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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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讓大理寺卿在花廳等候, 大理寺卿見到他之後先是行禮,而後開門見山:“下官此來只是為了求殿下一道手令,打擾之處還望殿下海涵。”

李倓笑道:“段卿客氣,不知段卿要和手令?”

大理寺卿說道:“是想要詢問一下當日駐守沿途金吾衛。”

李倓有些奇怪:“之前不是問過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對巴坤說道:“去通知戈海清, 讓他把那天駐守金吾衛都喊過來。”

說完他對著大理寺卿笑道:“他們這些人今日大部分都分開當值, 段卿一個一個跑過去也太磨人, 還是讓他們過來吧。”

大理寺卿段倚十分感激說道:“多謝殿下。”

說完這句他回答李倓之前問題說道:“之前案件沒有交給大理寺, 所以都是京兆尹派人詢問, 我拿到供詞之後,從其中發現些許蛛絲馬跡, 便想重新詢問一下。”

李倓這才明白說道:“段卿可帶人來了?”

段倚點頭:“帶了。”

李倓便說道:“既然如此, 我便讓人尋個僻靜院子,段卿帶著人過去慢慢問吧,你讓你人守在門口,別讓人聽去就是。”

段倚有些驚訝地看著李倓問道:“殿下不聽嗎?”

李倓擺手:“該避嫌還是要避嫌, 畢竟現在很多人都覺得我有嫌疑, 更何況金吾衛都是我手下, 我在現場他們可能很多話都不敢說,原本不該在王府之內錄供, 只是溫泉宮這邊到底不如長安, 一時半會可能找不到, 便只能如此了。”

段倚聽了之後立刻說道:“殿下必然不會是幕後主使。”

李倓有些意外:“段卿信我?”

段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曾有幸聽過殿下於國子學講課, 殿下為人坦蕩, 胸有溝壑, 又怎會做這種魍魎之事?”

李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雖然是這樣,但李相如今連喪兩子,必是十分悲痛,段卿還是按照律法走程序吧。”

段倚頓時聽明白了李倓言下之意,這是要自己跟他劃清界限,免得李林甫傷心發狂了回頭找他麻煩。

就沖李倓這份細心維護,段倚就感動不行,拱手說道:“殿下放心,下官必然會抓出真正兇手,以證殿下清白!”

李倓也很感動:“有勞段卿了!”

這時候正巧當時駐守在出事地點金吾衛都已到齊,李倓聽了稟報之後便站起來說道:“正巧我有事出門一趟,段卿還請自便。”

他轉頭對著清空說道:“定要配合大理寺卿。”

清空躬身應是,段倚站起身來十分感動地看著李倓遠去背影。

作為大理寺卿,段倚這個人可以說是讓滿朝文武又敬又怕。

相傳只要他出手,就沒有破不了案子。

而大理寺職責只是處理高官各種案件,這也就導致因為受賄或者買官各種各樣違法行為官員們,除非十分小心謹慎,否則分分鐘就會被段倚發現。

所以一旦他上門,每個官員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警惕,也沒人敢跟他走得太近。

這年頭有誰敢說自己是真正清官呢?

這麽多年來也就寧王殿下一個,不僅對他和顏悅色,積極配合,甚至還主動避嫌,給他節省了不少工作量。

段倚看著李倓背 影不禁感慨:寧王殿下是好人啊。

被發了好人卡李倓其實有點心虛,他都不確定這件事情他是不是清白。

段倚說他不會行魍魎之事,然而……那個話本子就是他一手操刀寫。

甚至他都不確定,這夥行刺之人跟之前那個故事出現有沒有什麽關系。

李倓原本想要去永壽郡王府找朱邪貍,然而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來,昨天他就是連個帖子都沒下直接殺上了門。

這種事情細究起來是十分無禮,也虧得朱邪家是沙陀族,對於這些知道但是並不計較才回放他進去。

這要是換一個門風很嚴格世家,恐怕他會直接吃一個閉門羹。

可並不是對方不計較他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失禮,他想了想還是讓巴坤去永壽郡王府將朱邪貍約出來。

雖然一樣是沒有帖子,但是作為下人巴坤登門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畢竟他也不需要郡王一家出動迎接,甚至不會走正門。

李倓在四周轉了轉,最後找到了一家茶肆走進去,要了一個安靜單間。

此時正在自己房間內拿著香囊發呆朱邪貍在聽聞李倓約他出去之後,不由得心中一跳,他首先想到是:阿恬是不是發現了什麽?還是執夷跟他說了什麽?

