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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從他袖口掉出來的那一長串頭發,故嚇得尖叫著往後撲去,再也不敢靠近這個兒子了。

周潤芝惱怒的叫了起來:“爹爹,方才他便是用這種長發來嚇唬我和娘親的,如今證據確鑿,還有什麽好說的!”

跟著周烏氏一道前來的下人也紛紛附和點頭。

當時,大家都是親眼瞧見的。

周青江原本緩和的臉驟然青黑一片,他狠狠的瞪了冷懷瑾一眼,卻是不再聽從她的狡辨,大步朝著周世華走去,一手便將他殘破的身子給揪了起來,眼神冷冽的讓人如墜寒霜,火熱的氣息噴在周世華的臉上,帶起渾身殘破的血腥味:“周世華,你這個畜生!”說罷,一口唾沫啐在他的臉上,轉頭沖管事吩咐:“開祠堂,請周家族長,我要將這個畜生逐出周家!”

說罷,手一松,周世華已經如破布般的滑落,幾名侍衛將他押解起來,拖著滿地的血跡,往祠堂方向而去……

☆、081 好爺呵護,祠堂開審

回到周烏氏的院子,這裏已經被下人清理幹凈了,整個院子的燈火都燃了起來,試圖驅散這夜的詭異陰寒之氣。

曲婆子泡了上好的安神茶,正伺候著主子們坐下歇息。

周烏氏嘆了一口氣,手指輕輕在額頭上按壓著,雙眼疲憊的半瞇了起來,喝了一口茶水又滿懷心事的放下,卻是如何也不得安寧。

周潤芝的情況並不比周夫人的身況好多少。

她年少氣躁,沒坐一會兒,便忍不住嚷了起來:“娘,二哥如何能做出這種事來,即使大家不喜歡他,那也是他脾氣太壞,怨不得別人。前幾日,他還罰了我院子裏的奴才,大哥擋著,他便把大哥的鼻子給打出血來了,大哥還讓我瞞著,別將這事說出來,竟不想,他不但不領情,還將咱們全家給怨上了!”

周潤芝越想越氣,只覺得通體的恨意再也壓制不住了。

周烏氏臉色慘白,聽了周潤芝的話卻也沒有反對,而是輕輕的嘆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蟲:“我烏氏教子失敗啊,怎的會教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兒子來,真是作孽!”

說罷,眼中又流出淚來,曲婆子替她順著後背,小聲安撫道:“夫人莫再動氣了,這身子骨要緊啊!”

這一個晚上已經哭昏過幾回了,府裏的大夫方才匆匆來診過一回,開了些安神的方子,便退了下去,想必這一晚上也夠那大夫折騰的,老夫人那邊夜裏可是離不得人的。

周烏氏原本想自己照料著,卻不想,昏了幾回,反倒添了亂,只得由了二太太去領這個功了,再說了周世英亦衣不解帶的守在老夫人那裏,也算是替周烏氏敬了孝道。

一想到這個兒子,周烏氏的心裏便寬慰了一些,又抿了一口茶水,轉過頭去對曲婆子道:“好在還有世英,如若不然,我真的愧對周家的列祖列宗啊!”

曲婆子點了點頭,道:“夫人能如此想便好了,有大少爺在,誰敢說夫人的不是?”

周烏氏不禁破涕為笑,點了點曲婆子的額頭,嗔怪道:“就你是個嘴角伶俐的!”

壓驚茶喝過了,一行人也該歇息了,周潤芝卻是死活不敢回自己的院子,雖說那裝神弄鬼的人已經查了出來,但眾人的心裏卻都還是有陰影的,那場面裝得太過逼真,周青江回府後,也派人將整個周府都徹查了一遍,卻是除去周世華,未發現半個可疑人士。

“娘,您說方才真的不是秀芝姐姐來尋仇麽?”周潤芝神經兮兮的拽住周烏氏的袖口,雙眼又在四周繞了一圈,似乎仍舊心有餘悸一般。

周烏氏拍了拍她的手,慍怒道:“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你爹爹最不喜聽到這種話!”

