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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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談原本打了勝仗就是十分歡喜的, 再聽說他心心念念的王維來了,自然更加歡喜。

結果一見面先是被王維狼狽的外表驚了一下, 繼而又被對方難得的失態給驚到了。

再加上他原本就喝了點酒, 一時之間居然有點腦子沒轉過來,楞在了當場。

而王維這一哭,他身後那些看上去也很慘的書生自然也跟著哭了起來, 一時之間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王府都漸漸熄了聲音。

也虧了李談之前下狠手整治了涼州, 這才沒有引得別人過來探頭探腦, 也幸好門房激靈看到這些人雖然形容狼狽但氣質高華, 沒將人堵在外面,而是帶到了門房,這才沒有傳太遠。

跟著李談出來接人的王紞看到哥哥這個樣子, 頓時大驚,跑過去扶住王維問道:“阿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賀知章低聲對李談說道:“大王, 回神!”

李談這才回過神來說道:“莫要站在這裏了, 先進來吧。”

王維此時也回過神來,有些羞赧說道:“是我失態了。”

他熄了聲音, 身後的書生也都熄了聲音。

實際上這些人只不過是因為一路風霜,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 乍然見到李談他們,就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動的情緒罷了。

李談轉頭對清空說道:“去燒些熱水,找些衣服來給他們換洗一下。”

頓了頓他又說道:“再弄些點心讓他們墊墊肚子。”

也幸好王府正在開宴,吃的自然是管夠, 清空心下也有些驚慌,聽了李談的吩咐這才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連忙點頭,轉身去準備不提。

李談對王維說道:“無論發生何事,都已經是既定事實,諸位也莫要著急,先吃些東西梳洗一番,好好休息一下,我們再來說話。”

王維本來心中悲痛郁結,此時見李談神智清明,安排妥當,心下不由熨帖,心想倒還有個容身之地。

繼而他又有些難過,他是有容身之地,可長安的百姓又當如何呢?

李談將他們趕去洗漱,又讓其他人趕緊醒醒酒——本來都很開心,再加上明天是休沐日,喝的都不少,此時一個個的都有些反應遲鈍。

好在賀知章年紀大了,沒喝酒顯得清醒一些。

李談也跟著去洗漱一番,換了一身衣服回到大堂的時候,酒食都已經撤的差不多了。

眾人此時臉上也沒有了剛剛的狂喜,都面色凝重的坐在那裏,很想知道王維嘴裏的長安完了,書院完了又是什麽意思。

只有李談心裏明白:這一天終究是到來了。

然而書院……讓他有些放心不下。

之前他根本不擔心書院,安祿山不是草野莽夫,這麽多年熏陶下來,知道讀書人的重要性。

所以就算安祿山占領了長安,也不會動書院和書院學子的。

當然這些學子若是奮力反抗,可能也會有危險,但書院絕對是沒有危險的。

可如今王維說書院完了,又是什麽意思?

所有人都在等著王維他們整理完畢,雖然之前李談讓他們先休息,有什麽事情以後再說,但是估計這些人是沒有休息的心思的。

所以大家都在等,好在王維等人也沒讓他們等太久,洗漱之後墊了些許糕點就匆匆過來。

在見到李談的時候,王維的情緒已經平覆許多。

李談連忙讓人給他看座,還是按照轉運使的品級,正好坐在李白對面。

王維環視一周,發現他們原本以為過來涼州吃苦的眾人一個個看起來都過的很滋潤,反而是他們這些長安人士如今狼狽出逃,不由得悲從中來,哽咽說道:“殿下,聖人……聖人他拋棄了我們啊。”

李談和緩語氣說道:“到底發生何事你慢慢說來。”

賀知章看了他一眼,覺得李談如今的做派有些奇怪。

如果放到以往,他此時肯定是要急著詢問的,然而如今卻很淡定,仿佛……早就知道了什麽一般。

就在他想這些的時候,王維深吸口氣說道:“前些時日潼關失守,長安一片兵荒馬亂,上朝之人竟不及一半,聖人震怒,便下旨要禦駕親征,只是……聖人年事已高,當時所有人都勸阻他,更有人提議將殿下調回長安,拱衛京畿。”

李談皺眉:“可我沒有收到詔令。”

王維說道:“因為當時有人反對,說殿下年輕,連哥舒翰都不是安祿山的對手,您更未必是。”

李談無語:“我不是,難道他們還有更好的辦法?”

