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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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雖然他在做著所有的準備,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若是長安陷落,他會有能力接收大批難民。

然而現在涼州剛剛塵埃落定, 甚至他都沒有將所有官位都填滿,長安就要陷落了?

朱邪貍眼見李談聽到消息之後就有些失神,不由得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輕聲說道:“阿恬,阿恬!回神!”

李談回過神來, 擡眼看向他, 朱邪貍一看到他那一臉茫然無辜,就不由得心裏一軟說道:“只是潼關失守……長安,長安未必有事情!”

李談深吸口氣搖頭苦笑道:“你何必哄我?潼關是長安最後的防線,一旦潼關失守,安祿山必定會乘勝追擊,長安……危矣。”

朱邪貍沈默了一下,他當然也知道這個, 甚至比李談知道的更加清楚, 因為在聽到潼關失守的剎那,他甚至能夠想到很多種進攻長安的方法。

而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長安那些繡花枕頭一樣的兵馬能夠抵擋得了的, 更甚至他都懷疑那些士兵有沒有勇氣去抵擋安祿山的軍隊。

畢竟安祿山如今氣勢正盛, 而唐廷這邊怕是……

李談將手中的折子一扔說道:“清空,去把陳沖叫來。”

清空楞了一下還沒說話,朱邪貍就先問道:“你要做什麽?”

李談昂頭說道:“進京,勤王!”

朱邪貍立刻說道:“不行,現在還不知道長安什麽情況, 你貿然帶兵回去,怕是有嘴都說不清,忘了之前禦史都是怎麽參你的了麽?”

李談急道:“可是等長安有了消息,怕就晚了!”

朱邪貍說道:“你聽我說,現在你手上最多可以動的就是一千多人,剩下的部分都不能動,若是調了兵,突厥和吐蕃趁機偷襲,到時候依舊是你的責任,而若是你只帶一千人過去……那也只是去加菜的,並不能起到決定作用,哪怕你身負絕技也是一樣。”

李談沈默,他知道朱邪貍說的沒錯,就算他能保證這一千人不死,但是在真正人數多的戰場上,他最多也就是去偷襲一下。

正面對敵的話,人家覺得打不死你,那就派人將你圍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你想走也走不了,而他們照樣能派兵繞過去攻打他們的既定目標。

李談閉嘴沒有說話,他知道朱邪貍說的是對的,但是在感情上他不太能接受。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個看客,然而真到事情發生的時候,他才知道他對長安還是有感情的。

對那片地方有感情,對那裏的人有感情。

朱邪貍見李談不吭聲就知道他心裏還是不服氣,便看了一眼清空,清空說道:“大王,現在已經宵禁,以往無論發生多大的事情您都沒有破壞過宵禁,如今大晚上的忽然調兵,只怕會讓百姓心中不安。”

長安還只是有危險並不是陷落,所以最好不要讓百姓知道。

朱邪貍趁機說道:“就是你消息靈通所以知道了,但還是應該再等等,若是聖人真有調你回去拱衛皇城的意思,現在聖旨也應該快到了,不如等聖旨下來,你再行動,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有回圜的餘地。”

李談這才回過神來,想起來不能大半夜就行動,現在涼州肯定是被吐蕃和突厥緊緊盯著,一旦他有什麽異動,對方就算猜不到是潼關失守,只怕也能猜到肯定是大唐出了事情。

到時候若是這兩邊一起來攻,那大唐就真的是內憂外患。

李談只好讓步說道:“等明天吧。”

然而這一晚是註定過不好的,李談原本還想跟朱邪貍卿卿我我,這一下子兩個人誰都沒有了心情。

李談調整了一下情緒對朱邪貍說道:“朝廷那個樣子,我早就知道可能會出現這種事情,然而怎麽都沒想到來的這麽快,我原本以為至少能夠支撐到素麻城建好,如今……只怕你們要艱難了。”

商隊什麽的是沒有辦法建了,現在局勢緊張成這個樣子,吐蕃和突厥早晚會知道這件事情,到時候肯定會盯上涼州,這時候再搞什麽商隊,反而會將素麻城提前暴露出來。

朱邪貍安慰他說道:“你放心我們那邊現在什麽都不缺,當初在山裏比這個條件還艱苦,不也過來了嗎?吐蕃那邊你也不要太擔心,我會想辦法看住他們的。”