他知道了多少?如果全都知道了,約自己出去又要說什麽?

朱邪貍強行讓自己面無表情換上衣服,腦子裏卻已經腦補了一出大戲。

第一個想法就是李倓見到他之後直接拔刀相向,畢竟他做確過分,李倓如果接受不了,也不好鬧上門,只好約他出去。

不過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可能性,李倓不是個很容易沖動人,他對昨晚事情沒有印象,所以來約自己出門更多可能是想要確認一下。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是繼續騙下去,還是說實話?

朱邪貍坐在馬車上,低頭沈思半天,最後決定見機行事。

朱邪貍嘆了口氣,覺得還是自己太弱,若是他有讓所有人都閉嘴本事,又何愁得不到李倓?

可是他跟李倓到底有悖於世俗,那得是什麽樣權利地位才能讓其他人都不敢說話?

一時之間,朱邪貍腦海中忽然閃出了李隆基身形樣貌。

李隆基和楊貴妃原本關系幾乎是人盡皆知,當初李隆基幾乎已經定下了楊貴妃為壽王妃,結果看到楊貴妃之後他就被楊貴妃所吸引,若是普通百姓家,楊貴妃到最後還是要嫁給壽王。

可李隆基到底得到了楊貴妃,滿朝文武除了私下議論幾句,又有誰敢真反對?

更甚至若不是李隆基不松口,楊貴妃或許還能當上皇後!

這是天下之主才有權利,可以無視世俗一切,他話語就是金尊玉律!

那一瞬間朱邪貍只覺得背後冒了一成冷汗,捏著自己手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個可怕念頭驅趕出自己腦海。

在這個時代,除了李倓這種天生對君權並不是敬畏人,沒有人敢生出做皇帝想法。

君權壓制體現在方方面面,就算是那些膽子很大世家,他們 最多也就是換個皇帝,而很少會自己登上前臺。

當然這裏面可能還會涉及到他們面子問題。

到了朱邪貍這裏就很簡單了,大唐強大已經深入人心。

當初聽聞大唐要派兵攻打突厥時候,所有人都是慌亂,他們甚至沒有一戰勇氣,在確定大唐動真格之後,就直接選擇了內附,嗯,說好聽點是內附,說不好聽是投降。

而縱觀整個族群歷史,這已經是第好多次內附了。

朱邪貍想要將這個想法趕出腦海,然而有時候,越是壓抑就越是讓人忍不住去想。

到最後他也不能遺忘,這只能壓抑在腦海深處,每次冒出這個想法就告訴自己不要異想天開。

因為腦補過多,朱邪貍到了茶肆見到李倓時候,整個人都十分陰郁蒼白。

李倓看見他被嚇了一跳,忍不住問道:“你這是怎麽了?生病了?”

朱邪貍擡頭看了一眼李倓,發現對方眼中關心一分不少,甚至湊過來摸自己額頭動作也看不出一絲芥蒂。

朱邪貍忍不住有些納悶,難道……他想錯了?

李倓見他不說話便皺眉說道:“你若不舒服讓人告訴我一聲便是,何必出來?來來來,趕緊回去休息。”

朱邪貍反手握住他手腕,笑了笑說道:“沒什麽,就是昨晚沒怎麽休息好,所以看上去有些疲憊而已,你這樣急匆匆喊我出來是什麽事?”

