命,否則豈非就是第二個安祿山?”

李談表情嚴肅正色說道:“賀老放心,我定不會沖動。”

賀知章點了點頭,背著手就又走了。

李談有些納悶地看著他,這到底是過來幹啥的?就為了提醒他不要濫殺無辜?

而此時等在外面的李白等人正在討論,不知道賀知章能不能勸動李談。

等賀知章出來之後,他們便迎上去問道:“賀老?”

賀知章擺擺手說道:“大王知道他在做什麽,你們配合他就好了。”

“啊?”李白頓時楞在那裏,他原本以為賀知章一定會說服李談不要輕易動兵。

對自家人動兵,名聲還要不要了?

賀知章負手說道:“人生有所為有所不為,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不要為聲名所累,覺得對的事情就去做,你們的確是為他著想,但是為什麽就不想一想,若是他不這般做的話,長安的百姓該如何?洛陽的百姓該如何?”

眾人十分慚愧地低下了頭,賀知章又說道:“我看他比你們明白。”

這也是賀知章沒有勸說的原因,其實真正打動他的就是李談那句不在乎自己名聲。

這才是真的憂國憂民的情懷啊。

若是沒有發生書院的事情,賀知章或許也會反對,然而出了這件事,他就忍不住想,連自己人都能下如此狠手,那麽安祿山會如何對百姓?如何對那些不肯投降的官員呢?

這麽一想,就沒有任何理由阻攔李談了。

李談得了賀知章的首肯,更加的大張旗鼓,他直接將公孫垂找來,公孫垂過來的時候有些頭痛說道:“大王,糧草怕是不夠。”

畢竟這之前涼州一直都是貧困戶,都要靠朝廷的賑濟,在去年的時候還需要賑濟糧呢。

就算現在有了水源,想要緩過來也要個一年半載,而且為了防守突厥,邊城都是重兵把守,這就相當於耕種的人少了,而消耗增加。

李談頓了頓說道:“去買,無論跟哪裏買,不管花多少錢,必須保證軍糧供應。”

公孫垂沒有反對,他知道李談有錢,十分有錢,但是能夠供應大軍多久他卻不確定,只希望能夠撐到糧食成熟。

糧食的問題解決了,那就是兵員的問題。

李談沈思半晌說道:“廣發公告,就說寧王招募義軍抵抗反賊,希望有識之士能夠一同抗安。”

這是顏真卿給他的靈感,顏真卿他們曾經募兵二十萬,而當時他們其實也跟朝廷失去了聯系,所以這些都是自己做主的。

當然二十萬士兵並不是顏真卿一個人做主,他們是有一個聯盟的。

只不過如今這個聯盟恐怕是不在了,否則怎麽可能讓安祿山這麽順暢?

既然顏真卿的義軍沒有了,那他就組建一個義軍吧。

當然雖然說是義軍,可也要按照正規軍的建制來,就相當於一次擴軍。

公孫垂也沒有反對,現在他們手上的兵的確不多,若能招來自然是最好的。

李談嘆了口氣說道:“哎,可惜我手上能征善戰的將軍太少了。”

跟安祿山打不是跟吐蕃和突厥那些來犯之人打,那時候他獨自領軍就行,可如今安祿山號稱有十五萬大軍,就算打折也有個十萬,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支應的過來的。

看來是時候將田神功調過來了,田神功發光的舞臺就是安史之亂,正好。

李談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個差不多等公孫垂離開之後,才看著窗口喃喃說了句:“還得通知印星一聲。”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有人在窗外說道:“才想到要通知我?”

李談頓時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朱邪貍從窗子外面翻了進來。

朱邪貍走過來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他一口說道:“我看你是要把我忘了,說,我該怎麽懲罰你?”

李談眨了眨眼睛,這才確認朱邪貍是真的來了,他忍不住看了看窗子又看了看他:“你這是……越來越大膽啊。”

雖然以前也翻窗,但那好歹都是趁著晚上來,現在可好,直接白天就過來了,也不怕被人看到。

朱邪貍笑道:“新州府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又有什麽好怕?”

李談聽後頓時得意,伸手抱住他的腰笑道:“這樣說來倒是真的,唔,那下次你也不用委委屈屈翻窗了,直接走門就好,反正州府裏面也沒人不知道你。”

朱邪貍被他這一抱弄的有些心癢難耐,不過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坐下來將李談拉到腿上說道:“你要出征?”

李談點頭:“沒錯,再忍下去怕是要內傷,就不想管了。”

朱邪貍也沒問他為何朝令夕改,便說道:“既然如此,我便來幫你好了。”

李談有些吃驚:“你不是不回大唐了?”

朱邪貍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說道:“我不為大唐,只為你。”

當然若是大唐想要拉攏他,肯將李談送來聯姻就更好了。

聯姻的方式也簡單,就讓李談一直當涼州刺史嘛,反正這個地方也沒那麽重要。

不過,這個想法朱邪貍不敢說出口,他怕被李談打出去。

李談聽後感動的不行,伸手攬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也不要勉強,沙陀族人如今需要休養生息,也需要你看顧,沒關系,我可以的。”

朱邪貍卻搖了搖頭,他知道李談打仗沒有失敗過,可是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常勝將軍。

他擔心的是李談這樣贏下去,若是有一天敗了,敗的太慘怎麽辦?

若是他在,總能提醒一下。

想到這裏朱邪貍便說道:“我不帶人,就在你的麾下充任一個校尉就好。”

李談這才明白朱邪貍是真的將自己的私情跟民族分開,他是為了李談而帶兵打仗,但並不會將自己的部族也卷入這場戰爭。

可他還是搖頭說道:“你長期在外,素麻城……”

朱邪貍一聽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不由得笑道:“怕什麽?你對我就這麽不信任嗎?”

李談果斷閉嘴,這種事情還是別討論的好,畢竟他也不知道素麻城如今發生了什麽事情。

朱邪貍見他不說話,便伸出手指描繪他的雙唇說道:“不如這樣,我們演一場戲好了。”

李談被他的手指弄的有點癢,忍不住張嘴咬了一下,含糊問道:“什麽戲?”

朱邪貍感覺指尖一溫一痛,瞬間呼吸一頓,而後迅速抽出手指,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說道:“我扮做異族去劫掠蘭州,你就等蘭州刺史向你求救就是。”

李談看著朱邪貍垂眸的模樣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湊到他耳邊說道:“想繼續裝,你得先把我放下去呀。”

表情能夠掩蓋,但是身體的變化是掩蓋不住的,不過朱邪貍也是可以,都這樣了還能一本正經的討論事情。

朱邪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果然就將人放了下去。

總要先將正事解決了才好說其他。

李談也調整了一下表情,仿佛剛剛使壞的人不是他一樣,開口說道:“這倒是一個好方法,可是其他兩州距離邊境比較遠,恐怕不能用這個方法了。”

朱邪貍深呼吸好幾次,終於壓下了沖動這才說道:“那還不好說嗎?裝成叛軍也是可以的。”

李談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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