李談聽了卻有些緊張:“你不要大動,上次吐蕃在你手上吃了虧,沒有報覆回來估計是因為找不到你們的行蹤,若是你主動出擊,說不定就會被他們發現,不用擔心我這裏,非城那邊孟知涯設置了很多機關,一時半會也不會被攻破,而且他們一連三個大將被抓,此時士氣低迷,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出兵的。”

當然他們兩個都知道,李談說的這個前提是大唐還有餘力能夠對付吐蕃,一旦長安丟了那……

他點頭表示明白李談的意思,也不會沖動,但實際上卻還是謀算著必須去把吐蕃給按下去。

暴露素麻城也沒什麽關系,素麻城遲早都要顯露人前的,難不成他們還能隱居一輩子嗎?

只不過當初朱邪貍想的是若有機會,最好給他十年時間。

十年生聚,十年教訓。

那個時候沙陀族的人數應該也能增長許多,無論面對誰都有底氣了,然而時間不等人,他倒並不是因為李談不能再幫他而調整計劃。

而是他想幫李談,安祿山他不能出手,但至少幫李談牢牢看住吐蕃,如果有機會突厥也看一看。

不過這些就不用跟李談說了,現在他操心的事情太多。

明明連十七歲的生日都沒過,別的貴族小郎君還在風流瀟灑的階段,李談卻過早的開始操心天下大事,別人會覺得他天生英才,而朱邪貍卻只覺得心疼。

只是再心疼第二天早上他也要離開,哪怕州府的人都清楚是怎麽回事,但大白天的萬一有其他人看到他也是樁麻煩事。

今天早上難得的是李談目送朱邪貍離開,畢竟昨天一晚上他幾乎都沒睡,就算睡了也會因為夢到長安陷落,百姓落難而驚醒。

朱邪貍走之前特地囑咐他說道:“無論如何你都要自己保重身體,若是你先垮了,又如何能夠勤王?”

李談勉強笑了笑說道:“知道,不過是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罷了,等我與賀老他們商量出一個章程,也就好了。”

朱邪貍放心也不放心的走了,走的比每次都依依不舍。

也正因為這次的事件,讓他再次有了一個新的目標——必須得到唐廷的認可。

這種認可不是內附那種,而是沙陀族作為一個獨立的部族,甚至是獨立的國家。

這樣他才能與李談光明正大的往來。

李談不知道朱邪貍的心思,也沒空去思索這些,等朱邪貍走了之後,他就立刻讓人將公孫垂他們都喊過來。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沒有讓人通知賀知章,畢竟賀知章年紀大了,親族大部分都在那邊,這次也只帶過來兩個孫子照顧起居。

賀知章雖然經過他的治療,身體還不錯,但是身體的衰老是不可逆轉的,萬一他心情一激動就……

李談不想冒這個風險就沒有第一時間派人通知賀知章。

結果沒想到賀知章居然還是第一時間過來的,並且是跟杜甫和李白一起過來的。

他們到的時候甚至連公孫垂都還沒到。

賀知章過來就問道:“大王,發生何事如此緊急?”

李談有些驚訝:“您怎麽也過來了?”

李白在一旁說道:“昨日我們一起聚眾宴飲,天色太晚賀老和子美就留在了我那。”

李談:……

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說道:“賀老年紀大了,就不要喝太多酒了啊

要保重身體啊。”

賀知章問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再隱瞞是不可能的,李談只好嘆口氣說道:“是有事情要說,不過再等等吧,等公孫垂他們過來一起說。”

賀知章越發覺得是大事,畢竟以往李談說事情除非碰上,否則很少將大家都喊到一起來。

公孫垂來的不慢,不過他一來就看到賀知章等人都到了,便只好團團行禮說道:“是我來的慢了,諸位海涵。”

李談說道:“也不算太慢,還有人沒來,先坐吧。”

他說完這句話眾人都有些納悶,州府如今最中樞的官員都在這裏了——賀知章雖然不是官員,但是誰都知道他在李談心裏的地位。

怎麽還要等人?