李倓聽了之後略有心虛,琢磨著自己昨天晚上可能鬧太過了,而且他之前對朱邪貍喜歡而不自知,在喝斷片情況下,說不定還輕薄了人家。

一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尷尬地挪了挪,遠離朱邪貍,生怕朱邪貍想起昨晚事情,拔刀就砍。

要知道原著之中,朱邪貍可是個暴脾氣,一言不合就揍人。

之前他剛到長安時候其實也這樣,國子學同學們都能作證,也就是現在脾氣好像好了很多。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還是……小心點吧。

朱邪貍察覺到李倓躲避,不由得心中一涼,是了,阿恬雖然不記得全部事情,但說不定還有些印象。

不說這些,他們兩個醒來時候身上都沒穿衣服,可能也讓他尷尬了吧。

朱邪貍默默跽坐在他對面問道:“先說說發生了什麽吧。”

李倓這才回過神來說:“剛剛大理寺卿段倚去了我府上。”

朱邪貍一聽,直接將心中酸澀壓下去問道:“怎麽回事?”

“說是想要我手令去找金吾衛重新錄供,現在看起來還沒有牽扯到我,不過我來找你也不是為了這個事情,那個說書人……還在茶肆說書嗎?”

朱邪貍輕輕搖了搖頭:“故事傳播開來之後,我讓他找了個出遠門借口不再去茶肆了。”

李倓低聲問道:“他現在在什麽地方?”

朱邪貍說道:“在我莊子上,我給了他一份差事,讓他不至於因此落魄。”

朱邪貍做沒有任何問題,李倓想了想還是問道:“他對你忠心嗎?”

朱邪貍輕笑:“忠心說不上,這等老油條不會輕易對誰忠心,他不過就是覺得我這裏適合養老,他年歲大了,需要一個地方養老,我這裏正巧適合而已。”

李倓說道: “我不是不信你本事,只是……如果有人想要牽扯上你我話,找到這個人,他會不會出賣你?”

朱邪貍聽了之後點頭說道:“我考慮過這件事情,所以昨天就派人去查了,不過溫泉宮跟長安畢竟有一段距離,現在還沒有結果。”

李倓點點頭說道:“那就好,不過也沒關系,我就是想要確定一下這些人是不是跟那個說書人真沒有瓜葛,只要與我們無關就行了,要不然我們還要想辦法收拾善後,對了,明日我去李府吊唁,你去嗎?”

朱邪貍問道:“會不會不方便?”

李倓倒是無所謂:“那有什麽不方便?就算你不跟我一起去,單獨上門,李家人也不可能把你攔在門外啊。”

朱邪貍聽了之後,顯然放心很多,便點頭說道:“好。”

李倓跟他通過氣之後就回到了王府,此時段倚已經告辭離去。

清空十分有眼色過來說道:“大王,大理寺卿離去時行色匆匆,似是發現了什麽。”

李倓聽了之後,腳步一頓問道:“他可曾說什麽?”

清空搖搖頭說道:“他只是感激大王伸出援手。”

李倓本來想這大概就是段倚沒有察覺出事情跟他有關系,嗯,雖然本來也沒什麽關系。

不過很快他就覺得不能這麽想,雖然段倚表現很拘謹羞澀,但他可是大理寺卿,最擅長在蛛絲馬跡之中尋找可能性。

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不過李倓什麽都沒說,有些事情就算是清空也不能知道。

他回到臥房之後,正好看到執夷眼巴巴看著他,不由得笑道:“你這是怎麽了?蘋果吃完了?”

李倓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果盤,畢竟只有他能看到執夷,所以也沒辦法安排下人添蘋果,只能等他在家時候才能加一些。

不過……蘋果還有啊,怎麽執夷這個表情?

執夷問道:“你跟朱邪貍說什麽啦?”

李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剛才讓你去你死活不去,現在又來問,什麽毛病?”

執夷打了個滾賣萌說道:“外面冷,我不想出去啊。”

李倓:……我信你才有鬼!你一個系統知道什麽冷熱?

不過他還是將事情跟執夷說了一遍,執夷忍不住問道:“他就沒再說別嗎?”

李倓挑眉:“你覺得他還應該說什麽?”

執夷眨巴眼看著李倓不說話,李倓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執夷往後一躺,肚皮一翻——裝死!

