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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了方才的潮紅,手上的溫度也恢覆了溫冷,顧不得臉上被捏得生疼的觸覺和冷懷瑾的反常,一把便將人抱進了懷裏:“你嚇死娘了,你嚇死娘了……”

說罷,又是一頓好哭。

原本正窩在被子裏抹眼淚的冷逸琛聽見肖梅姑的話,這才將頭探出了被面,他雖長年臥病在床,腦子卻是清醒的,看見冷懷瑾的面色已經恢覆了平日裏的蠟黃狀,知道妹妹的燒是退了下去,也欣慰的舒了一口氣。

他的身子,是日益虛弱了,即使爹娘一直安慰著他,但已經十歲的冷逸琛卻已經懂事了,也常常在心中懊惱自己連累了父母。

“哥哥!”

很快,冷懷瑾便註意到了不遠處一抹寵溺的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轉頭,看見另一邊的木板床上的哥哥正含著淚花註視著她。

她心裏一酸,淚水便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老天待她不薄啊,能讓她重回到一家人健在的時候,握起小拳頭暗暗發誓,她一定要查清上一世娘親的死因,也不會平白讓哥哥被病魔奪去性命。

上一世的她因為那次滑胎,而苦苦鉆研了近一年的醫理書,懂得了一些治病的偏門手法,眼下見哥哥這副模樣,便生出要替哥哥將病治好的想法,或許她的到來,能改變哥哥早死的命運……

------題外話------

極品親人來了,求支持啊!

☆、005 萬般委屈,怪病緣由

“妹妹可好些了?”冷逸琛聽見冷懷瑾喚他,心裏亦是百轉千回,熱淚盈眶。

自從自己生了這個病之後,村子裏便沒有孩子再與他玩耍了,就連大伯、二伯家的幾房堂兄弟,也是刻意與他疏遠了去,有時候還會說些難聽的話罵他。

唯有自家年幼的妹妹從不嫌棄他,知道他行動不便,還常常將飯菜端到床頭來餵他,這使得冷逸琛是既感激又難受。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的自卑感也越加的嚴重了起來,除了家人,幾乎不愛與外人說話。

有時候大伯、二伯上他家來,他也從不開口叫人。

這事傳到冷家主母的耳中,又是對肖梅姑的一陣譏諷和訓斥,久而久之,冷逸琛在心裏也恨上了沈氏,對其他幾房,也沒有任何好感。

“好多了!”冷懷瑾破涕為笑,只覺得心裏頭從未有過的舒暢感將她整個人都包圍了起來,這……便是家的感覺啊。

正在這時,那不足以擋風雨的破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門外的男人,一邊解下身上的蓑衣,一邊悶悶的說道:“今兒個村長召了大家商量,說是讓咱們搶種玉米,東家也免了一半的租,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他的話剛說完,便發現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古怪。

“懷瑾好些了麽?”冷昌修走上前,伸手在冷懷瑾的額頭上探了探,發現,原本滾燙的溫度總算是退下去了,又發現兒子冷逸琛今兒個的精神貌似不錯,他不禁咧開嘴笑道:“看來,娘的土方子還是有用的!”

之前,沈金花給了他一記方子,說是熬幾日總會好的。

肖梅姑一聽他這話,原本窩在心裏的一股子氣,怎麽也壓不下去了,她委屈的看著冷昌修,沒好氣道:“你娘給的那個方子,我拿去給村裏的大夫看了,大夫說那根本就是害人的方子!”

幸好她信不過沈氏,先去求了大夫,如若不然,只怕女兒還沒病死,倒先被沈氏給毒死了。

冷昌修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眉頭微微一擰,對於肖梅姑的話,他是半信半疑,雖說沈金花不喜歡冷懷瑾,可她到底是冷懷瑾的親祖母,怎麽可能做出害孫女的事來?