不過在座都是人精,他們只是納悶了一瞬,很快就想起來還差誰了——陳沖!

賀知章更加有些坐不住,很想問問李談是不是想要興兵事。

否則不至於把陳沖也喊過來,行政方面的事情,跟陳沖又有什麽關系呢?

不過他還是決定耐心等一等,反正都等了好一會了,又哪裏在乎這一時半刻?

因為李談的護衛軍大部分都駐紮在城外,昨日正好趕上陳沖出城巡視,是以來的更慢一些。

陳沖到了之後,發現王府正廳已經濟濟一堂,不由得心裏一沈。

等陳沖行禮坐下來之後,李談才開口說道:“昨天晚上接到急報,潼關……失守。”

“什麽?”

在場所有人都發出了同樣的驚呼。

他們這些人也算是經歷過風風雨雨,輕易不會失態,然而如今所有人臉上都帶著駭然的表情。

賀知章到底是經歷的多了些,沒有如李談想的那般聽了這個消息就身體不適,而是問道:“這個消息可準確?哥舒翰不是守在那裏嗎?為何會失守?”

李談搖了搖頭:“具體情況還不知,但我猜測可能朝中有小人作祟。”

歷史上就是因為楊國忠鼓動李隆基讓哥舒翰出征,從而導致哥舒翰被逼無奈以攻代守,結果因為時機不恰當,是以丟了潼關。

只希望這一次不是楊國忠,如果是楊國忠的話,李談就要“大義滅親”了。

賀知章聽後沒有說什麽,剛剛他詢問也不過就是聽到不想聽到的消息的時候下意識的反應。

潼關的重要性大家都十分清楚,如今失守,大家第一個反應就是長安危矣。

一時之間大廳安靜下來,經過了一夜調整的李談,如今反而是在場中人最冷靜的一個。

剩下的就是李白和杜甫,這兩個人家都不在長安,剩下的則都十分擔心。

李談給了他們一段時間消化之後,便伸手叩了叩案幾說道:“今日將諸位召集而來,主要就是討論是否要進京勤王。”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賀知章開口說道:“不可!”

李談有些意外,他以為這些人裏最迫切的那個應該是賀知章。

畢竟他的子孫可是大部分都在長安的。

賀知章說完之後便長出口氣說道:“長安如今情勢未明,更何況也有良將駐守,又何須大王進京勤王?更何況如今沒有旨意下來,大王帶兵歸京,只怕要被誤會。”

李談聽後微微沈默,連賀知章都這麽想,可見所有人都是不信任李隆基的。

但凡李隆基值得信任,大家都不會擔心勤王之後反而會被汙蔑成反賊。

李談還是皇子呢,他們都這麽擔心,可見朝廷也在失去威望。

想到這裏他還是說道:“雖然話是這麽說,我們還是要先準備起來,陳統領,開始進入戰時準備,公孫垂清點糧草,若有戰事優先供應大軍。”

陳沖和公孫垂起身應是。

不過雖然大家都沒有反對,但他們想的跟朱邪貍也差不多,李談手上一共就這麽點兵,要麽守邊疆,要麽去勤王。

而一旦勤王,能不能打贏安祿山大家不知道,但突厥和吐蕃是不會放棄這次機會的。

只要朝廷還沒昏頭,就不會這樣亂命。

李談吩咐完之後,猶豫了一下才說道:“順便傳書田神功和段秀實,讓他們嚴加防範,我估摸著突厥和吐蕃可能比某些地方官員知道的還要早。”

眾人點頭,這個的確需要小心。

一旁的李白見氣氛凝重,便說道:“大家也無需太過擔憂,畢竟邸報還沒來,等邸報來了再討論也不晚。”

李談環視一周,發現眾人除了最開始的震驚,現在竟然都平靜了下來。

就在他納悶的時候,杜甫開口說道:“畢竟是長安。”

李談見所有人都點頭,就知道這些人居然是因為長安是京畿重地而抱有希望。

他忍住了才沒有說等過兩天皇帝會帶人出逃,將長安拋棄。

賀知章等人李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紛紛勸他不要過度憂思。

在他們看來,李談不過是因為年輕,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所以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眾人雖然也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但他們畢竟經驗豐富,尤其是李白出生在邊陲,對於戰爭並不陌生。

李談聽他們分析長安如何穩固,聽著聽著就有些忍不住還是說道:“諸位……諸位還是小心一些,家中有子侄並且沒有任官職的,還是寫信讓他們離開長安吧,若是不知去哪裏就來涼州,別的我不敢說,涼州還是穩固的!”

