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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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黑影來得極快,李談甚至來不及分辨是什麽, 就只能反射性的將放在窗臺上的琴拿起來拍了過去。

而對方顯然早有防備, 李倓手裏的貍琴還沒拍到什麽就被阻攔住。

李談還沒反應過來, 就聽到對方低聲笑道:“這麽兇?”

李談頓時眼睛一亮:“印星?!”

來的正是朱邪貍, 此時的朱邪貍一身黑衣,看上去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也難怪李談剛剛根本沒有看到他。

李談在發現是他之後,直接將貍琴抽回來隨手放在窗臺上, 繼而一擡手攬住朱邪貍的脖子湊過去親了一口才說道:“你可真是夜貓子,怎麽大半夜的跑這裏來了?”

朱邪貍沒有回答,而是跳進來加深了這個吻, 等過了好一會才放開李談, 低聲說道:“當然是因為想你了。”

李談自打從涼州離開,一走就走了小半年。

朱邪貍原本以為李談打完吐蕃之後應該會回來看看, 結果沒想到他直接就回了京。

盼星星盼月亮結果盼來一個李談回京消息的朱邪貍心中的失望之情可想而知。

他回想了一下自從兩個人認識之後,似乎就再也沒有分開過這麽久, 要不是身份敏感不宜露面, 朱邪貍早跑到長安去見李談了。

後來收到李談寫的信, 他算了一下時間覺得對方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結果他親自喬裝跑到涼州左等右等,又沒等來李談的身影。

朱邪貍覺得自己實在是沒有耐心等下去,也擔心李談在路上出什麽事,所以就直接跑了過來。

李談聽到這句話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泡在溫水之中,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輕聲笑道:“我也想你呀。”

朱邪貍難得十分孩子氣的皺了皺鼻子說道:“可你去了那麽久!”

李談嘆氣:“這不是多事之秋嗎?我也想早點回來的,結果偏要有人找事兒。”

朱邪貍挑眉:“大過年的他們還要找事?”

李談拉著他坐下說道:“別提,長安的水是越來越渾了,明年如果沒有什麽事情,我大概就不回去了。”

朱邪貍聽後略有些開心,但一想李談原本就因為他遠離父母親人,若是過年都不回去,只怕他要不開心。

是以他還是說道:“過年還是要回去的。”

李談搖了搖頭:“安祿山來勢洶洶,誰也說不好到底會怎麽樣。”

按照安祿山如今的勢頭,說他今年能打到長安,李談都不懷疑。

朱邪貍不想兩個人難得見面還要討論這些讓人不開心的事情,便轉移話題問道:“我來的時候看到外面防備比平時要嚴許多,發生了什麽事?”

李談猶豫了一下,他原本不太想跟朱邪貍說這件事情,只不過他之前承諾過不會隱瞞,便將事情說了一遍。

朱邪貍聽後頓時怒氣上湧,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但還是放柔語氣說道:“傷口呢?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李談無奈:“怎麽你們一個兩個都對我的傷口這麽感興趣。”

他自然是不太想給朱邪貍看的,但是眼看朱邪貍臉色十分不好,也只好乖乖脫了外衣。

朱邪貍看到那道傷口之後自然又生氣又心疼,俯身輕輕親吻那道傷口。

李談頓時倒抽口氣,伸手抵住朱邪貍的肩膀,面色微紅低聲說道:“別鬧。”

朱邪貍將心中的憤怒壓下去,擡起頭含笑說道:“這就害羞了?不是當初你給我寫詩的時候了?”

李談聽了之後,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問道:“詩怎麽了?寫的不好嗎?”

朱邪貍湊過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低聲笑道:“小壞蛋,你就勾我吧。”

偏偏勾·引完了,也就有個一親芳澤的機會。

李談聽後忍不住笑了笑,然後也覺得他們這兩地分居不是事兒,幸好他的新州府距離素麻城比較近。

想到這裏他便說道:“等我回去收拾完那幫人就搬家。”

朱邪貍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別急,莫要打草驚蛇。”

李談忽然說道:“對了,年後大理寺要流放一批人,到時候正好會送到你那裏,素葉城建的怎麽樣了?”

朱邪貍臉上浮現出笑容,但又覺得不好太得意忘形,便十分矜持說道:“還行吧,外城墻已經全部建好,內部各坊的外墻也都建好。”

李談有些奇怪問道:“王城呢?”