“是不是那大夫看錯了?”他隨口說道,對於肖梅姑的話不以為然。

冷懷瑾瞪圓了雙眼看著眼前的男人,帶著淡淡書卷氣的粗布男子,相貌卻是出奇的好,英挺的鼻梁,端正的輪廓,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氣質佳、相貌上乘之人。

也難怪上一世娘親一過世,便會有那般多的世家千金爭著嫁給他,而年秀芝,便是在娘親過世不足百日便進了冷家的門,每每說起這事,她這心裏便氣得不行。

“爹爹,奶不願意給妹妹治病,方才還罵人呢!”冷逸琛難得張口說話,十歲的孩子,心裏早已懂得了很多人情事故,特別在他臥床之後,過早的看清了人情的冷暖。

冷昌修楞了楞,幽深的目光投向兒子那一邊。

是啊,肖梅姑的性子耿直,是不會去冤枉別人的,再加上兒子極少說話,若不是隱忍到了極至,他又怎會輕易的開口。

話雖信了,但冷昌修一想到父親早死,沈氏獨自一人將他們兄妹四人拉扯大,這心裏就怎麽也怪不起沈氏來。

“娘,哥哥,你們別氣了,我這不是好好的麽?”冷懷瑾適時的開了口,乖巧的語氣,配上她那對過份奪目的雙眸,更顯得她靈巧懂事,討人歡喜。

這話聽著是安慰了肖梅姑和冷逸琛,但暗地裏卻將冷昌修推了個一幹二凈,倒讓人覺得他在這家裏是個外人似的。

冷昌修的心裏像是被哽了什麽東西似的,看了看年僅六歲的女兒,只覺得面上一陣發熱。

是自己太過顧著沈氏,而讓家裏的老婆孩子受委屈了麽?

正在這時,外頭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大房冷昌盛媳妃聶氏的聲音傳來:“三叔,快開開門,我家逸林摔折了腿,快些幫忙去請個大夫過來!”

聶氏的話音剛落,冷逸琛便冷哼了一聲,目光中帶著幾分嘲諷的望向父親。

想到自家妹妹病得差點沒命了,其他幾房也不見有人過來看一眼,而大伯家的堂兄摔折了腿,便像是天塌下來一般。

冷昌修急忙開了門,便見沈氏披著蓑衣在院子裏指揮開了,見到他出來,急忙喝斥他去請大夫。

肖梅姑原本想留下來照顧自家同樣也病著的兩個孩子,卻不想,被沈氏一頓臭罵,最後不得已,只得叮囑了冷懷瑾和冷逸琛好好在家裏呆著。

這才不放心的到主屋裏去幫忙去了。

大人走後,冷懷瑾便下了床,跑到哥哥的床邊,仔細的察看起他的病情來。

只見哥哥身上瘦得幾乎只剩骨頭,眉眼深深的凹了下去,眼圈四周都是一片青黑色,嘴唇蒼白中略微帶紫。

“哥哥,你會好起來的!”她笑著將手搭在冷逸琛的手腕上,細細的診著他的脈搏,發現他脈像虛弱,時而輕緩,時而湍急,十分的混亂。

若是普通的大夫,或許只會當作風寒來醫,可她偏偏在滑胎那段時間有些疑神疑鬼,因此,刻意研究了一些偏門的怪像。

難道是……中毒了?

腦海中悶雷炸響,這個假設讓冷懷瑾渾身發冷,差點癱坐在了地上。

冷逸琛苦笑著搖了搖頭,此時,他並不知道妹妹已經替他把了脈像,並且已有初步的診斷結果,伸手撫了撫她蠟黃的發絲,寵溺又虛弱道:“哥哥不要緊,只是連累了父母!”

若是他這個怪病一直拖著,三房也不至於被拖到今日這般田地。

連帶著奶也不待見三房,大房、二房就更不用說了。

☆、006 飽受委屈,惡言相對

折騰了一個晚上,冷家總算是安靜了下來,冷昌修和肖梅姑回到家裏的時候,已是大半夜,冷懷瑾哪裏睡得著,耳朵一直聽著門外的動靜,知道這一晚暴風驟雨中,娘親和爹爹又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的。

心裏是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方才與哥哥談心,她這才知道,哥哥的病是五歲時患上的,起初由村子裏的大夫瞧著,卻不想,藥方開出來,是越吃越不好。