涼州別的地方或許不那麽出彩,但新的州府城墻寬度高度都不是這裏能比的。

當初李談就是為了抵禦安祿山而建,雖然歷史上安祿山並沒有打到涼州,但誰知道他這次會不會抽風呢?小心一些總是沒錯。

只可惜新州府還沒以後完全建好,安祿山就來勢洶洶。

李談想了想說道:“孟知涯呢?你們誰看到孟知涯了?”

公孫垂輕咳一聲說道:“他之前說大王準了他的假期,所以他出去游歷了,過年也沒有回來,不知道去了哪裏。”

公孫垂一邊說一邊有些同情孟知涯,雖然被看重是好事,但是工作強度這麽高也不是誰都受得了的。

如今李談問起他,想必這次的假期又泡湯了。

李談聽後才想起來他的確是給孟知涯放了假,便問道:“你們也聯系不上他?我只是想要問他一些事情而已。”

公孫垂搖了搖頭,孟知涯大概是不想被打擾,所以聯系方式一概沒有留下。

李談心說,既然他沒有留聯系方式,那就別怪我提前把他召回來了。

李談想到這裏,剛想說散會,然後找個地方將孟知涯招請過來,結果清空匆匆而來說道:“大王,邸報!”

李談楞了一下,沒想到這次的邸報來的這麽快,不過一接過來,他就知道這肯定是提前發來的。

他打開邸報之後匆匆看了兩眼,這才嘆了口氣,將邸報交給清空,清空拿過來就開始念。

邸報上寫了為何潼關會失守,就如同歷史上一樣,哥舒翰被逼出征,結果就遭遇了崔乾佑的埋伏。

二十萬大軍,只剩下了八千人。

李談在聽到這裏的時候,就忍不住以手支額,遮擋住了臉上的表情。

真是二十萬啊,不是二十人,就這麽被坑殺了。

哥舒翰甚至也被火拔歸仁綁走投降了安祿山。

眾人聽到這裏的時候也是情緒激動,一時之間仇恨都集中在楊國忠身上。

然而李談卻知道,楊國忠只不過是摸到了李隆基的脈絡。

自從安祿山之後,李隆基對異族將領都是且用且防。

哥舒翰固守潼關不出,而且數次詔令他都沒有聽,他又不是李談,李隆基自然會懷疑他。

楊國忠能夠被李隆基重用,腦回路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於是順勢說哥舒翰養兵自重也沒什麽壓力。

可是郭子儀等人都為哥舒翰解釋過,可李隆基寧可相信楊國忠都不信他們,潼關怎麽守得住?

這倒也不是為楊國忠洗白,在李談看來,主要毛病還是出在李隆基身上。

李隆基這輩子就沒帶過兵,他殺人最多的時候就是跟太平公主合謀奪位,後來再誅殺太平公主的時候。

是以他對於戰爭的判斷是有偏差的,卻偏偏又不願意相信領兵大將,那一瞬間就算是李談也覺得,李隆基還是退位的好。

眾人對李隆基不敢有什麽怨言,那就只能是罵楊國忠了。

然而他們見李談情緒不佳,也沒有多罵——誰都知道李談跟楊家之間關系比較覆雜。

過了一會,李談平覆了心中的情緒之後,才坐直身體紅著眼睛說道:“朝中百官……居然沒有一人反對,就這麽讓哥舒將軍被逼出戰,我將他治好,不是為了讓他去送死的!”

眾人聽後都沈默不語,一時之間所有人對朝廷都很失望,這種失望帶來的結果就是他們如今想的不是勤王,而是怎麽拯救百姓。

賀知章忽然說道:“長安如今危在旦夕,屆時必然會有人出逃,若有人跑到涼州來,又當如何?”