鬼神之說雖在民間極為流行,但在京城的顯貴人家可是禁忌,一旦被查出散布流言之罪,只要證據確鑿,重則可罰仗斃。

周烏氏向來將周潤芝當作掌上明珠來養,她將來要嫁的人非富則貴,因此,亂嚼舌根這個壞毛病,亦是周烏氏要教導她的。

周潤芝見母親面色嚴厲,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忙吐了吐舌頭,再次央求要留宿一宿。

“我再說一遍,這府中安寧得很,該處理的人,你父親都會將其一一定罪,你只需安心睡覺便好,來人,將小姐帶回院子!”周烏氏不愧是個心思透亮的人。

在這風口浪尖上,既然周青江說了,這事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即使她的心裏有多麽的不安,她都不會在人前表現出來,而是一派當家主母的作風,以身作則的向所有人做好榜樣。

這一點,亦是她身上最讓周青江看中的地方。

周潤芝還想說什麽,已經被冷懷瑾拽了衣袖拖著往外走了。

“你幹嘛攔著我,我可不想再回我那院子,我害怕啊!”周潤芝剛出了周夫人的院子便賭氣的往地上一坐,怎麽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冷懷瑾突然有些惱怒起來,周潤芝的將來,必定是進宮或者嫁入高官之家,以她如今這般沈不住的性子,如何能適應深宅大院的爾虞我詐?

周烏氏將她保護得太好,以至於,她到現在還心思單純,目光狹隘。

“小姐,老爺說了這世上沒鬼,就真的沒鬼,你要學會用心去看東西!”蹲下來,她目光如炬的瞪著周潤芝,眼中並沒有半絲同情與憐惜,有的只是嚴厲的警告。

上一世,年秀芝教會了她女人間的爭爭鬥鬥,她從起先的吃虧到後頭幾乎屢戰屢勝,卻也是多虧了年秀芝的‘慮心教導’。

周家的妻妾名份差別極大,因此,周潤芝根本無須擔心宅內的事情,這於她來說,也不見得是好事。

“懷瑾,這不是還有你麽?只要有你在,一定沒有人能傷害我的!”周潤芝突然緊緊的抓住了冷懷瑾的手,她並不笨,早已從她的話中意識到了什麽,她急切的想要抓住這個唯一能讓她屈服的朋友。

“周潤芝,你知道我不是周家人,我來此做給你做陪讀,只是暫時賣了夫人一個面子,我與周家並未有主仆之約,因此,只要我想走,便沒有人能攔我,你懂麽?”冷懷瑾依舊面色陰沈,眼中卻含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對於周潤芝,是她計劃中的意外。

她確實沒想過要在周府交朋友,她原本亦以為自己無需朋友,只要有家人在便可。

“我知道,我知道,懷瑾,你這是要走了麽?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我害怕!”她不是傻子,亦清楚冷懷瑾絕不是池中之物,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根本就比她這個大小姐做的好。

這樣的一個女孩,連帶著周青江都刮目相看,周潤芝又有什麽理由將她困住?