王維憤憤不平:“他們不過就是怕您立功掌更多兵權而已!”

現在他們已經沒辦法遏制李談了,如果再讓李談坐大,日後誰能限制李談?

李談倒是很平靜問道:“後來呢?”

王維繼續說道:“後來聖人便讓人推薦能征善戰之人,然而如今長安又哪裏還有……當時朝廷是做出了積極防禦的架勢的,可誰都沒想到,聖人早就將禁軍儀仗遷走,同一天傍晚龍武大將軍陳玄禮整備六軍,隨著安祿山大軍逼近,乙未日黎明,聖人便攜貴妃、皇子、皇孫、公主、妃子、楊國忠、韋見素、魏方進、陳玄禮和近侍從延秋門出逃!”

眾人聽到這裏都十分震驚,面面相覷發現心裏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口。

因為他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件事情,心裏翻來覆去也只有一句話:聖人怎能如此?

李談垂眸說道:“阿爹……阿爹這是拋棄了他的子民啊。”

所以他也會被子民所拋棄,當然後面這句話他沒說出來。

他一開口所有人都看向他,結果發現李談的表情十分冷漠,眼神也是冰冷的,大家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一時之間頗有些不知如何應對的意思。

王紞拭淚問道:“大郎不是早就出發,為何如今才到?難道安祿山已經不僅僅占領了長安?”

王維木然搖了搖頭:“我在半路聽聞聖人倉皇出逃,放心不下便想轉回長安看看,不成想……不成想……”

他說到這裏便已是泣不成聲,李談手一緊,身體微微前傾問道:“發生何事?”

王維哽咽說道:“半路之上遇到剛剛那些學子,我見他們身有血跡狼狽不堪,便詢問,那些學子便說自從聖人出逃之後,長安貴人大多也離開了長安,其中有些人路過書院的時候,居然揚言書院至珍至貴,不能留給安賊!說完便派家奴進去將珍寶搜刮一空,而後將書院焚之一炬!學子們奮力抵抗,卻慘遭殺害,我過去之時,書院已是一片焦土,伏屍遍地啊!”

王維說到後來便嚎啕大哭,李談聽後也是滿目通紅,他猛地站起來,剛想問到底是誰幹的,結果就聽到咕咚一聲,回頭一看發現賀知章居然一頭從椅子上栽了下來。

李談顧不得自己生氣傷心,連忙過去將他攙扶起來,其他人嘴裏喊著:“郎中呢?快請郎中過來!”

李談也顧不得維持他親王的儀態喊了句:“請什麽郎中,把我的琴拿來!”

一通混亂之後,賀知章被挪到了屋子裏,雖然李談說不要郎中,但已經有人手腳快將郎中拽了過來。

郎中進來之後一頭汗的切了個脈,這才松了口氣說道:“是怒急攻心,沒有大礙。”

李談心說才不是簡單的怒急攻心呢,這裏面只怕還有悲怒交加。

書院雖然是李談建起來的,但是投註最多心血的絕對是賀知章,自從李談將他請來之後,他就一頭紮根在書院,林林總總都是他一點一點著手弄起來的。

甚至在書院學子不多的時候,賀知章還能一一叫得上那些學子的名字。

若論對書院的感情,賀知章當為第一,李談都沒辦法跟他比。

在得知賀知章沒什麽大事之後,李談還是給他用了一個一指回鸞,但沒有用別的技能,他想讓賀知章多休息一下,緩一緩。

經過賀知章這件事情,李談的心也沒有剛剛那般憤怒,而是將所有情緒收斂起來,起身說道:“好了,讓賀老休息吧,我們出去說事。”

眾人轉回大廳,王維十分慚愧說道:“是我不夠持重。”

不應該說的這麽直接的。

李談擺手說道:“遭逢如此大事,摩詰又在路上飽受磋磨,情緒激動是正常的。”

眾人見他如今冷靜下來,心中更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誰都知道,寧王殿下真的發火了,那事情就不大,最多當場報仇,不會株連太廣。

可若是他冷靜下來,將這恨記在心裏,那就等著瞧吧。

果不其然聽到李談問道:“可知是何人所為?”