便在一家人都準備變賣家當,去縣城醫病之際,二房媳婦李氏卻突然發了善心,求了在鎮上開藥房的娘家人主動接了冷逸琛的藥方子,並且分文不取。

給冷逸琛看病的大夫,也由村子裏的大夫,改為了在李家坐診的大夫。

不知是那大夫醫術好,還是藥材好的緣固,冷逸琛的病慢慢的好起來了,也不心慌嘔吐了,還能吃些東西下喉,只是……這身子骨卻是一日接一日的瘦了下去。

這一治便是五年,命雖保住了,人卻日漸乏力,連最起碼的自理也難以做到。

“娘早上還說沒銀子,你看看,逸林的腿折了便有銀子了,她分明就是嫌棄我們家逸琛和懷瑾……”肖梅姑的話是憋了好些日子,今兒個實在太氣,這才壓低了聲音說了出來。

冷昌修默默的換下濕透的衣裳,臉色也不太好看。

想必方才那一折騰,他心裏也不太好受。

畢竟是自己的親娘,即使知道她偏袒其他兩房,卻也不能與她對著幹。

待換好衣裳,冷昌修走到兒子的床邊,神色沮喪的替他掖了掖被角,粗糙的手指撫摸著他發黃的發絲,心裏像是被人狠狠的紮了一下。

大侄子冷逸林是冷家的長孫,雖說會特別疼愛一些,卻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沈氏出了診錢不說,還特別拿出了二兩銀子讓聶氏買些好東西給他補身子,那錢可是冷家三兄弟拼死拼活掙來的。

三房的兒子女兒病得差點沒了,也沒見沈氏拿出一文錢來給她們看診,想想,這心裏便寒得厲害。

肖梅姑見丈夫不說話,以為他是氣自己說了那些不敬的話,便紅著眼眶,堵氣似的挨著懷瑾便閉上了雙眼。

次日一早,這場維持了整整七日的大暴雨竟出奇不意的停了下來,溫暖的陽光撒遍了大地,鳥兒的低鳴,蟲兒的輕唱,無處不透著一股子生機怏然的夏季好景,被淹的莊嫁是沒辦法補救了,按照村子裏之前商討的方法,便是搶種玉米。

因此,這雨勢一停,各家各戶便忙開了。

肖梅姑伺候好兒子吃早飯,想著將懷瑾安排好,便下地幹活去了。

冷昌修一早就出去了,估摸著,也是為了搶在大房、二房未出門之前,先多做一些。

“娘,哥哥今兒個精神好多了,我想一會帶他到院子裏坐坐,也好曬曬太陽呢!”冷懷瑾吃著碗裏的紅薯粥,仰著一張天真的小臉,笑看著肖梅姑。

這久病的人,切忌長年關閉在屋子裏,這是最基本的醫理。

曬太陽對哥哥的病情是有幫助的,因此,她決定從今兒個開始著手哥哥的病癥,一旦證實了哥哥確實是中毒,她也好找方法替他醫治。

“這……”冷逸琛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暗淡了下去。

他是渴望出去的,只是城裏的大夫叮囑過不能外出,要多躺,多休息,再加上奶每次看見他,眼中閃現出來的嫌棄和其餘幾房那不鹹不淡的嘲諷,久而久之,他更加不喜出門,一個人窩在家裏也窩慣了。

肖梅姑也有些猶豫,但她擔心的卻是兒子的病情,怕一出門,損了身子可不好。

似是看出了兩人的擔憂,冷懷瑾咧唇一笑:“我早前聽村子裏的楊大夫說,這曬太陽能將病魔殺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這話正說到了肖梅姑的心坎上,這些年來,她總憂東憂西,反而很多東西不敢去嘗試,又見女兒如此熱心,一時高興,便應下了。

冷逸琛也難得的咧嘴一笑,由肖梅姑扶著下床自己用了一回早飯。

待安頓好兩個孩子,從院子裏扛了把實用的鋤頭,回頭看了一眼躺在院子的木搖椅上的兒子和一旁笑得一派天真的女兒,心裏頭暖暖的,轉頭,便要走出院子。

卻聽正屋裏傳來一陣響動,聶氏和李氏同時從沈氏的屋子裏出來,兩人抹了一把嘴角還殘留的雞湯汁,見到肖梅姑居然還沒走,頓時一陣不滿,嚷嚷著便喊了起來:“三弟妹,你怎麽還在家裏呢,地裏的活哪裏忙得完呢!”

肖梅姑臉色一僵,加快了步子便要出門去。

冷懷瑾卻是揚了聲,洪亮道:“大伯娘、二伯娘,你們不也沒去麽?都說先長後幼,你怎麽也不帶個頭呢!”