她漸漸明白了,母親為何執意要將冷懷瑾弄到她身邊做伴讀,便是想讓她學著像冷懷瑾那般堅韌的活著。

“回去吧,外頭風大,今晚睡個好覺!”冷懷瑾從她的表情中已經看出了周潤芝的覺悟,心中不禁寬慰了一些。

卻也覺得周潤芝還是有幾分聰慧的,只要自己再提點她一些,總有一日,她會懂得這深宅大院的爭鬥。

“好!”吸了吸仍舊有些酸澀的鼻子,周潤芝已經乖乖的站了起來,與冷懷瑾一同回了自己的院子。

下人已經將院子打掃妥當,房裏也點了幫助睡眠的熏香,凈了面,便乖乖的鉆進了被子裏,好似一日之間長大了好幾歲。

這樣的拔草助長,卻是看著讓人心疼的。

冷懷瑾待她睡下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方才進門,蕭一便從暗處走了出來。

“小姐,屬下該如何做?”蕭一跟了她一段時日,已經能摸透冷懷瑾的一些心思,知道她在何時需要自己,何時不需要自己。

這是蕭一最貼心的地方。

冷懷瑾的雙眸微微瞇了起來,在黑暗中泛著危險的冷光,嬌美的唇瓣微微開啟,低沈道:“既然被卷進來,便不可能再獨善其身了,蕭一,依你所見,你覺得周世英這個人如何?”

黑暗中,看不見蕭一的表情,但從他倒抽一口氣後短暫的沈默可以猜測出他的想法,顯然是吃了一驚的。

“小姐,這……怎麽可能?周世英平日裏為人和善,即便是對下人也極為寬容,再說了,他又為何要嚇唬將他疼在手心的裏的祖母和母親?”

是啊,周世英在周家可謂是如魚得水,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他都是毫無嫌疑。

但一個人若是完美的近乎找不到缺點……那便證明,這個人的身上便越加的有問題。

冷懷瑾接觸他數月,確確實實在他的身上找不出任何的缺點。

他容貌俊朗、待人溫和、孝順長輩、寬容下人、對公務一絲不茍,樂善好施,在整個平定縣都是出了名的大好人,即便是他的父親周青江的名聲,在這一帶似乎也比不上他這個做兒子的。

如此的一個人,又有什麽破綻可言?

“你說的卻也沒錯,但我總覺得這個人有問題,你且去他院子裏查一查,千萬要註意自己的安全,若是有什麽不妥,便立即撤回來!”

冷懷瑾思索了片刻之後,還是堅持將主要目標投到周世英的身上。

她始終相信,周家兩兄弟的仇恨絕不會單單從一個人的身上挑起,而周世華性子的轉變,其中也必定有一樁不為人知的秘密在內。

“是!”蕭一領命,身形一轉,已然消失在了她的房裏。

冷懷瑾知道,自己已經脫不開身了,自打進入了周家,她便隱隱陷入了一場無聲無息的爭鬥中。

她想盡辦法鬥垮年秀芝,而年秀芝背後的那個人,卻又在想盡辦法將她卷入水中。

剛想坐下喝口水,指尖卻觸碰上什麽冰涼的東西,點了小油燈一看,竟是那柄周世英送她的寒玉扇。

倒是,她拿回來後,還未曾細看過,手指剛觸上扇柄,一股如冰般的冰涼氣息便傳入指間,若是炎夏,定讓人身心透涼,但此時已是初秋,氣候逐漸轉涼,因此,她不由自主的縮了縮手指,原本打開的欲望也莫名的放下了。

卻不想,她的一系列動作,已被一雙在暗處盯著的眼睛看了個正著,正當冷懷瑾將寒玉扇放下之際,‘嗖’的一聲,一道閃著銀光的毒鏢直沖她的咽喉,她原本也懂得一些簡單的拳腳,因此,身子迅速一閃,竟是險險躲過了。

那暗處之人,似乎沒有料到她竟會些花拳繡腿,因此,這一招只用了一成的功力,不禁暗暗懊悔起來。

卻是沒給冷懷瑾呼救的機會,那人一個翻身,從暗處躥了出來,兩個翻滾後,粗糙的手指竟一把將桌面上的寒玉扇給搶了過去。

‘啪’的一聲,折扇開啟,幾乎亮閃閃的銀光突的朝冷懷瑾飛射了過來。

那速度之快,讓她幾乎是始料不及。

便在這時,一雙粗造有力的大手猛的抓住了她細小的腰枝,快速往旁邊一帶,‘噗噗噗’三聲刺響,三根閃著寒光的銀針,在昏暗的油燈燈光下射入了冷懷瑾身後的床架上,她回頭一看,只見身後的人劍眉斜飛入鬢,丹鳳眼微微向上挑起,此時卻緊張的擰了起來,薄唇帶著幾絲怒意的抿闃。