王維沒有說話而是指了身後一位半張臉都被裹在紗布裏的書生說道:“袁久你來說。”

這位袁久往地上一跪,也不哭也不喊冤,只是木木說道:“是楊家子弟,他們揚言書院之內珍寶皆屬寧王殿下所有,他們自當幫殿下保管。”

李談聽後雙手握拳,恨恨說道:“楊氏一族,我不曾對不起他們半分,他們卻如此……如此……他們該死!”

眾人聽後都十分憤恨,然而在這份憤恨之後還有一絲絲輕松。

在座之人沒有待見楊家的,以前聖人疼寵楊貴妃,大家雖然不滿,但是沒有因為寵愛影響朝政,大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比起李林甫這個宗室,楊家這“外戚”倒也還能接受。

結果沒想到等楊國忠上位之後,作風比李林甫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幸好貴妃深明大義,經常聽說她勸阻楊國忠,然而楊國忠能哄得聖人開心,也不太把堂妹的話放在心上——好不容易得了權柄,誰還會再放手呢?

之前大家對李談都很看好,然而唯一憂慮的就是他有楊家這個外家,總不能讓他不管吧?

如今可好,楊家自己幫他們做了切斷。

公孫垂心中疑惑便問了出來:“楊家不應該都跟著聖人一同出逃了嗎?”

袁久伏地說道:“我等也不知是為何。”

李談冷冷說道:“還能是為何呢?怕是早就心有成算,將幾個得力子弟留下來帶著人將書院大門詐開,將東西帶走再與楊國忠匯合,又有何難呢?都說安祿山大軍逼近,可不也沒到呢嗎?終歸是有操作空間的。”

眾人沈默,誰也沒想到居然會出這樣的事情。

李談抿了抿嘴說道:“好了,此事先放一放,諸位暫且住下,好好調養身體為要。”

賀知章是因為情緒激動倒下了,而李談看著王維他們竟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等王維等人下去休息之後,李談對王紞說道:“你去陪陪令兄吧,哎……”

王紞抹了抹眼淚應了一聲就去了。

人走了之後,大廳之上一時之間十分沈默,眾人相互看看,都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實在是事情都到了一起,讓人腦子都不清楚了。

李談仿佛忘了大家還在一樣,枯坐發呆半晌,才短促地笑了一聲說道:“當初我為了書院安危,讓孟知涯給書院設計了許多機關,總想著就算有萬一,書院也能閉門自保,誰能想到……動手的居然是自己人呢?當初我就不該為了引人註目放進如此多的珍寶進去!”

如果是安祿山的人,就算是放火也不一定能燒得了書院,可是書院的門被詐開了,那還能擋住什麽呢?

李談現在是後悔的,他只想到了安祿山,卻沒想到會有人如此貪心,逃跑還要帶上這些珍寶。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李白作為王傅啞聲說道:“大王不必自責,就算沒有那些珍寶,或許也會有人趁機借口不能將書院留給安祿山而燒毀。”

書院不僅僅是書院,那裏有眾多藏書,可以說是天下之最。

誰都知道一個國家要發展,沒有這些是不行的,安祿山得了書院勢必如虎添翼。

李談搖頭說道:“你們也不必安慰我,如果沒有那些珍寶,楊家是不會冒這個險的。”

他們能如此理直氣壯,不就仗著李談是楊貴妃的“兒子”嗎?

他這句話說完,大家又沈默下來,倒是公孫垂開口說道:“大王,經此一事,朝廷怕是失了天下民心,大王要早做打算啊!”

眾人聽了皆是一驚,知道公孫垂說得對,然而剛剛大家的心情大起大落,一時之間居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也是公孫垂乃是在場收到沖擊最小的人,他對長安和書院都沒什麽感情,甚至還能冷酷的想著長安的書院沒了,涼州的書院可就不再是什麽分院了,更好!