這話可是打臉的大話,聶氏和李氏的臉色立即陰沈了下來,狠狠的瞪了冷懷瑾一眼,心道,這孩子何時變得這般牙尖嘴利了。

“多嘴,你這丫頭真是沒教養,誰教你這樣說話的?”聶氏沒好氣的指著三房的兩個孩子。

恰巧這時沈氏正領著大房和二房的幾個孩子從正屋裏出來,幾人的嘴角都油膩膩的,很顯然是剛吃了好東西,再加上院子裏飄過一陣雞湯的香味,冷懷瑾和冷逸琛已經了然於心了。

對於這種事,他們兩兄妹也是見怪不怪了,原本也不想說什麽,可大房的女兒冷懷玲和冷懷敏都捂了鼻子躲在了沈氏的身後去,眼中滿是嫌棄和厭惡,像是見著企麽骯臟的東西似的指著冷逸琛,尖銳道:“奶,快叫那人進去,這病要是過了給咱們,那豈不是害了咱們一大家子!”

沈氏臉色一沈,瞥了一眼冷逸琛,不鹹不淡道:“出來做什麽?還不快些進去!”

肖梅姑眼中含著淚,只覺得兒子好不容易出門一回,竟被人這般嫌棄,又是悔,又是痛!

冷懷瑾暗中捏了捏冷逸琛只剩骨頭的手背,投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小腰桿一挺,沖著沈氏便嚷了起來:“奶,我和爹娘日日與哥哥同吃同住,也不見這病氣過到我們身上,難不成還能長了腳飛到你們的身上去?那就奇了怪了!”

☆、007 天生戲子,懷瑾落井

冷懷瑾暗中捏了捏冷逸琛只剩骨頭的手背,投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小腰桿一挺,沖著沈氏便嚷了起來:“奶,我和爹娘日日與哥哥同吃同住,也不見這病氣過到我們身上,難不成還能長了腳飛到你們的身上去?那就奇了怪了!”

一行人被冷懷瑾的一席話嗆得無言以對。

她說的卻也沒錯,這病氣自然是過給身邊的人,難不成還會長了腳跑到他們那邊去麽?

“冷懷瑾,你分明就是想把這病氣過到我們全家,你是嫉妒奶偏袒我們,你的心思怎麽這麽毒呢?”這話是二房的幺女,年僅十歲的冷懷素說的。

不愧是二伯教出來的女兒,又狠又辣,句句誅心。

哪一句不是打著沈氏的名號,直沖著三房這邊狠狠的砸過來的。

前一世,冷懷瑾可是受了她不少冤氣,她年長冷懷瑾四歲,處處壓制她,若不是父親後來一舉高中,平步青雲,只怕冷懷素對她的憎恨和輕蔑也不會強行隱忍。

她一直好奇,她與冷懷素無怨無仇,為何冷懷素每一回見著她,就像是見著仇人一般?

這一世,她倒要弄個清楚。

沈氏的臉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方才僅存的一絲被三房撞破偷吃的羞恥之心,也隨之淹沒,眼神冰冷的盯著冷懷瑾,幾乎恨不得伸出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將她活生生的拍死。

“三姐,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別人聽了還以為你在挑拔我們和奶之間的感情呢!”冷懷瑾咧嘴一笑,仿佛沒看見沈氏那殺人的目光,風清雲淡的便將她的話給駁了回去。

這般精彩的反擊,令到肖梅姑幾乎都怔住了,自己的孩子一向膽小懦弱,何時變得如此伶牙俐齒了,但轉念一想,許是昨兒個見到這一家子的冷漠,終是讓她強硬了起來,她心裏苦得厲害,直怪自己沒用。

冷逸琛也楞了楞,感覺妹妹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此時的冷懷瑾仍舊是那副蠟黃的面容,削瘦的小身段,只是那對大而靈動的眸子裏,卻綻放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異樣光彩,有些咄咄逼人之勢,看向人的時候,好似一把銳利的冷匕,嗆得人渾身發冷。

二房媳婦李氏見自己的女兒在言語上吃了虧,委屈的跺了跺腳,天熹國最重的便是名節,女兒年僅十歲,若是這長舌婦之名傳了出去,往後哪裏還有好人家敢要她?冷懷瑾的話比起冷懷素的話,是一分也不差,直打人七寸。