李倓簡直是要被它氣笑,不由得用力揉了揉它肚皮,也沒再追問。

反正應該不是很重要事情,如果真重要話,執夷不會瞞著他,朱邪貍也不會瞞著他。

第二日李倓帶著朱邪貍去了李府,此時李府管家已經換了一位。

不過這一位明顯比前面那個有眼力多,至少知道什麽人該惹什麽不該惹,哪怕心中警惕,他在接待李倓時候,禮儀方面也挑不出任何錯誤。

李倓今天倒也不是來找麻煩,畢竟這一次又沒有一個綠娘被害,而且李嶼據說死狀淒慘,不管怎麽說也是死者為大。

李倓跟朱邪貍兩個人本來想要進靈堂上柱香就走,結果剛進去就看到一個李林甫杵著一根拐杖,站在棺槨旁邊老淚縱橫。

那一瞬間饒是李倓一直跟李林甫不對付,從心眼裏討厭李林甫,也不由得心軟了一 下。

此時李林甫不是那個權傾朝野宰相,只是一個痛失愛子老人而已。

李林甫淚眼朦朧之中見到李倓跟朱邪貍,忍不住惡狠狠盯著他們問道:“你們攪了二郎喪事,如今又來欺負三郎了嗎?”

李倓:……

這話說得,好像他們專門跟死人過不去一樣。

李倓想要辯解一二,但是又覺得沒意思。

反正李林甫已經認定他們登門就是不懷好意,現在他又情緒激動,萬一哪句話沒說到位,讓對方誤會,起了沖突怎麽辦?

李林甫如今連死兩個兒子,無論前面那個到底為了什麽死,但是在很多人眼裏,都或多或少會可憐他。

尤其是李隆基,上一次事情,還能歸結為他年少氣盛,再來一次,哪怕他是被動,恐怕李隆基也要跟他翻臉了。

於是李倓規規矩矩對著李林甫行禮之後,安安靜靜上了香,讓巴坤將奠儀交給管家就走。

只留下李林甫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等到李倓走後,管家湊到李林甫身邊問道:“郎君,寧王殿下……”

李林甫擡手制止了他話,冷笑著說道:“他倒是越來越謹慎,不必理會,先好好送走三郎吧。”

李林甫說到這裏臉色十分黯然。

而李倓跟朱邪貍出了李府之後,他忽然嘆了口氣,朱邪貍便問道:“怎麽了?”

李倓搖了搖頭,他總不能說剛剛有那麽一瞬間忽然有點同情李林甫吧?

只不過朱邪貍細心,就算李倓不說,在看到對方表情之後,他就明白了對方想法,開口說道:“靈堂氛圍……你受到影響是正常,只不過有時候也要想想,他死了兒子難過,那麽被他設計人,被他逼迫那些人,丟了性命之後,他們家人是不是也難過?”

李倓楞了一下,瞬間恢覆了心情,他認真點頭說道:“你說得對。”

朱邪貍原本想要笑笑,然而一想到他們現在距離李府門口還不太遠,被人看到了恐怕又要被說什麽,便忍了下來。

等他們從李府回來之後,俟斤便說道:“少主,那邊已經來了消息,那老東西……真不是個東西!”

朱邪貍皺眉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李倓也有了種不太好預感,阻止俟斤說道:“先別說,去我那裏。”

在外面說這種事情指不定就被哪個順風耳聽到,他們還是別浪好。

時隔一天,不對,嚴格來講是時隔幾個時辰,朱邪貍再一次踏入寧王府。

這一次他心情可真是……百般滋味,他總是控制不住去看向澡堂和臥房,而一看到這兩個地方,他就忍不住想到李倓不·著·寸·縷模樣。

再對比現在李倓衣著整齊,一臉嚴肅,那種反差簡直是讓人……激動。

李倓一邊走著一邊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盯上了,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然而他身後除了朱邪貍和他們兩個書童,再沒有別人。

難道是他感覺出錯了?

朱邪貍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問道:“怎麽了?”