長安畢竟是京城,雖然日後如何不好說,但涼州才是李談的地盤,他能說了算,書院這麽重要的地方,還是放在自己地盤上安全一點。

李談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看了他一眼點頭說道:“我知道了,好了,時候不早,大家也都回去休息吧,長安……長安陷落就在眼前,眼看朝廷已經不管長安,我們前去收覆失地他們也是管不到的。”

就算管得到,李談也不想管了。

書院的書他不可惜,可那麽多學子死於非命,他心疼的不行,這仇自然也大了。

楊家子弟此時他是抓不到的,而且想來到了馬嵬驛……也就輪不到他報仇了,那就只好先收拾一下始作俑者安祿山。

到了這個時候,李談看似冷靜,實則最不冷靜。

系統的叮囑之類的他早就拋到腦後了,他就是要跟安祿山死磕。

什麽?系統不允許?

有本事讓他當即死了,他就不報這個仇了,否則誰都別想攔他!

李談雖然讓大家散了,但出了王府,李白等人就又聚在了一起。

大家面面相覷,李白直接說道:“大王看起來不大對。”

杜甫幫著說句:“這是大事,他反而沒什麽表示,就怕郁結於心啊。”

公孫垂笑道:“兩位還不了解大王嗎?他才沒工夫傷春悲秋,恐怕他現在是心裏憋著火,想要搞死那些人呢。”

李白說道:“然而如今這些人怕是一時半會難以找到,就算日後找到了又如何?他們終究是貴妃族人。”

杜甫也開口說道:“大王若是貴妃親生倒也好說,如今……這個分寸可不好掌握。”

他難得說話這麽直白,也是覺得李談難做。

李白在一旁冷哼一聲:“貴妃。”

就在他們說這些的時候,聽到有腳步聲,一轉頭就看到王紞紅著眼睛走了過來。

眾人一看到他就想起了王維,王維當初在京城也是個風雅美人,大家雖然不是很熟,脾性也不相和,彼此到相安無事,遇到了也能說笑兩句。

如今王維遭逢此事,眾人心中是極惋惜的。

李白問道:“王長史怎麽過來了?不多陪陪令兄嗎?”

王紞擦了擦眼睛說道:“大郎太累了,已經睡下,我自然是要來繼續處理事務的。”

他是王府長史,如今李談的王府基本上也就是州府,家政一體,王紞需要負責的事情也就變多。

杜甫見他心疼長兄,卻還記得自己的責任,不由得安撫說道:“不妨事的,大王不會怪罪。”

王紞搖了搖頭說道:“長途跋涉,不提我阿兄,那些學子們的情況也不算好,我得去請郎中給他們都看看。”

這些學子本來就是逃得一條命的,在出來的時候基本上人人身上帶傷,後來又長途跋涉,縱然有王維散盡家財,可他帶了大概有近百人,又哪裏支撐得了這麽多?

到最後甚至不得不遣散仆人,否則以王維家世,哪怕是逃命到涼州也不會這般狼狽。

眾人心中佩服王維,杜甫更是說道:“這件事情交給我,我去找人。”

王紞點點頭也沒說什麽客套話。

不過這種事情對於他們而言也不過是吩咐一句的事,他們更多的還是關註李談。

李白最後說道:“新州府和書院建的如何了?之前就說書院已經建好,如今正好給大王和賀老都轉移一下註意力吧。”

逝者已矣,來者可追,有點事情忙就不會一直想著之前了。

他們甚至連說辭都商量好,人總是要一點希望的。

這裏面他們主要勸說的還不是李談,李談終究年輕,能緩過來的。

最主要的是賀知章,人越上了年紀越聽不得這種事,賀知章近些年送走了許多老友,隨著昔日相熟的人越來越少,他心裏也是難過的。

如今又有聽到這樣的消息,若是一個轉不過來,郁結於心,那才要命。

他們這樣想,那邊的李談也是這樣想,他定下了先收拾安祿山,再收拾楊家人的策略。

至於眾人擔心他不好對楊貴妃交代的問題,他倒是一點也沒有心裏負擔,他跟楊貴妃說的直白一點那就是盟友。

如今盟友的家人拆他的臺,那這個聯盟也就可以瓦解了。

念頭通達之後,李談放下了所有的心裏負擔,轉而開始擔心賀知章。

他也是如同李白他們那樣擔心賀知章,同時他心裏也很清楚,賀知章最不心疼的就是那些珍寶,他最心疼的是那些學子,其次則是書籍。

李談已經想好了,那些普通書籍就算了,之前宣揚的古籍,嗯,他就跟賀知章說都是假的,他當初也擔心古籍留在那裏不好,就做了仿本放到那裏。

只是這樣一來,李談還要去抄書!