朱邪貍看了他一眼,沒想到李談能夠如此順暢的說出王城兩個字。

實際上李談這麽說也的確沒有心理負擔,畢竟當初朱邪貍在大唐也是永壽郡王世子,永壽郡王去了,那他自然要繼位。

如今朱邪貍不接受大唐的冊封,那也是王級別的任務——皇帝全天下只有一個,皇城就別想了。

朱邪貍開口說道:“孟知涯設計的王城太過宏大,建設起來耗費的人力物力太多,不如先將民房建設出來,讓族人都住進去,我住哪裏不行呢?更何況現在也沒到享受的時候。”

是的,孟知涯設計的王城的確很好,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有大明宮的影子,這個王城建好之後,住進去必然是舒適的。

然而朱邪貍卻覺得現在還不到談舒適的時候。

李談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那麽多沙陀族人都肯死心塌地的跟著朱邪貍了,只從這一點上來說,朱邪貍的確是一個很好的首領。

朱邪貍說完便說道:“好了,這些事情以後有的是時間說,已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李談哭笑不得:“你這每次過來都是為了陪我睡個覺啊?”

而且還是蓋被純睡覺,這麽有癮的嗎?

朱邪貍無奈說道:“白天來找你也太不方便了些,只能這樣了。”

李談說道:“可我不睏,都睡了一天了。”

朱邪貍卻不同意:“你受了重傷,哪怕治好了自己也傷到了元氣,還是要多休息。可惜驛館的條件不好。”

李談聽他這麽說也覺得自己其實是有些疲憊的,只不過就是沒有睡意而已,索性拉著他躺下說道:“你這樣說驛丞怕是要哭的。”

朱邪貍說道:“我說的又沒錯。”

李談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跟朱邪貍討論了一下以後從素麻城到新州府的商隊互通問題。

素麻城現在建城取材大部分都是用當地材料,只是等大部分房屋都建好之後,除非他們的家具之類的都用石頭做的,否則木質家具一類還有一些生活用具肯定是要從外部交易的。

而能夠跟朱邪貍他們交易的自然也就只有李談這邊。

不過這樣的話,就必須找靠譜的商隊,或者……專門組建一支商隊。

兩個人說著說著,李談的聲音就含糊了下來,到最後徹底沒有了聲音,朱邪貍低頭一看發現剛剛還說自己不想睡的人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頓時失笑。

他低頭親了親李談的額頭說了句:“放心,我給你報仇。”

第二日李談一睜眼,不出所料身邊又空了。

他嘆了口氣決定說什麽也不拖延了,趕緊回去拉倒。

是以賀知章等人都讓他再停留兩天,等傷口好了再走,他還是決定先回去。

眾人也不好太過阻攔,而驛丞對於他們的離去簡直是歡送,明明快要笑出來,卻還裝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看得李談都替他難受。

面對驛丞的挽留,李談揮揮手說道:“行了,我要是再留幾天,恐怕你要哭出來。”

驛丞訕訕說道:“殿下說笑了……”

李談也沒等他說完就登車走人。

重新上路之後,李談終於是體會到冬天出行的難度。

當然嚴格來講這個時候已經是春天了,然而還是很冷,尤其是越往西北走越冷,等快到涼州的時候,李談甚至覺得這裏比長安三九天時候還要冷一些。

李談回到涼州第一件事情就是觀察整個州府的氛圍,然後發現州府如今平靜的很,也冷清的很,大街上都沒什麽人在走。

他也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

只能等回到刺史府詢問公孫垂等人。

他到刺史府的時候,李白、杜甫、公孫垂等人都已經在等著他們。

李談見到他們之後笑著說道:“不是說了大家該幹嘛幹嘛,不用來接我們。”

李白晃了晃手中的酒壺說道:“我們當然不是來接大王的,而是來接賀老的!”

李談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哎,自作多情了。”

眾人瞬間都笑了,李談轉頭看看賀知章,發現賀知章雖然經歷了長途跋涉,但看上去精神還可以,便轉頭說道:“大家該幹嘛就幹嘛去吧,先讓賀老休息一下,反正日子還長。”

大家點了點頭,杜甫說道:“我已經為賀老準備好了房間,還請賀老跟我來。”

李談笑道:“你這是跟清空搶活幹啊。”

杜甫是國令,是處理政事的官員,而清空才是王府管家。

杜甫說道:“誰讓清空不在呢。”

眾人說笑一番就準備散了,李談順口說道:“接風宴改明天吧,今晚都好好休息一下。”

他說完看了一眼公孫垂,公孫垂對著他點了點頭。

李談清洗一番換了一身衣服之後,便將公孫垂找過來問道:“最近涼州怎麽樣?有沒有走漏風聲?”