“赫驚鴻”她用唇型叫著他的名字,對方卻未回來,而是抱著她又是一輪翻滾,無數飛鏢在插在他們滾過的地面上。

那黑衣人卻仍舊沒有放棄,而是一招手,從另外兩個方位再湧出了兩名身著同樣勁裝黑服的朦面男子。

三人雙管齊下,似乎不達目的不打算罷休。

赫驚鴻尋了這個空檔,將冷懷瑾安置在一個角落裏,修長的手指‘呼’的一聲抽出了環繞在自己腰間的金絲軟鞭。

‘啪’一聲,軟鞭打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極為柔韌的脆響。

三人自知遇上了高手,斷不敢輕舉妄動,而是變幻著腳步,呈三角形將赫驚鴻圍困在其中,形成了一個奇特的三角陣法。

這是暗衛中較常見的一種逼死法。

赫驚鴻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方才雙方對持中,他已經能從這三人的氣息中感受他們絕頂的武功,若是以一敵三的話,他毫無勝算的打握。

更何況,此時他正包裹在陣中央,只怕力不從心。

“傻子,攻他們下盤,以退為進,右上方是突破點!”冷懷瑾突的開聲,指揮赫驚鴻破陣之法。

卻是,這種陣法重在三人合作,只要攻其下盤,便可以尋到突破點,但右上方又是何解?

卻是冷懷瑾話音剛落,那三人已經低喝一聲,同時攻向赫驚鴻,赫驚鴻身形一矮,柔韌的鞭子正想攻向幾人的下方,卻不想,那幾人早聽到冷懷瑾的話,已有防備。

皆向上一躍,如此一來,赫驚鴻裝作逃離陣法,幾人緊追窮逼,赫驚鴻卻是一鞭擊向右上方,恰巧將一名正俯身刺下的黑衣人打得皮開肉綻,口吐鮮血。

這陣法,只要一個人退出,便不能再繼續了,因此,在赫驚鴻的攻擊下,那三人很快就被打得滿地找牙。

正當他欲殺之而後快時,冷懷瑾卻突的高喝一聲:“住手!”

她似是發現了什麽,急促的上前拉開一個人臉上的蒙面巾,將小油燈移過來仔細一瞧,不禁覺得幾人似乎都在哪裏見過,想來都是府裏的下人:“誰派你們來的?”她呼喝一聲,揪住其中一人的衣襟,雙目瞪得滾圓。

但畢竟是個七歲大的小姑娘,那幾人哪裏有半分的懼怕,紛紛咬牙別過臉去,壓根沒將她放在眼中。

赫驚鴻生怕那幾人再起反抗之意,便用繩索其綁了個嚴嚴實實。

“讓我來,他們這些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赫驚鴻拉住冷懷瑾,心裏清楚這丫頭的性子倔強,若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定不會善罷甘休。

為免他們發出聲來,赫驚鴻用布塊將其嘴塞住,軟鞭‘啪啪啪’的一聲又一聲的甩在他們的身上,所到之處血肉模糊,渾身慘不忍睹。

卻是,那幾人只瞪圓了雙眼,卻仍舊沒有半絲要招供的意思。

冷懷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裏想著,在周府,還安插了多少像這些人一般的暗衛。

卻在這時,蕭一回來,一看這屋子裏的情形,便知道方才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打鬥,下意識的瞧了瞧冷懷瑾,似乎在探測她有沒有受傷,待確定對方安好之後,他這才沖赫驚鴻行了禮,徑直往冷懷瑾的方向走去,壓低了聲音,附在她聲邊小聲的說了幾句。