當初他閑著沒事兒都抄了多久,如今他每天要處理政務,留給他抄書的時間能有多久?

還有造假的時間,無論賀知章信不信,他都要拿出東西來讓賀知章看啊!

好在當初他沒將整棟書閣都弄成孤本古籍收藏地,要不然就是累死他,這個謊恐怕也圓不了了。

不過上一次他造假只能自己親力親為,了不起身邊有個孟知涯。

如今他確實可以找人幫忙的。

於是剛剛將所有人遣散的他,又急忙將人喊了回來。

眾人回轉的時候,心裏都咯噔一聲,擔心李談一個激動要去千裏追殺楊家人。

雖然這事兒聽起來不靠譜,但這種事情還真有可能呀。

是以回到王府之後,連李白都十分警惕問道:“大王,又將我們招來是為了什麽呢?”

李談搓搓手說道:“我招諸位前來是有要事相商。”

然後就說了自己的想法,人是沒辦法了,人死不能覆生,就只能從古籍上面安慰一下了。

眾人聽說他要造假都吃了一驚,李白問道:“可是那許多書籍都是孤本,連抄錄本都不知身在何方,這要怎麽弄?”

最主要是他們之中恐怕就連李談對書籍目錄都不是很清楚,這要怎麽作假啊?

李談直接說道:“當初弄到的古籍並不算多,都有哪些我都記得。”

杜甫追問了一句:“就算記得書目,可其中內容……”

李談篤定說道:“我都記得!”

這次倒不是他誇大,哪怕沒有抄錄系統,他也真的記得。

畢竟每天都要與這些讀書人相處,他們文化修養高,可能隨口就是一段歷史或者典故。

若是不明白怎麽跟這些人聊天?就算他有系統等他搜索完人家都轉移到另一個話題了,這天也是聊不下去的。

所以這些東西就必須變成自己的。

而有價值的古籍有許多基本上可以說算的必讀書目,當初李談為了背書基本上就是一邊背一邊懷疑人生——為什麽他好不容易畢業了,還要背書啊?日子能不能不要這麽難過?他為什麽就不能當個紈絝子弟呢?

現在可真是感謝當初自己沒當紈絝子弟,要不然……他就算說自己都記得,大家也不會相信啊。

哪怕現在所有人都給李談貼上了一個學富五車的標簽,李談這麽說也讓大家瞠目結舌,簡直不相信他居然都背了下來。

就連杜甫等人都不敢說自己背下了那麽多書!

李談見他們不信便說道:“這事兒你們不用操心,我必然不會在這件事情上扯謊,只是想問,我有一辦法能將古籍做舊,只是需要人手,別人我信不過,若是消息傳出去,我們這番籌謀就付諸東流了。”

眾人只能將他是不是真的會背那些書籍給放到了一邊,李白想的更是清楚:哪怕大王不能背下全部,能弄出幾本,十幾本來,也算是能安慰賀老了。

當下眾人向他討了做舊方式,杜甫是做慣實務的,粗略掐指一算,有些擔心說道:“這些全弄完至少要五日,這還是天氣好的情況,到時要如何與賀老說呢?”

賀知章雖然昏迷著,但也不可能一昏昏迷五六天,如果真的要昏迷那麽久的話,那李談必然會出手,不可能讓他躺這麽久的。

李談也有些糾結,想了想說道:“到時候我就說書籍都放在了朱邪貍那裏,已經派人去取了!“

眾人瞠目,這個說法雖然能夠拖延時間,但也不是個合適的理由啊!

哪裏有這麽珍貴的東西給朱邪貍的?誰不放在自己家看管起來啊!