公孫垂自然知道他說的是有關於捉拿尹家等家族的事情,便搖頭說道:“沒有,而且過年的時候這些家族基本上所有人都回來了,正是捉拿他們的好時候。”

李談有些意外:“正月都快結束了,都還在?”

不應該啊,這些家族在涼州境內很多族人都有官職,哪怕是縣衙內的官職那也是有的,過年的時候回家正常,但過完年還不回去,這不是瀆職嗎?

公孫垂笑的十分奸詐:“過年的時候他們請我吃酒,席間我曾說過等您從長安回來就會重新選拔一批州府官員,畢竟之前鐵家被抄了之後還有一些官位空缺,是以他們都等著您回來呢。”

李談瞬間拍案大笑:“你這也太狡猾了,幹得好!”

其實公孫垂說的也沒錯,他的確是要選人,但要等這幾家全被砍了之後再說。

李談笑完就從旁邊拿過一個漆盒說道:“這裏乃是命我們捉拿反賊的聖旨,一共四家,之前我記得你曾統計過人數?”

公孫垂點點頭說道:“沒錯,一共五百三十二人。”

李談聽後嘆了口氣:“賀老說得對,謀反這種事情一旦判下來,那真的是血流漂杵。”

公孫垂卻十分冷漠,接過那個漆盒說道:“這都是該殺之人。”

李談點點頭說道:“去找陳沖,讓他點兵,多帶點人但是別搞太大動靜。”

公孫垂起身說道:“明白,此事就交給我們,大王好好休息吧。”

李談也的確覺得有些疲憊,大冬天的長途跋涉真是太艱難了,路上的時候不顯,等到了地方那真的是恨不得立刻躺平啥都不管。

不過他還是先寫了封信跟朱邪貍報平安,然後回到臥房一腦袋紮下去,睡了個昏天黑地。

等到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這一次比上次好許多,至少精神緩過來了。

他一醒來清空就過來喜滋滋問道:“大王,接風宴是在州府辦還是在新王府辦?”

李談有些驚訝:“新王府已經建好了?冬天他們沒停工嗎?”

清空笑道:“他們想要給您一個驚喜來著。”

李談倒是真的有些驚喜了,便說道:“那就在新王府辦吧,州府這邊畢竟還是小了一些。”

州府作為行政場所,自然是比不上王府的,有大房子誰還住這裏啊!

而李談搬家倒是容易,粗苯家什一律不用管,只要帶著自己常用的一些用具走就可以了。

李談一說要在王府舉辦接風宴,清空就立刻讓人去收拾東西。

做為李談貼身伺候的大管家,清空對於李談搬家需要帶走什麽東西,簡直是了若指掌。

李談在王府大辦接風宴的時候,尹昉正在跟其他幾家碰頭商量事情。

大家一看不僅僅是自己沒收到李談的邀請,連尹昉都沒收到,一時之間居然還有些幸災樂禍。

只是都沒表現出來而已,尹昉不用猜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不由得冷笑說道:“此子明擺著沒有將我們放在眼裏,諸位還能笑得出來?”

其他人聽了之後也的確覺得笑不出來,畢竟這也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

結果這時候有人開口說了句:“人家乃是堂堂親王,禦史中丞都不放在眼裏,你們又算老幾?”

眾人一聽心裏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一轉頭就看到一個青年正認真在那裏喝酒吃菜,仿佛剛剛說話的不是他一樣。

這個青年長得不錯,有一副好皮囊,只不過坐在他旁邊的人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尹昉更是輕咳了一聲,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而這個青年身邊的一個胖子說道:“印子哲,你瞎說什麽大實話?”

這一次尹昉的的咳嗽聲更大了,同時他充滿殺氣地看向四周——誰把這兩個貨給請過來的?

眾人瞬間搖頭,誰都不知道這倆貨是怎麽混進來的。

印子哲大概是吃飽喝足了,看到滿場眼神亂飛不由得冷笑道:“連海大胖都知道我說的是實話,你們還不肯承認?”

那個胖子頓時不樂意說道:“我叫海大成,你能不能喊對一次我的名字?”

印子哲轉頭打量了他一眼說道:“我覺得還是海大胖適合你,比較符合事實,要不你去官府改個名字?”

海大成頓時不樂意:“這是我爹選了半天給我選出來的好名字,怎麽能改?”