冷懷瑾似有些震驚,瞪圓了雙眼‘哦’了一聲後,便點了點頭,卻是再看向那幾人時,眼眸的顏色便加深了許多。

“既然你們不肯招供,那便別怪我心狠手辣了!”擡手,示意赫驚鴻讓開,她眼眸含笑的望著那三個黑衣人,嘴角泛起淡淡冰冷的弧度,手上一轉,多出了一個小小的精致的罐子,上下把玩了起來。

腳步在幾人的面前踱來踱去,似乎在挑選合適的人選。

便在這時,其中有一人不屑的別過臉去,冷懷瑾手指一指:“就是你了!”,說罷,便打開了手中的小罐子,細長的手指瑩白如玉,在暗淡的燈光下,一點一點的將那罐子裏的東西撩了出來,細細的,白白的,再抓起一把,噗……的一聲,往那人的身上一撒。

原本還硬得跟鐵似的漢子,此時已經是額頭青筋暴跳,整個面容扭曲抽搐,若不是被封了口,只怕他的大叫要響徹整個周府了。

赫驚鴻的背脊也微微有些發涼,額頭冷汗連連,她居然將鹽撒在那人的傷口上,要知道,那可是比刀子割在身上還要痛苦一百輩。

鹽遇到人體的熱量,再慢慢的融化進血肉裏,鉆入人的身體裏,便如同千刀萬剮般的極刑之痛。

蕭一也渾身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看了赫驚鴻一眼,略略帶有同情之色。

爺……您看上的女人,夠狠的!

再瞧冷懷瑾,仍舊是面帶淺笑,風淡雲清的模樣,好似眼前的人並不是血肉模糊,而是曼妙如花般的讓人賞心悅目。

“說與不說?”唇瓣微啟,低低的悅耳的聲音傳進那三人的耳中,不知為何,竟讓人心生恐懼,只覺得面前的少女如同鬼魅般的可怕。

另外兩人亦是驚恐的瞪圓了雙眼。

他們都是暗衛,自都不怕死,但若是痛苦到極至,亦是受不了的。

受刑那人哪裏還說得出話來,脖子梗得老粗,只差沒斷下氣去,也不知道是冷懷瑾故意歪曲他的意思,還是玩虐上癮了,她慢條廝理的再取出一個同樣精致小罐子,打開一聞,竟是撲鼻的香氣。

上好的蜂蜜呢,照著那人的頭上慢慢的倒入傷口,眼鼻耳口,再一點一點的分散在他的全身,那受刑人有了糖份的滋養,慢慢的緩解了鹽的灼傷,正松了一口氣,舒服了一些,卻不想,那罐子一扭,竟從裏頭爬出數百只黑漆漆的,如小指般大小的豆大螞蟻來,這些螞蟻最喜甜物。

一聞到蜜糖的香氣便如同貓見了老鼠一般,哄的一聲,盡自己所能的往這人的身上鉆,先是在傷口上啃食,再慢慢的鉆處眼鼻耳口,再是往肚臍,但凡能鉆的地方都爬滿了。

巨大的驚恐和生不如死的痛苦,讓那黑衣人渾身顫抖得如同秋風掃落葉,想叫卻又叫不出,滿眼滿口都是密密麻麻的螞蟻,很快,他外表的皮膚已經撕碎不堪,露出鮮活的血肉。

但他仍舊活著,真真切切的感受著這一點一點的鉆心之痛。

冷懷瑾雙眼掃過另外兩人驚恐的表情,只見其中一人猛的朝她點頭,想來已經妥協下來,抽出腳踝上的小匕,再將另一人一刀刺死,轉身吩咐蕭一:“將這二人處理掉!”