李談倒是想了一個主意說道:“賀老還不知道朱邪貍的事情,正巧一道過了明路吧,反正這天下間若是還有一個安全的地方,那就是朱邪貍那裏了。”

他這麽一說,眾人想起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素麻城的位置,他們還是李談的心腹呢。

這樣看來,果然是非常安全,估計也沒有人為了那些古籍非要去找死——進了一望無際的戈壁,能不能活著出來就看運氣了,而一般人是沒有這個運氣的。

眾人對視一眼發現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註意了,便看向李談,杜甫問道:“大王,那何時開始?”

就算這些都折騰好了,但李談默寫也要一段日子的,這也要看他。

李談直接說道:“兩天,給我兩天時間。”

眾人大吃一驚:“兩天怎麽夠?”

那是抄書,就算李談不用刻竹簡,這寫也要寫一段時間吧?

李談擺手:“放心,我那裏之前有一些手抄本,等等我去拿來給你們,剩下的我就加緊抄,涼州的事情就拜托諸位幫我先盯兩天了。”

公孫垂立刻說道:“我等必不辱命!”

李談點了點頭起身匆匆去拿書,他的借口是清空等人未必知道哪些是古籍手抄本,所以他要親自去找。

而他想的是趁著這個機會先抄錄個十幾本再說,否則到時候真的兩天抄個幾百本,那簡直就是非人類了。

李談趁機在書房抄錄一會,掐著時間差不多,算一算手上有百多本,這才匆匆過去。

此時公孫垂和李白他們已經走了,只剩下杜甫一個人留在這裏等著拿書。

杜甫看到李談直接讓人擡過來一口箱子的時候,著實有些吃驚,打開箱子隨手翻看便有些疑惑:“這……是殿下新近抄寫?”

上面墨跡還很新,看著就像最近寫的。

李談頓了頓苦笑著說道:“這兩日心有些不靜,也不敢跟你們說,就想抄抄書修身養性,當初是擔心安祿山,是以想要將還記得的古籍寫出來,至少不讓其失傳,沒想到……”

杜甫心下也是憤怒,大家眼睛都盯在安祿山身上,誰能想到,居然被自己人捅了一刀子呢?

只不過憤怒隱藏在心裏就好了,現在這裏最不好受的大概就是李談。

杜甫拎著書幹脆利落的走了,出去到了州府,發現公孫垂居然將孟知涯喊了過來。

孟知涯此時臉上表情冰冷,眼睛卻仿佛要噴火——瑯嬛書院那也是他的心血啊,那樣的高樓他第一次建,哪怕後來還建了比那個更宏偉的瓊樓玉宇,瑯嬛書閣在他心裏地位也是不一樣的。

不僅僅是他,哪怕是在天下人看來,一個是用來取樂,一個是用來藏書,恐怕也會覺得瑯嬛書閣不一樣。

杜甫過去的時候,公孫垂正跟他說:“你先不要氣,我問你,新州府和書院準備的如何了?”

孟知涯只好忍氣說道:“新州府還差著一些,書院早就建好了。”

公孫垂心中發愁,雖然書院建好了,但是周圍配套設施也要跟上啊。

李談當初為了不受掣肘,選了一個比較偏僻但是又是東西交通要道的地方,如今那裏不說一片荒涼吧,周圍也沒什麽東西。

唯一的好處就是經過近一年的灌溉培養,那邊的土地已經能種地了。

那地方當年既然荒涼,那就意味著周圍沒有水源土地也不行,李談到了那裏雖然不缺水了,但想要能耕種土地還要養一養。

是以眾人想了許多辦法,這才將周邊的土地弄的差不多,然而也算不上沃土。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書院建立起來了,那麽多人扔過去,吃喝拉撒可怎麽解決?

當初李談的想法就是新州府先搬,書院後開張,反正他要處置涼州,一時半會估計也沒人會將孩子送來上學,總要觀望一下。

現在公孫垂想要啟用書院,至少給賀知章找點事情做,給他一點希望,結果發現居然不能著急,不由得十分無奈,只好催促道:“你快著些收拾新州府,最好盡早搬過去。”

孟知涯瞪眼:“我倒是想要盡早搬過去呢,可是人手不夠啊。”

之前李談是雇人去弄新州府,這些人大多都是游民,沒有產業也沒有土地,就是四處找活幹混口吃的,然而這樣的游民並不多,一座新州府,還是規模直逼長安的新州府,這點人夠嗎?