“梅姑,你快說說懷瑾,咱冷家好歹也是書香世家,怎能如此挾恩圖報,逸琛生病的時候咱們懷素還在李家幫著他說話呢,你們怎麽能……”說罷,李氏的眼淚都出來了。

抱著冷懷素,便傷心的哭了起來,就好似三房的人欺負了她們母女似的。

冷懷瑾不禁在心中冷笑起來,她上一世倒沒看出來李氏還是個天生的戲子。

她自知與後輩鬥,討不了好,便轉移了陣地,沖著肖梅姑教訓了起來,連帶著三房的人全給算進去了,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這話別人聽了刺耳,可沈氏聽了卻十分的舒服,堂堂一個‘書香世家’,便是高擡了她沈氏,如今,這冷家可是她當家,將來幾個兒子出息了,她又成了當家主母,老夫人了,每當想想,這心裏便樂開了花。

肖梅姑原本也是替女兒委屈,但一聽李氏提起冷逸琛的病,心裏又覺得虧欠了李家。

走上前,卻又舍不得訓斥女兒,只得流著淚向沈氏和幾房賠不是,冷逸琛這五年來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氣,見到母親如此低三下四的,也顧不得身子不好,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拉了肖梅姑一把,漲紅了臉這才說完整了一句話:“娘,我不治了……”

這句話可是晴天霹靂,將肖梅姑驚得不知所措,冷懷瑾十分讚同哥哥的做法。

一方面,她懷疑李家開出的藥方子有問題;另一方面,做為一個男子漢,哥哥總歸要撐起一片天。

今兒個,她便看到了哥哥即將騰起的希望。

她眼中滿是欣喜,小腰挺得更加的筆直了,眼角的餘光還偷偷瞥了眾人的反應一眼,除卻李氏母女有些震驚,其餘人皆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

眼珠子一轉,上前便握住了肖梅姑的手,道:“娘親,既然哥哥不想治了,我們也免得再擔上這個‘挾恩圖報’的惡名,若是將來哥哥好了,還有哪家的媳婦願意嫁給一個名聲如此狼藉的男人?”

她語氣鑿鑿,一雙精睿的眸子熠熠生輝,好似天上最璀璨的繁星,地上最耀眼的寶石。

肖梅姑心中一酸,眼中也含了些許淚花,伸手緊緊的將一雙兒女抱在懷裏,哽咽道:“好,不治了,咱不治了!”

“胡鬧!”正當三人沈浸在親情的憐惜當中,沈氏當頭一喝。

洪亮惱怒的聲音將整個院子都震得晃了一晃,一雙枯槁的雙眼死死的瞪著肖梅姑母子三人,惡狠狠道:“反了,你這個掃把星,你是要害死我們冷家的孫子麽?我看你早就不想給他治了,若不是二房一直幫著,他也活不到今日,只怕早就給你這個黑心的娘給害死了……”

沈氏遠遠的指著肖梅姑的頭,邁開步子氣勢洶洶的便走了過來。

肖梅姑懼著婆婆,卻又怕她傷害自己的一雙兒女,只得咬著牙關護在孩子的前頭。

冷懷瑾自肖梅姑的腋下鉆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番,看中了離自己不遠處的井口處,靈機一動,推開肖梅姑便沖上前去,抓著沈氏的手腕便狠狠的咬了一口。

沈氏吃痛,心中又惱怒著,隨手便將冷懷瑾給甩了出去。

她長年種田,力氣自然是大得很,再加上怒氣攻心,卻也沒註意這一甩是甩出了哪個方向,嘴裏還罵罵咧咧道:“沒教養的東西,我看你是白長了……”

她話未說完,只聞驚叫聲四起,井口一片灰色滑過,‘撲通’一聲水響,冷懷瑾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肖梅姑像瘋了一般撲了過去:“懷瑾,我的女兒啊……”