蕭一臉色怪異的點了點頭,上前將那兩人的屍體扛了出去。

赫驚鴻已經以閃電般的速度接受了這個女人的殘忍,她分明就是做給他看的,試試他會不會在她如此心狠心辣的情形下,始終對她如一。

聰明得過份的女人啊。

“你現在可以說了!”這屋子裏,如今只剩下一名黑衣人和他們,拉下他嘴裏塞著的布,冷懷瑾歪著腦袋看著他。

那人已是再也不敢小覷這個女孩了,顫抖著聲音,斷斷續續道:“是大少爺,他指使我們裝神弄鬼,趁著老爺不在,嚇唬府裏的女眷,目的是栽贓給二少爺,原本我們是不需要來的,但是冷姑娘你卻是沒動那寒玉扇,所以……”

“所以你們又來了這一趟!”

冷懷瑾接下他顫抖得說不出話來的聲音,隱隱有些明白起來,為何周世英會將那扇子用來作賭註。

若是一般人得了一把如此精貴的折扇,必定要打開來仔細的瞧上一瞧,可偏偏冷懷瑾沒有,他千算萬算,卻算錯了冷懷瑾異於常人的心思。

那人猛的點頭,雙目瞪得滾圓,嚇得滿面汗水,身子仍舊顫抖不已。

“我要知道磷米分在哪裏!”冷懷瑾思索了片刻,又淡淡開口,周世英能將東西移花接木的放在周世華的身上,便也有法子做得滴水不漏,這亦是蕭一未能在他院子裏找到絲毫證據的原因。

那人思索了一番,壓低了聲音道:“在小的身上!”

話音剛落,冷懷瑾已經從那人的胸口搜出一包充斥著刺鼻氣味的黃色米分末,湊到鼻間一聞,果真是磷米分。

看來,這事若是東窗事發的話,周世英便能將罪名一並推到這人的身上。

噗……的一聲,匕首割斷繩索的聲音,那黑衣人手腳一軟,身子軟綿綿的癱在了地上,許是方才同伴的死讓他餘驚未泯,因此,即使得到了自由,他也毫無反擊之力。

只是驚恐的看著冷懷瑾,等著她給自己最後的指示。

“去,將這東西放到周世英的身上,無論用什麽方法,明天在祠堂裏,我要他無路可退!”稚嫩天真的面孔在黑衣人的面前無限放大,直到看進對方那烏黑的摸不著底的雙眼中,那黑衣人這才驚恐的爬了起來,抓起那包東西,便沖出了屋子。

赫驚鴻搖了搖頭,不禁失笑,雙手不由自主的鼓起掌來:“好一個讀心術,冷懷瑾啊冷懷瑾,你身上還有多少讓我看不懂的東西?”

那黑衣人死了兩名同伴,斷不敢將今晚的事如實稟報周世英,他心裏清楚周世英的心狠手辣和疑心病,因此,只能謊報;再者,周世英不久定會發覺這人跟他撒了謊,因此,這人唯有死路一條,他如今想要活命的唯一方法,便是制周世英於死地。

“好爺過獎了,我如何厲害也不及好爺的十分之一,你說是不?”冷懷瑾淡淡一笑,慢條廝理的清理自己的手指。

“你這話什麽意思?”赫驚鴻立即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意已經迅速消退,上前一步,緊緊的握住冷懷瑾的雙手,將她抱進自己的懷裏,雙眼深沈的如同一汪湖水,碧波中竟有含有淡淡的無奈。

冷懷瑾亦不懼他,迎上他的目光,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唇瓣冷冷一哼,沈聲道:“難不成好爺在此不是為了要尋求用來謀反的傳國玉璽麽?”

轟……的一聲炸響,赫驚鴻此時只覺得腦子裏混亂不堪,整個人震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好半晌,他才慢慢的放開了她,緩言道:“你如何知道?”