公孫垂說道:“不用擔心,過不多時想必大王就會給你一些人了。”

孟知涯有些疑惑:“哪兒有人啊?”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那邊來人喊孟知涯過去。

公孫垂正好看到了杜甫,在看到他手裏身後跟著的侍從拎著一箱子書的時候,倒也沒有奇怪,只是說道:“知涯先過去吧,杜令且來,我已經準備好了竹簡。”

是的,竹簡。

書籍這種東西,還是李談來了之後才有的,之前人們用的是卷軸,再往前就是竹簡。

而能稱之為古籍的東西,自然就是竹簡,是以他們首先需要做的是找人將字刻在竹簡上!

孟知涯見他們有正事,轉頭就走,想著等等怎麽跟李談要人。

結果一見面,李談問了跟公孫垂相同的問題——他們兩個想到了一起。

孟知涯說完結之後也不等李談繼續問便說道:“我的殿下,大王,人太少了,您別催,催我也沒有用啊。”

李談擺手:“不催,不催,我是想要給你點人。”

孟知涯正納悶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環佩輕響,一回頭發現是一個妙齡女子正款款而來。

一時之間不由得一楞。

李談起身說道:“累你跑一趟,是與你有事商議。”

遠安公主聽李談口氣親昵,顯然不把她當外人,心中歡喜便說道:“三十一叔有事但憑吩咐,四娘必然遵從。”

李談搖頭說道:“需要用到你的人,自然是要商議的,事情是這樣,我建了一個新州府,如今已經初具規模,但想要啟用還要一段時日,我有些等不及想要搬遷過去,便想向你借點人手過去幫忙,放心,不白用他們,給錢的。”

說到後面李談就笑了,遠安公主則吃驚的張大了嘴,半晌才問道:“新……新州府?朝廷那邊……”

李談眼神一黯:“你還不知道吧……聖人已經攜人出逃了。”

之前慶功宴的時候,李談雖然有心讓遠安公主也參與,但一看滿堂都是臭男人,讓一個小娘子,還是寡居小娘子混在中間不太好,便讓人將酒食送過去,給遠安公主也開辟了一塊地方,然後讓李白杜甫等的家眷過去陪遠安公主也開心一下。

是以王維在門口失態嚎哭的時候,遠安公主在裏面只是聽到外面吵鬧,實際上卻並不知道發生何事。

此時聽到李談這般說,不由得手一緊,瞪圓了眼睛問道:“怎……怎麽會這樣?”

李談搖頭說道:“我跟你說,是讓你安心,現在朝廷……怕是管不到我們這裏了。”

遠安公主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此時雖然擔心父母兄弟,但一聽是跟著聖人出逃,倒也放心下來。

反正她爹是太子,基本上不會有事情,如果太子都出了事,那麽也就是大唐滅亡的時候,遠安公主就算尋過去也沒用,還不如留在涼州。

她算看出來了,如果這個天下真的完了,那麽唯一還能掙紮一下的就是她三十一皇叔這裏了。

於是遠安公主只能按捺住心焦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帶人去築城。”

李談說道:“胡鬧,你跟過去做什麽?那邊現在什麽都沒有!到那裏要吃苦的。”

遠安公主搖頭說道:“我帶來的人有一些是靺鞨人,他們聽不大懂官話,也不太信任別人,我不去別人壓不住啊。”

當然實際情況並沒有這麽嚴重,遠安公主自己不去,只要派得力心腹過去,那些人自然也是聽的,更何況又不是賣了他們,也不是讓他們打仗。

而遠安公主之所以要跟著過去,就是想要發揮一下自己的作用,這樣哪怕將來天下都完了,她留在這裏也並不是一個依附於叔父的孤身小娘子,好歹也有點督導築建新城池的功勞。

遠安公主不怕吃苦,就怕沒用,一旦沒用,那就沒有話語權,所有的一切就這真的憑李談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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