李倓略有些狐疑,總覺得有哪裏怪怪,但還是搖了搖頭:“無事,進來吧。”

他直接將人帶到了自己3 0340書房。

在讓巴坤把門關上之後,李倓問道:“俟斤,現在你可以說了,那個說書人怎麽了?”

俟斤十分氣憤說道:“他跑了,他不僅跑了,還偷走了張管事兩貫錢!”

“跑了?”李倓瞬間坐直身體,面色凝重問道:“為什麽會跑?怎麽跑?”

俟斤搖頭說道:“不知道。”

朱邪貍若有所思:“不知道?他跟莊子上人有過沖突嗎?”

俟斤說道:“就是因為沒有沖突才不知道,大家都說他人很和善,而且還很熱心,不知道怎麽突然就偷了張管事兩貫錢跑了!”

李倓伸手扣了扣桌子說道:“我派人出去找他!”

朱邪貍緩緩搖頭:“不行,長安城太大,他在這裏混了那麽多年,不是那麽容易找到,如果只是我們兩個人手,想都不要想,如果派遣金吾衛話……恐怕又太引人註目,我們本來就不想讓他出現在別人面前。”

李倓坐下說道:“可他始終是個……危險。”

他本來想說定·時·炸·彈來著,然而話到嘴邊及時剎車。

朱邪貍說道:“我回頭再聯系一下別人去找找看吧。”他說完有些愧疚地看著李倓說道:“此事是我疏忽,若是出了什麽事情,我一力承擔。”

李倓連忙搖頭說道:“不是這麽回事,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拜托你去做,你方案我也沒有反對,怎麽是你責任?我只是很奇怪,這件事請發酵太快,而且太猛烈,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李林甫遇襲跟這件事情到底有沒有關系,太被動了。”

朱邪貍摸著下巴說道:“按照道理來講,應該沒有關系,畢竟這件事情再怎麽引起人們反感,它也只是個故事,在李林甫沒有觸及到大多數人利益情況下,沒有人會因為這麽一個故事就鋌而走險。我總覺得幕後黑手目可能與我們想不一樣。”

李倓轉頭看向朱邪貍說道:“我忽然想到了一個人,或許能幫我們找到那個說書人。”

朱邪貍看著李倓,緩緩說道:“你是說……安歷凡?”

嘿呀,心有靈犀!

李倓忍不住有些小高興:“對啊,就是他。”

朱邪貍反而有些不高興:“他?靠譜嗎?”

李倓覺得可能是之前他胡謅那些,讓朱邪貍對安歷凡起了芥蒂,不由得有些心虛說道:“這不是死馬當活馬醫嗎?反正他自己說有這個本事,就讓他來試試唄,我們又不需要告訴他到底要找誰。”

朱邪貍想想也是這個道理,所以雖然他不太喜歡安歷凡,但還是點頭說道:“行吧。”

李倓立刻動用了上次安歷凡給他聯絡那個東西,不得不說,有這麽一個玩意還是挺好用,至少他不用費盡心思去想辦法讓自己人接觸到安歷凡,然後再把他約出來。

不過這玩意他也不知道好用不好用,只能等。

在等待過程中,朱邪貍忽然說道:“許久沒有與阿恬一道讀書了,倒有些想念。”

李倓一聽頓時滿頭黑線,這學神就是學神,不僅頭腦聰明,還時時刻刻都想著學習。

現在可空出一點時間來,他居然想念跟自己一起讀書時光。

然而李倓怎麽可能拒絕心上人 要求?他現在恨不得立馬跟朱邪貍黏在一起!

更何況既然是一同讀書,總不能離太遠吧?