印子哲嗤笑了一聲,眼看眾人看著他們兩個的目光頗為不善,一時之間也有點擔心被圍毆,便說道:“你們繼續啊,我就是說了句實話,若是你們不愛聽,那我就閉嘴好了。”

尹昉真是恨不得他閉嘴,不過印子哲雖然行事不羈,但好歹也是涼州土著,現在他就是想要將所有人都聚攏起來,否則真的很難跟李談抗衡。

是以他緩和了顏色說道:“子哲說的也有道理,只是我等好歹也是為涼州建設出過力的,他如此不將我們放在眼裏,也太過傲慢了一些,當然也可能是這位親王行事作風就是如此,那我們也應該讓他知道管理涼州,在座各位都是必不可少的。”

印子哲聽著這話音不對,就裝出特別感興趣的樣子問道:“哦?那要怎麽證明呢?”

尹昉說道:“山不來就我,我就去找山,新年的時候寧王不在這裏,我們找不到人,如今正好找個機會宴請他,大家當面交流一番就好了嘛。”

印子哲問道:“之前鐵家的宴請寧王可就直接拒絕了,你有什麽把握能讓他接受你的邀請?”

尹昉微微一笑:“州府不是要考試選官了嗎?我等家中皆有優秀子弟,不是普通平民所能比擬,屆時那些官職自然是我等囊中之物,等家中優秀子弟雀屏中選,我們再以感謝的名義邀請寧王,想必那時候他應該不會拒絕吧?”

印子哲這才知道尹昉的打算,他又問道:“就算他同意了,又能如何?”

尹昉輕描淡寫說道:“自然是到時候要好好談談了,我相信結果一定會是我們想要的。”

印子哲點點頭起身說道:“原來如此,尹伯伯當真機智無雙,不過,小侄還是先失陪了,畢竟州府即將開始選官,小侄也想回去臨時抱佛腳,萬一能考上呢?”

尹昉眼中閃過一抹嘲弄,嘴上卻說道:“賢侄如此有上進心想必令尊在天之靈也會十分欣慰。”

印子哲打了個哈哈就準備走了,一旁的海大成也跟著站起來說道:“那……我……我也回去看書了,諸位……失陪。”

印子哲跟海大成走後,尹昉就冷哼了一聲說道:“兩個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

一旁頓時有人附和:“沒錯,若非是看在印子哲他爹的面子上,才不會管他。”

尹昉點頭說道:“沒錯,印子哲不堪造就,但是印老弟當年倒是幫過我們許多,只可惜……虎父犬子,哎……”

“尹老哥就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我們還是討論一下到時候怎麽跟寧王好好談談吧!”

尹昉微微一笑:“寧王所自持者無非是他身兼河西、隴右兩處節度使,手上有兵權,只不過他的兵如今不是防備突厥就是在防備吐蕃,隨身也不過就一千多人,這一千多人又能做什麽呢?”

眾人聽後都會心一笑,尹昉的意思他們已經明白了。

尹昉見大家都懂了便嘆口氣說道:“哎,我原本不想用這種方法,畢竟以和為貴嘛,只是寧王欺人太甚,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若是寧王能早日醒悟,那自然是最好。”

眾人也紛紛說道:“是啊,寧王怕是在長安橫行慣了,如今也該有人告訴他,天下間英才眾多,他還是要保持謙虛為好啊。”

尹昉滿意地笑了笑,只要在座的這些人跟他達成一致就好。

不過他一擡頭就看到窗子上一道人影一閃而逝,不由得問道:“誰在外面?”

門外站著的侍者立刻回話說道:“郎君,沒有別人。”

尹昉這一次會議討論的事情不能為人所知,所以他在門外窗外都布置了許多人防止偷聽,他倒不會覺得手下騙自己,卻有些納悶,他明明看到人影了。

而就在他納悶的時候,印子哲急匆匆的往外跑,海大成也悶不吭聲跟在他身邊。

別看海大成體型比較圓潤,跑起來卻一點也不輸印子哲。

等到了一個印子哲覺得安全的地方,他在停下來,面色凝重說道:“這些人真是瘋了!”

海大成喘著氣問道:“子哲,尹家那老狐貍到底什麽意思啊?”

印子哲冷笑:“還能什麽意思?這是要逼宮啊!”

海大成被嚇的都不敢大喘氣,驚恐問道:“這……他瘋了嗎?”

印子哲搖了搖頭:“沒瘋也離瘋不遠了,虧了我耳朵好用,離得遠也能聽到,否則我們只怕也要被他拉下水了!”