這於整個天熹國來說,都是顯有人知的秘密,到目前為止,他只遇到二批人,其中有一批是赫連城的人,另一批還未有頭緒,因此,他根本沒有想到,如此機密之事,冷懷瑾居然會知道的一清二楚。

也難怪從一開始,她便將他拿捏得恰到好處。

冷懷瑾也移開了目光,心裏微微有些不痛快,亦不知道是生氣他的隱瞞還是氣他到這時候還在防備自己。

既然大家都未到坦誠相對的一刻,她便也壓制下自己那蠢蠢欲動的心思,將主意打到了他的頭上。

上一世,朝中相傳懷南王為找傳國玉璽而興兵造反的事。

她也只是聽聞而已,畢竟上一世那傳國玉璽是落在了元慶帝手裏

若不是重活一世,她定然不清楚,那傳國玉璽到如今還下落不明,如此說來,此時元慶帝手中的傳國玉璽便是假物了。

一國之君,竟用假物蒙騙世人,卻也是可恨可氣的。

“赫驚鴻,我與你做筆生意如何?”冷懷瑾眼中的落沒也只是一閃而逝,很快就被淩厲所代替,她看向赫驚鴻,一本正經的開口。

她一直知道他想要什麽,上一回,她交給墨殤的那塊皮塊是假的,是她連夜仿制出來的,而此時,真的皮塊還埋在冷家莊園的葡萄園裏,她想跟赫驚鴻做一筆交易。

“不要!”未待冷懷瑾將內容說出來,赫驚鴻已經斬釘截鐵的拒絕了。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一眼便看透了冷懷瑾的意圖,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謀反’這樣殺頭的大罪都說出來了,她為的是什麽?可想而知。

他承認,一開始,冷家一家都是他選進計劃中的棋子,可是……誰又料到他會如此稀罕這個棋子呢?

到如今,已經是稀罕得不行,根本容不得她受丁點兒委屈。

一個對他如此重要的人,他又怎麽舍得將她牽扯進險境之地呢?

“若是我手裏有你要的東西,你也不肯麽?”冷懷瑾的雙眼微微一閃,眼光透著不容置喙的認真。

似乎這筆交易,變成了她逼迫他的籌碼。

“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他近乎是在她耳邊低吼,恨不得將她那伶俐的嘴唇堵上,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固執之人?生為一個女孩,不該是想盡辦法嫁個好人家,在男人的懷裏撒著驕的麽?

他隱隱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但若是要將她牽連進來,那東西,他寧可不要。

懷中的人一陣沈默,兩人之間的氣氛怪異得讓人無所適從,良久,他輕嘆,捧起她仍舊天真稚嫩的小臉,輕道:“懷瑾,不要再管周家的事了,周家有人已經和赫連城勾結起來了,你若是再攪和,只怕自身難保!”

這事,冷懷瑾清楚,上一世,赫連城極力拉攏周家,尤其是周世華,以至於在周世華屠門之後,亦屢次向聖上求情,一度的制造假證,洗清周世華的嫌疑,且不說,這十年來赫連城與周世華到底是不是勾結了,但十年後,他們必定會勾結。

因此,她越加的想要斬斷赫連城的這只左膀右臂,讓他嘗一嘗孤註無援的滋味。

“我知道,明日,等事情解決了,我就離開周家,這樣可好?”她點頭,聲音漸漸放緩,這還是她重生後第一回對某個人妥協。

若不是他出言拒絕了與她的交易,或許她對他的那一點點悸動,便到此為止了。

赫驚鴻亦知道讓她低頭已是給足了自己面子,因此,也不加強求,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笑道:“這才是我的乖懷瑾,以後斷不可再讓自己陷入險境,如若不然,我可要罰你!”

次日,周家所有人都被請進了周家祠堂,年過百歲的銀發老族長坐鎮祠堂。

燭臺點上,香熏味裊裊,長幼有序跪拜周家列祖列宗。

老族長不禁感嘆:“十年了,這祠堂的門竟是再次找開,我有生之年,竟還能坐上這個位置,也不知是喜是憂!”