李談閉了閉眼說道:“這些人跑應該也是往南跑,長安不安全,涼州在他們看來恐怕也不安全,我還是那句話,諸位有子侄在長安的,先接過來吧,不要死磕,安祿山如今士氣正盛,長安方面……會發生什麽事情誰也說不好,就算有個萬一,長安失陷了,只要人還活著,就還有能奪回來的一天。”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幹脆直接說道:“若是繼續留在長安,等那一日……要麽被安祿山誅殺,要麽就是歸順安祿山,我想這兩種可能性都不是大家樂於見到的。”

賀知章開口說道:“我立刻寫信。”

李談說道:“我這裏有上好的騎手送信,最多不過一日一夜便能送到,希望諸位能在信裏寫明,金銀細軟能不帶的就別帶了,那些東西在某些時候就只能是拖累,涼州如今大有可為,只要過來就能立足。”

賀知章等人對李談還是十分信任的,見他這麽說了,就開始給京中寫信。

他們依舊覺得長安不會丟,但是朝廷如今這個樣子,還不如過來給寧王賣力,至少寧王待人以誠,也最講究公平。

留在朝中,有楊國忠這等小人,誰知道會出什麽事情?

一時之間好幾人都在奮筆疾書,就連清空都在寫信——他原本就是京兆人士,家裏還是有些親戚朋友的。

唯一看上去比較置身事外的,大概也就只有李白了,畢竟他的家小都帶了過來,而家族其他人都不在長安。

眾人剛將信寫的差不多,清空就看到有小兵急匆匆的跑過來。

他連忙將信裝好,然後出去跟那個小兵說了兩句之後,臉上的表情就變了,回來對李談說道:“大王,自北面有數千兵馬快速向涼州奔馳而來。”

李談皺眉:“確定是向涼州而來?”

清空看了一眼那個小兵,小兵緊張地點了點頭。

李談問道:“是哪位節度使的兵馬?長安開始調兵了嗎?”

清空說道:“不是唐軍,看樣子是異族兵馬!”

李談頓時一驚:“什麽?難道安祿山打過來了?陳沖,點兵!”

賀知章一聽,臉一黑,伸手握住李談的手腕說道:“大王!冷靜!”

李談被他這一聲給定在了那,過了一會才抹了一把臉說道:“是我失態了,著斥候再探再報!”

雖然這麽說,但是大家的表情還是十分凝重。

異族這樣行軍,沒有任何約束本身就是不對的,而且就算是長安調兵也不應該是沖著涼州而來。

可以這麽說,除非長安來消息從涼州調兵,或者安祿山占據了大半壁中原,只剩下涼州沒有拿下,才可能打過來,否則這一場戰爭其實並沒有涼州什麽事情。

賀知章等人真的就那麽鎮定嗎?

不是的,他們只是不想影響李談,如今關內叛軍肆虐,邊疆可不能再出問題了。

出了這種事情,李談也不可能散會,直接就讓大家在這裏等消息。

他甚至想了很多種可能性,假設安祿山這個深井冰真的放著長安不打,跑來打涼州,那他就要將賀知章等人全部送走。

李白可以留下,但是公孫垂他們必須去新城,畢竟他們就算是留下也沒用,而李談自己是要守城的。

他將所有事情在心裏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麽太大失誤之後,才安下心來等消息。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斥候再一次傳來新的消息:那些士兵並不都是異族,其中還有一些唐軍。

李談有些疑惑:“唐軍?”

他想說這些人可能是別的地方調兵,因為在邊疆這片地方,異族士兵跟唐軍混合的建制也是有的。

當然最差的可能性就是這些唐軍都是被安祿山俘虜,然後歸順安祿山的人。

李談只好讓人再探。

這一次斥候來的倒是快,只是帶來的消息讓眾人都有些驚訝:帶著那些兵馬狂奔的首領居然是個女人!並且遠遠就打出了唐旗。

而且隨著對方的逼近,那一撥兵馬的人數也有了個大致——大概也就是五百人左右。

目前為止李談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訊息,覺得來人未必會是敵人,如果真的是敵人的話,帶著五百人就來突襲,而且還是大白天,這怕是瞧不起他這個河西節度使兼隴右節度使啊。