到時候寧王如果真的在赴宴的時候出事,那曾經參與過這次集會的有一個算一個,恐怕都要被抄家滅門,就算他提前離開也一樣。

想到這裏印子哲轉頭對海大成說道:“我要去投靠寧王了,你呢?”

海大成十分幹脆:“你去哪裏我就跟你去哪裏,當初我爹說了,如果拿不定主意就跟著你走。”

印子哲哭笑不得:“你爹還真是看得起我,我就一紈絝子弟,跟著我也不怕跟到大溝裏?”

海大成抓了抓頭說道:“我爹說你是錦繡內藏,還說你爹有眼無珠,咳咳,他就那麽一評價啊,反正……你幹什麽我就幹什麽就對了。”

印子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兄弟,沖你爹和你都這麽信我,我也要拉你一把,走,我們去州府。”

海大成跟著他上了馬車之後問道:“你為什麽篤定尹家那只老狐貍得不了手?”

印子哲說道:“他只看到了寧王在城中只有幾百親衛,可是他沒看到寧王還有許多親衛駐紮在城外嗎?而且據說他身邊也是高手如雲,就那個經常去沽酒,將涼州所有酒都嘗過一遍的那位司馬,據說劍術超絕,反正我是不看很好尹昉,他豢養的私兵怎麽能跟聖人為寧王精挑細選出來的親衛比?”

海大成點點頭說道:“你說的有道理,我就是問問。”

印子哲嘆了口氣:“可惜我們沒有證據,希望寧王能夠相信我們吧。”

只不過他想要直接見李談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如今李談已經搬到了王府,這大晚上的州府內部也只有輪值人員。

今天輪值的就恰好是公孫垂,印子哲好歹也是當地豪族的代表之一,公孫垂還是要見他一見的。

結果他沒想到,在剛見到印子哲,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什麽的時候,印子哲就直接說道:“尹昉等人意圖對寧王殿下行不軌之舉,還請寧王殿下多多防備。”

公孫垂楞了一下問道:“什麽?”

印子哲認真說道:“今日尹昉宴請本地大族族長,在□□為印家家主,也在受邀之列,原本我以為只是一次普通集會,結果沒想到,酒尚未過三巡,尹昉就表達了對寧王殿下的不滿,並且還揚言寧王殿下的兵都在駐守邊關,所以……”

公孫垂頓時面色一變,嚴肅說道:“此事可是真的?”

印子哲說道:“千真萬確,若非如此,我又何必大半夜跑到州府來?難不成是為了消遣您嗎?”

一旁的海大成本來是印子哲說一句他點一次頭,結果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海大成就覺得有些不對味,忍不住看了眼印子哲,只覺得他這位兄弟真是……正經不了幾息就立刻原形畢露。

公孫垂自然是不介意印子哲所言,他十分不客氣說道:“麻煩印小郎君將他們所言覆述一遍。”

印子哲當然不覺得麻煩,不過也是他記憶力不錯,居然真的完整覆述了那些人的話。

公孫垂一聽的確是尹昉等人的語氣,李談跟這些人沒怎麽接觸過,但公孫垂身為長史,又沒有李談那種身份,在某些時候就必須跟這些人來往。

他一向善於揣摩人心,是以對這些人的特點十分了解。

在聽完印子哲收的話之後,公孫垂不由得冷笑道:“他們倒是真敢想。”

印子哲這次倒是沒再說話,公孫垂柔和臉色說道:“此事我已知曉,只是如今天色已晚,大王恐怕已經入睡,不好去打攪他,待我明日去稟告大王,大王或許要見你一見。”

印子哲眼睛一亮說道:“求之不得!”

他過來稟告這件事情,就是為了投靠李談,反正他已經打定主意抱李談大腿了,這年頭就算是親王,能夠在禦史手裏全身而退。

不,李談不僅是全身而退,他順便還把禦史中丞給踹了下去。

反正有這種本事的,印子哲是沒聽說過,這樣的狠人不打好關系非要跟他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嗎?

印子哲帶著海大成離開了官府,從頭到尾海大成仿佛就是個打醬油的,偏偏他本人似乎沒什麽意見,等出來之後才問道:“王府……好像還亮著燈啊,他怎麽說寧王殿下睡了?”

印子哲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就不能多動動你的腦子嗎?如果有個人大半夜的跑過來告訴你有人要殺你,你會立刻相信嗎?”

海大成一臉景控股:“我什麽都沒做過,為什麽要殺我?”

印子哲:……

他無奈說道:“這只是個比喻!”