下人已經將僅剩一口氣的周世華給帶了上來,一身的血肉模糊,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的威武模樣。

對於周世華,指責的聲音多過於同情,即使是周烏氏和周潤芝,此時見他如此,亦只是移開目光,不再有太多激動之色。

原本外人是不可以入周家祠堂,但那日牽扯的事太多,因此,一些在場的奴才都被帶到了外頭,連帶著冷懷瑾在內。

周青江面色鐵青,示意族長可以開始。

周家族規,但凡罪無可赦之人,必先在先祖面前呈列證據,再由犯錯之人簽字畫押,再奉上周家的罪孽箱裏,由此來警告後人。

周家二老爺周青榮輕咳了兩聲,上前問道:“周世華,你怨恨周家人對你不公,由此,借以鬼神之說嚇唬府中女眷,證據確鑿,今日我便替周家主持公道了!”

話音剛落,便見那奄奄一息的周世華冷哼了一聲,似乎在嘲諷周家人的愚昧無知,又似乎在鄙夷周家人的惺惺作態。

周青江見他如此態度,更是氣得火冒三仗,當即便拔下型罰木棍欲將他當場仗斃:“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自己做錯了事,不知悔改,竟還在祠堂裏丟人現眼來了,我看什麽也不必問了,便讓我親手將你這個孽子在祖先面前打死算了!”

‘啪’的一聲,一棍子落在周世華的背上,立即濺起了一灘灘鮮紅的血跡,周世華明明痛苦得難以忍受,卻是死咬牙關,硬是沒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來。

見他如此,周青江更是氣憤難平,再次擡起棍子,眼看著就要落下去,好在被周家二老爺周青榮攔了下來。

“大哥,你這是做什麽?真要罰他,也等證據呈上來不是?你想在祖先面前再犯錯麽?”這麽一說,周青江這才冷靜下來了,手中的棍子交到旁人的手裏,一屁股坐了下來,面上已是煩躁不堪。

昨兒個夜裏,大夫診斷周老夫人是驚嚇過度,怕是日子不長了。

因此,周青江今兒個一早,才會恨透了這個兒子。

“把證據呈上來!”周青榮朝底下喊道,便見一名下人托著昨夜從周世華院子裏搜出來的證據,跪在了祠堂正中央,幾名周世華院子裏的下人亦被押著,跪在了祠堂外頭。

“老爺,我們都是受了二少爺指使的,求老爺饒命啊!”他們一口同聲哭喊了起來,連連磕頭。

周青榮揮了揮手,示意將人押下去,轉身沖祖先的牌位拜了拜,這才說道:“既然人證、物證確鑿,那我便替祖先處治這個周家逆子了!”

說罷,示意眾人起身,齊齊向祖位一拜,每人又上了三柱香,周青榮十分擲重的朝著祖先位倒了三杯酒,取下行刑的家法棍,幾名下人將周世華拉住固定在一個專門用來行刑的長凳上。

周世華不禁大笑起來,嘴角的鮮紅液體染紅了祠堂的地面,一頭亂發遮住了他大半邊臉,渾身散發出血腥和惡臭味,似乎是使盡了全身的力氣,他費力的仰起頭來,在人群中找尋著什麽,最後那陰戾的目光落在了立在周青江身後的周世英的身上。

今日的周世英,著一身月牙白的素色袍子,烏黑的發絲齊綰於頭頂,以白玉釵定住,風流中又不失儒雅,負手而立在那裏,好似翩翩君子般顯眼,但唯有他知道,這個人其實是個人面獸心的禽獸。

鮮紅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即使不能發出完整的聲音,他亦拼了命的想要指認他:“總……有一日,你要遭報應……”

從小到大,周府沒有一個人相信他說的話。

久而久之,每個人都當他是怪物一般,只要他出現,原本歡樂的場面便會立即冷卻下來,周青江視他如怪物,周烏氏也當他失心瘋,周老夫人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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