☆、008 各懷鬼心,貴人看戲

“懷瑾……”肖梅姑瘋了一樣撲了過去,聽著那深暗的井裏傳來一聲‘撲通’的響動,緊接著大麻繩強烈的晃動了一番後,沒了動靜……

沈氏已經傻在了井口邊,她看著自己被咬得幾乎出血的手背,卻不是擔心冷懷瑾是不是真的沒了,而是害怕三兒子冷昌修與自己隔亥起來。

要知道,這三個兒子中,冷昌修是最聽她的話的。

雖說娶了媳婦,可她屋子裏的事,大部分還是冷昌修去做的。

再說了,沈氏還指望著三兒子能考取功名,將來帶著全家輝煌騰達呢。

聶氏第一個反應過來,忙推了推二房的長子冷逸華,聲音帶了一絲後怕的顫抖:“你大哥腿折了,爬不下井去,眼下這裏的男丁就屬你最大,你趕緊爬下去救人吧!”說罷,那眼神又瞟了一眼沒了動靜的井口邊沿,故作好人的將欲跳下井去的肖梅姑給死死的拉扯住。

冷逸琛是又急又氣,眼巴巴的看著井口流著眼淚,直恨自己的身子不爭氣,如若不然,哪裏還用得著去求別人?

李氏的唇瓣微不可見的咬了咬。

一雙眼睛迸射出兇光來,冷懷瑾啊冷懷瑾,不過才六歲的年紀,心機便如此之深,她這一跳,若是生還還好,若是死了,聶氏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剛剛和三房起了沖突的事,鐵定會被聶氏添油加醋的全賴到她們二房的頭上。

一經傳出去,她一雙兒女的名聲,便隨著她一塊毀了。

這樣惡毒的婆母,將來定是沒有好人家的女兒肯嫁進來的。

“救人!”這兩個字,幾乎是從李氏的唇縫裏擠壓出來的,瞪了一眼未有動作的大兒子,這會兒倒是覺得三房的兒子冷逸琛雖然病體加身,卻是極有骨氣的。

自己的這兩個兒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誰,性子呆楞不說,還是個膽小怕事的主。

尤其是大兒子。

冷逸華不僅沒上前,反倒怯怯的後退了兩步去,頭搖得跟拔浪鼓似的,單單看一眼那井口,他就已經心驚膽戰了,哪裏還有膽量爬下去?

“不不不,娘,你知道我畏高,為了三房的一個女娃子丟了性命,這可劃不來!”冷逸華不要臉面的為自己的膽小和無情找借口。

冷懷素再也掩飾不了心中的雀悅,壓低了聲音歡樂道:“娘親,死了倒好,最好連著三嬸一塊去了,豈不是一舉兩得!”

不過十歲的女孩,這性子卻是完完全全的隨了李氏,只不過,她道行還淺,萬萬做不到李氏的不動聲色。

李氏懊惱的瞪了她一眼,不知道是說她聰明過頭,還是說她蠢笨不堪。

雖說那人讓她解決了三房的人,但那好處也萬萬沒有達到她自毀名聲的地步,為了區區幾十兩銀子,斷送了自家一雙兒女的前程,這事她可辦不到。

再加之,二兒子冷逸真這些年跟著冷昌修念書,也頗有建樹,已經是童生了,明年年初便要隨著冷昌修一塊去考秀才了,朝廷重名聲,若是冷家曾逼死孫女的事傳了出去,豈不是毀了冷逸真的前程。

她回頭,目光與正在猶豫著的冷逸真對上,李氏微微一點頭,冷逸真已經利落的解了外裳準備爬下井去救人。

這救不救得上來,倒是其次,只是這舍已救人之舉,經沈氏傳出去,倒也是美事一樁。

李氏的嘴角總算是翹了起來。

卻不想,冷逸真剛走到井口,眼前飛過一團黑色,緊接著,井口的大麻繩動了一動,下頭傳來一陣撞擊聲,沒過多久,一個長相十分陌生的少年便懷抱著看似奄奄一息的冷懷瑾爬了上來。

此人十四、五歲的年紀,卻不是大坑村的人,單單看相貌和衣著,便將在場的所有人驚呆了。

黑色滾金邊的流金錦緞,腰上一條黃色鑲寶石腰帶上別著一串五彩珍珠,背上繡著祥雲圖案,金銀線穿刺其中,竟是天熹國最出名的錦州繡法,傳聞一針一線都價值千金啊。

再看他的相貌,更是紮眼得不行,狹長的丹鳳眼如黑曜般奪目,眉長入鬢,鼻高唇薄,一眼望去,只覺得美得不可方物,卻又偏偏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疏離之感,好似周圍都透著寒霜一般可怕。