李倓立刻答應說道:“這座府邸是娘子送我,這裏面書之類也都是她搜羅來,也不知道有多少我們沒讀過。”

朱邪貍起身說道:“走吧,去看看。”

不得不說,楊貴妃對李倓也確是上心,書房書架占據了整個一面墻,書籍書房頂一直碼到下面。

李倓都震驚楊貴妃從哪裏搞來這麽多書,而楊貴妃解釋很簡單:“反正你愛看書,我就讓人每一本都買了一樣,你去慢慢看吧,如果遇到沒什麽用,幹脆就丟掉好了。”

李倓……李倓對於楊貴妃暴發戶行為簡直是無話可說。

要知道,這年頭書那可真都是錢啊。

普通人為什麽讀不起書?除了交不起束脩之外,更多是買不起書,買不起筆墨紙硯。

筆墨紙硯能用沙子和土來替代,書沒有用什麽來替代?也沒東西可替代,沒有書就意味著你根本無法學習上面知識。

而書在這個年代,以李倓了解物價來看,說是奢侈品也不為過。

朱邪貍看著一整面墻書說道:“這些書……都看完要到什麽時候啊。”

李倓隨手抽出一本《水經註》笑著說道:“別人我不知道,但是以你天資,就算全記下來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二十歲之前應該是能做到。”

朱邪貍轉頭看著他哭笑不得:“我都不知道該謝謝你這麽看得起我,還是該辯解一下我也沒有那麽逆天。”

李倓指著其中一排說道:“不是逆天,你看看,這上面好多本其實你都看過,還有好多本是前人註解,這些東西都不用背,看看你都能記住了,剩下其實也不多。”

朱邪貍湊到他身邊認真看了看,發現還真是李倓說那個樣子,便笑道:“這道還罷了。”

李倓看了看手上《水經註》問道:“我記得當初陳博士問過你這上面問題,這本你都看完了嗎?”

朱邪貍想了想說道:“看倒是看完了,然而有些地方因為沒有親自去過,所以並不能理解。”

地理類書籍全靠人想象也太難了一點,李倓就知道會是這樣,所以才選了這一本。

雖然很多地方他也沒去過,但是他有外掛啊!

不過為了讓自己外掛不是那麽明顯,他準備找另外一本書,而那一本他記得裏面是有一些簡單地圖,不過那些簡單地圖在他看來實在是太簡陋了。

他擡頭尋找需要書籍,結果看了半天發現居然在最頂端。

他目測了一下高度,努力踮起腳尖,伸出手想要抽出那本書,結果哪怕繃直了胳膊,也只是中指指尖碰到了那本書書脊。

朱邪貍本來還在看別書,結果一低頭就看到李倓正在那裏努力挺直身體去拿書。

只不過無論怎麽樣,他都很難將那本書拿下來,倒是因為這個動作伸展了肢體。

雖然穿著厚厚衣服,但是朱邪貍似乎依舊看到那層層疊疊衣服之下美好肉·體。

而此時李倓也不知道怎麽了,明明轉頭喊個人搬個梯子就能解決事情,他一時腦抽,就非要自己拿下來,拿不到就開始蹦跶。

朱邪貍欣賞夠了剛想過去幫忙,就看到李倓像個小沙鼠一樣蹦跶著,頓時忍不住笑出聲,走過去按住李倓肩膀說道:“你這是做什麽?”

李倓身體一僵,此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事情,不由得兩頰爆紅,收回爪子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他剛剛到底抽了什麽風啊 ?!

朱邪貍擡起手輕輕松松將他想要那本書抽出來,塞進他懷裏說道:“行了,走吧。”

李倓十分尷尬,內心小人淚牛滿面:朱邪貍一定覺得我是個智障。

這樣一想,也虧了他沒有想辦法追求朱邪貍,要不然……就沖著這個智障勁兒,怕也是被發好人卡節奏!

李倓抱著書低著頭轉身回到書案旁邊,然後努力催眠自己忘了剛才事情。

嗯,剛剛那個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朱邪貍看他從臉紅到了脖子,連耳朵都變得通紅,只覺得十分可愛,想要親親他,卻又不敢。

他坐在李倓對面佯裝剛剛什麽都沒發生樣子,低頭翻了翻《水經註》問道:“怎麽突然想看這本書?”