既然如此,李談也就不讓大家跟著在這裏著急了,便說道:“無事就散了吧,一大早晨就提心吊膽,賀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然而賀知章卻不肯走,他擔心那些兵馬如果真的有什麽問題,李談如今正在情緒激動的時候,說不得就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李談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便無奈說道:“賀老放心,我不會沖動的。”

賀知章的表情則是:我信你才有鬼。

李談無奈只好讓他留下,結果到最後,真正離開的只有杜甫和公孫垂——這兩個人手上都是有一堆活要幹的。

而且賀知章都留下了,他們也就不用擔心什麽了。

李白想了想也走了,雖然他不是長史那麽忙,但他是司馬啊,想做事情還是有很多事情可做的。

更何況如今天下不太平,他再這麽懶散下去,也白讀了這許多年的聖賢書。

不得不說,李白心裏還是有抱負的,如今需要他做事情,他反而充滿了幹勁,只覺找到了自己發光發熱得機會。

李談跟賀知章以及陳沖都留在了大廳,陳沖是擔心萬一有什麽變化,李談需要動兵,如果他不在,等軍令穿過去會貽誤軍機。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測來的到底是誰的時候,清空匆匆跑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塊玉佩說道:“大王,那些兵馬停在了涼州二十裏以外,並且首領派人將這個東西以及一個漆盒送了過來。”

李談接過那枚玉佩看了一眼就有些吃驚,那枚玉佩是典型的女式,玉質溫潤,形制特殊,天下間能夠佩戴這種玉佩的只有貴族女子。

再縮小一下範圍的話,就是只有公主以上品級的女子才能佩戴。

公主以上品級……來的會是誰?

李談將玉佩放在一邊,讓人將漆盒打開,發現裏面放著的居然是聖旨卷軸。

他小心翼翼拿起來先是看了一眼聖旨上的各種印璽,在看到了皇帝印璽和三省的印璽之後,他就確定這聖旨應該是真的。

然後他就開始看上面的內容,等看到一半他豁然起身說道:“來的是遠安公主!”

這就有了解釋了,為什麽會有異族人,當初為了抵禦契丹和奚部,李隆基還是將遠安郡主封為公主,嫁給了黑水都督。

遠安公主自有護衛,這應該就是她身邊唐軍的由來。

後來李談偶爾才能聽到只言片語,據說黑水都督對遠安郡主寵愛有加。

只是……黑水靺鞨的祖地乃是東北,遠安公主為何要來涼州?這一路上怕是沒有個十天半個月都過不來。

如果是想要來見李談,也應該提前寫信才是。

而且李談跟她其實也不太熟。

他覺得這其中充滿了各種疑點,然而對於遠安公主他心裏還是有愧疚的。

這種愧疚是覺得自己無能,還是沒有攔住朝廷用公主和親。

而因為這種愧疚,李談決定漸漸遠安公主。

他原本想要親自出迎,結果就被賀知章勸下。

賀知章不客氣地說道:“論身份地位,你是親王她是公主,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你乃在長輩,如何能去迎接晚輩?”

李談自然不好說她是我妹妹,只好派人將遠安郡主帶來,而他則在王府裏等。

其實賀知章倒並不是真的認為李談不能去接公主,只是他擔心這其中有什麽陰謀。

不客氣的說,遠安公主嚴格來說已經是黑水靺鞨的人,她現在立場如何誰也不知道,而李談如今是萬萬不能出事情的。

大家的希望可是寄托在他身上啊。

李談直接派了陳沖手下的副統領前去接遠安公主。

他們倒也沒讓李談久等,過了一會就有人通報說副統領帶著遠安公主來了。

並且遠安公主身邊沒有帶任何人。

李談跟賀知章對視一眼,遠安公主不帶人也可能是為了避嫌,然而這樣倒是能讓人真的相信她沒有什麽異心。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遠安公主長途跋涉而來,到底為了什麽?