海大成認真想了想說道:“將信將疑吧,要看說的是誰,如果他們說要殺我的是你,我肯定不信,如果是尹昉老狐貍的話,那就真的很有可能。”

印子哲便說道:“你看,你也覺得是有可能,所以不要查證一下嗎?總不能別人空口白牙,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吧?所以寧王殿下睡了只是個借口,真正的原因是長史需要去驗證一下此事真偽。”

海大成抓了抓頭:“他們怎麽驗證啊,那個地方那麽隱秘……”

印子哲負手說道:“那這就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事情了。”

海大成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

正如印子哲所說,公孫垂在他走了之後立刻也從後門走了。

不過與他猜想的不通過,公孫垂沒有派人驗證這件事情的真偽,他只是十分簡單粗暴的跑到州府就告知李談。

反正李談手下能人多,還有別人比他更適合查證這件事情。

李談在聽了之後倒是一點都不意外,他微微一笑說道:“這麽快就坐不住了?這些所謂的大家族也不過如此,唐堂,你過去看一眼吧。”

公孫垂表示剛剛印子哲說那些人此時還沒散,李談幹脆就讓唐堂過去探聽一下,反正他有隱身,不怕被人發現。

公孫垂報告完之後便問道:“若是真的,我們該如何?”

李談擺擺手:“不如何,這些人的下場早就有定論的,就算再來一個意圖繼續謀害親王,也不會比謀反的罪名更大了,至於數罪並罰——命都沒了,還罰什麽啊。倒是那個印子哲,有點意思,你去查查他的情況。”

公孫垂立刻拿出一疊紙說道:“我剛剛已經簡單查了一遍,得知尹家跟印家當初是一起發家的兩個家族,雙方從祖輩到現在……不,就尹昉那一輩的關系都不錯,倒是印子哲有些不一樣,他似乎很看不慣尹昉,所以跟尹昉比較疏遠。”

李談接過來看了一眼,不由得挑眉問道:“紈絝子弟?嘿,能夠在這種局勢下面準確分析哪邊更有實力,我可沒看到過哪個紈絝子弟有這個本事。”

公孫垂點點頭說道:“印子哲這個風流的形象似乎只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幌子,畢竟我查出來的當初他爹更加寵愛幼子,而他上面有個大哥,對於父親偏心幼子看不過去,就想要殺了幼子,結果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被發現,然後……他大哥就被他爹給殺了。”

李談嘴角一抽:“這麽簡單粗暴的嗎?”

兒子說啥就殺,這是漢人還是胡人還是混血啊?

公孫垂點點頭說道:“所以我傾向於印子哲之前只不過就是給自己一個保護層,後來他的弟弟不幸染病試試,他爹才千挑萬選從十幾個兒子之中選出來他來繼承家業。”

李談忍不住翻白眼說道:“這一系列操作,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有皇位要繼承呢,不過這樣也好,若是他真跟他爹親,那麽恐怕就不會給我們通風報信,唔,找個時間我見見他吧,問問他還有沒有別的這樣想要報效州府卻又苦於沒有門路的人。”

公孫垂有些意外:“大王不是要考試才能確定官職人選?”

李談說道:“朝廷如今是科舉舉薦並行,我如果搞一個純科考,那麽問題就有點大,這可不是隨便忽悠就能過去的事情。”

公孫垂點點頭領命而去,而李談則看著手裏的貍琴,心中有些納悶:朱邪貍怎麽還沒有給他回信?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信鴿的飛行速度,就算再慢這時候應該也能飛一個來回了,難道朱邪貍遇到了什麽困難,連給他回信的時間都沒有?

一想到這裏,他就不由得想起當初在素麻城抵禦巨蜥的事情,難不成除了那一窩巨蜥,還有別的可怕生物?

李談越想越是擔心,當天晚上睡覺都夢到朱邪貍被怪物包圍,而他沒有任何辦法拯救對方。

醒來之後,李談就覺得他有必要去一趟素麻城,別的不說,先讓自己安心才是真的。

只不過賀知章等人肯定不會同意,他要怎麽說服對方呢?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公孫垂急匆匆趕來說道:“大王,剛剛得到消息,暗巫教出了事情。”

李談頓時警醒:“出了什麽事情?”

公孫垂深吸口氣說道:“據報暗巫教總壇從上到下一共二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間全部被誅殺,無一幸免。”

李談:……

作者有話要說:  樓下……要搞……三天,崩潰,感覺中午十二點更新快要變成晚上十二點更新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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