李倓清了清嗓子說道:“中原地大物博,有好多地方有好吃,不不不,是地形很重要,所以多了解一下嘛,萬一將來想要出去完,咳,是游歷四方,多知道一點總是有用。”

朱邪貍心中一動,想起之前自己想要帶著李倓看遍天下美景願望,覺得……確是應該多學一點。

他們兩個一邊對照《水經註》一邊討論,只不過討論了一會之後,朱邪貍忍不住擡頭看向李倓:“我怎麽覺得……你知道比這張圖上還清晰呢?”

李倓一頓,看著自己打開地理圖冊外掛,扯了扯嘴角說道:“可能以前也有別書講過這些,所以我有印象吧,不過我也不記得都是什麽書了,畢竟我看都很覆雜。”

朱邪貍不疑有他,只是歪著頭繼續看。

李倓見他們兩個面對面坐著實在是別扭,便小聲說道:“你坐我旁邊吧。”

說完又擔心是不是太突兀,結果還沒等他思考明白,朱邪貍就動作迅速站起來,坐到了他身邊。

李倓一瞬間聞到了他身上帶著那股清新香氣。

朱邪貍剛剛就在等他這句話,好不容易等來了,當然不會推辭。

而李倓也不糾結是不是突兀,人都坐下來還思考什麽?

他湊過去給朱邪貍一點點講解,實在沒辦法用語言形容了,就索性對著照著地理圖冊在紙上作畫。

朱邪貍找了個為了看清畫借口,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到最後兩個人身體幾乎重疊在了一起。

李倓專註繪圖三十年,一開始還沒註意到,只是當他畫完圖,一擡頭就感覺到耳邊劃過一絲溫軟濡濕,不由得身體一僵。

朱邪貍剛剛是故意靠那麽近,本來就是為了測試李倓對他靠近接受程度。

不過後來他嘴唇碰到李倓耳朵,這真是個意外,而李倓驟然僵硬身體,也讓他心中一沈,不得不稍稍挪開了一些,可是又有些不甘心,便依舊用手撐 著後面地板,斜著身體繼續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李倓此時正在努力壓制自己激動情緒,雖然理智讓他放棄,但是跟心上人任何接觸都還是會讓他竊喜不已。

就在兩個人對彼此想要靠近,但又不敢時候,清空站在門口說了句:“大王……”

他說到這裏就忽然停住,因為他看清室內情形之後,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永壽郡王世子跟他家大王距離也太近了吧?乍一看過去仿佛他家大王正被那位世子抱在懷裏一樣。

他聲音一出現,李倓跟朱邪貍兩個人仿佛被監考老師抓住作弊學生,瞬間全部坐直身體。

李倓輕咳一聲問道:“怎麽了?”

清空按捺下心中疑惑說道:“大巫安歷凡求見。”

李倓目光一閃:“把他帶到書房來。”

清空退下,很快就帶著安歷凡過來,而安歷凡進了書房之後直接對李倓大禮參拜:“弟子拜見師尊。”

李倓……李倓只能含淚認了這個徒弟,他淡淡說道:“起來吧,日後在他人面前無需行禮,你我身份特殊,這個關系還是不要讓別人知道為好。”

安歷凡真是個聽話徒弟,聽了之後老老實實站起來說道:“謹遵師命,不知師尊喚我前來所為何事?”

李倓說道:“幫我們找一個人,你都需要什麽?”

安歷凡也不問是誰直接說道:“只要是他貼身之物都行。”

李倓轉頭看向朱邪貍,朱邪貍問道:“俟斤,帶來了嗎?”

俟斤還真帶來了,畢竟人跑了,留下來東西就都是線索。

只不過說書人十分老練,留下來東西並不多,只有一件已經破損外袍留了下來。

安歷凡也不嫌棄那件外袍臟,要齊了東西就開始做法,他甚至沒讓李倓跟朱邪貍離開!

這份信任讓李倓和朱邪貍互相對視一眼,對安歷凡漸漸放下了一點防備。

很快,安歷凡忽然睜開眼睛,皺眉說道:“找不到。”

李倓原本也沒抱什麽希望,對此便說道:“無妨……”

然而他還沒說完,安歷凡就面色凝重說道:“這種情況一般是……此人已死。”

李倓一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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