而且之前那樣子仿佛是急行軍,仿佛身後有人追一樣。

李談心中疑惑,轉道去了小花廳接見遠安公主。

再一次見到遠安公主,他著實吃了一驚。

只是短短不到兩年時間,遠安公主看上去居然成熟了許多,只是此時她妝容狼狽,頭飾衣著皆十分簡潔。

李談剛想問什麽,結果就看到遠安公主眼眶一紅,直接撲過來跪在他腳下抱著他的腿哭道:“三十一叔救我!”

李談嚇了一跳,他連忙將遠安公主扶了起來問道:“怎麽回事?黑水都督欺負你了?你先別哭,說清楚,皇叔給你出氣!”

反正不管怎麽樣,李談的立場直接就站在了遠安公主一邊——娘家人不向著公主,難道還要向著黑水都督嗎?

遠安公主咬牙切齒說道:“他?他可欺負不了我了!”

李談聽著這個話音不對,便問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別擔心,無論什麽事情,他們黑水靺鞨都別想在涼州撒野!”

遠安公主這才放心下來,她之前還真的擔心李談也不幫她,那她可真的就走投無路了,或許唯一的辦法就是出關。

然而那是下下之策,如今既然李談肯站在她這邊,她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遠安公主低聲說道:“我殺了黑水都督。”

李談怔怔看著她半晌才說道:“你殺了黑水都督?”

遠安公主見李談雖然有些驚訝,但並不十分震驚的樣子,仿佛並不是什麽大事,更加放心。

她哪裏知道,李談這一早上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多,到了現在他已經沒有了震驚的力氣,整個人都是木的,腦子裏想的也不過是:哦,遠安將黑水都督殺了。

遠安公主抹了抹眼淚說道:“我也是逼不得已,此前黑水都督曾帶領黑水靺鞨內附,當初他誠心求娶,我也以為他真心投靠大唐,結果沒想到,安祿山反叛之後,他的心思也開始活絡了,甚至開始於契丹和奚部多有往來,那意思似是要與契丹等部結盟,一起助安祿山奪得中原。”

李談聽後表情十分冷漠:“哼,女真人。”

遠安公主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李談便說:“你繼續說。”

遠安公主只好按耐住疑問,繼續說道:“一開始他還瞞著我,後來我不小心聽到了他與契丹使者的談話,他便說待日後安祿山奪得天下,他也能被封王,到時候我就必定是王妃,更甚至還能有更大的地盤,到時候就算是王後也有可能。”

遠安公主說到這裏冷笑道:“當初我還苦口婆心的勸他,然而他竟然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我雖然嫁到了黑水靺鞨,但大唐卻是我的父母之邦,我豈有不管大唐之禮?更何況,當初奚部和契丹反叛的時候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麽?第一件事就是殺了公主,他說的再好,等到翌日恐怕我也就是個祭旗的命,既然如此倒不如我先下手為強!”

李談坐在那裏默默聽著,也不好說遠安公主做的是對是錯,在夫妻而言,她這樣做肯定是有點過了。

但是在大是大非的立場上,他卻覺得遠安郡主如此所為才是頭腦清醒。

是以他沒有指責遠安公主沒做到出嫁從夫,這只是問道:“後來呢?”

遠安公主說道:“我殺了他自然不可能繼續留在黑水靺鞨,便帶了人連夜逃走,黑水靺鞨之人發現他死了之後,就追殺我,我知道如今河北都落在了安祿山手中,便帶人一口氣跑到了勝州,想要向振武節度使尋求保護,結果……結果這個膽小鬼……居然因為害怕與黑水靺鞨起戰事而不肯庇護我!”

遠安公主說到這裏又是生氣又是委屈,那一陣子她整個人都是絕望的。

她自認為自己一顆心都向著大唐,並沒有聽從黑水都督的話,為什麽父母之邦卻要這麽對她?

好在遠安公主為人堅韌,眼見振武節度使不肯庇護她,想來想去估計別的節度使也沒有這個膽子,事實證明她是對的,一路上的節度使或者是折沖府都對她避而不見。

這時候她想到寧王李談如今正駐守涼州,索性就一口氣跑到了涼州,準備向李談尋求庇護。

這一次她學乖了,沒有上來就說自己殺了黑水都督,而是先表明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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