“妹妹……”冷逸琛‘撲通’一聲,從木椅上摔了下來,癱在地上狼狽的往前爬。

肖梅姑哭著從那人的懷裏接過冷懷瑾,發現她氣息尚在之際,便‘撲通’一聲,跪在了那人的面前,感激的直嗑頭,高呼道:“恩人啊……”

少年眉眼一抽,嘴角揚起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瞥了一眼婦人懷中的女孩,未有只字片語,腳步輕快的便離開了人們的視線。

“爺,可要留醫?”趙景見少年出來,趕緊牽上赤紅馬,待男子跨上馬背,這才謹慎的問道。

通常能得爺出手相救的人,定是不凡之人,但趙景卻看不出來那女孩有何不凡之處。

“不必了,那丫頭好著呢!”男孩唇瓣微勾,一抹淡笑逸出,好似破冰而出的艷霞,卻看得趙景似活見鬼一般,眼神頻頻往那普通的農家院子瞄去,不知爺到底遇到了什麽有趣的事。

良久,趙景已然閉嘴,少年卻淡淡而言:“爺下去救人之際,她竟窩在井底無聊的數手指,這可是爺看過的最好看的一出戲了……”

☆、009 人情冷暖,初提分家

李氏松了一口氣,卻又提了一口氣。

這賤丫頭果真是福大命大,被沈氏甩進井裏還能生還,真真是命硬得很,想到自家兒子竟晚了方才那救人的少年一步,生生將這好名聲給讓了出去,她又氣得胸口發悶。

眼下這算是什麽事?人救起來了,卻不是她兒子救的。

正在這時,一聲急喝從院子外頭傳來:“懷瑾……”隨之而來的是院子門被用力的推開,冷昌修大驚失色的沖了進來,一眼便看見了自家的慘相。

肖梅姑正抱著昏迷不醒的冷懷瑾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而自己的兒子冷逸琛則狼狽的摔在地上,如螻蟻般奮力往娘親和妹妹的方向爬去,他滿臉的淚珠,身上已被磨損得鮮血淋淋,亦是慘不忍睹。

而院子裏擠滿了其他幾房的人,卻個個神情冷漠的看著熱鬧,嘴角還殘留著黃色的汁水,鼻間仿佛還能聞到淡淡的雞湯香。

冷昌達和冷昌盛隨後跟了進來,見到裏頭的場景也是生生怔住了。

兩人與媳婦交換了眼色,想到冷昌修年後便要上京趕考了,家裏的幾個男丁可都是他教出來的,若因為這事而惹惱了冷昌修,一氣之下,不管了其他幾房的孩子,他們可上哪裏去找這般推心置腹的先生?

聶氏和李氏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被自家的男人一瞪,有些慌亂的上前將肖梅姑拉起,低聲勸道:“老三媳婦,還是快請個大夫給瑾姐兒瞧瞧吧,我看應該沒有大礙的!”

這話真真是刺痛了冷昌修的心啊。

昨兒個長房長子冷逸林摔折了腿,一家人便像是天要塌下來似的,又是請大夫,又是請道士,大半夜的可是折騰的一家人夠嗆,冷昌修兩夫婦卻是半句怨言也沒說過。

這會兒,冷懷瑾掉進井裏,命都險些沒了,竟被兩房的大嫂說成是‘沒有大礙’,冷昌修的雙眼一下子像充了血似的染滿了紅色。

握緊了拳頭,手背青筋暴跳,若不是極力隱忍著,只怕他這會兒已經揮了出去,打歪了兩房大嫂的嘴。

肖梅姑也被這話刺得發痛,低頭瞧了瞧自己苦命的孩子,猛的將膝蓋移了個方向,對準沈氏,‘呯呯呯’的磕起響頭來,這一聲又一聲的皮肉與地面接觸所發出來的聲音,既沈悶又刺耳。

“娘,即使懷瑾說錯了什麽,做錯了什麽,她也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你怎麽忍得下心來將她甩進井裏去,她可是您的親孫女啊,古人言虎毒不食子,更何況是人呢?”肖梅姑從未如此聲色俱厲的與人說過話。

今兒個,她說這話的對像還是自己平日裏又敬又畏的婆婆,若不是真的被逼急了,她又哪裏來的勇氣說這話?

沈氏的面色沈了又沈,摸了摸還隱隱作痛的手背,方才冷懷瑾咬的那一下還真是不輕,險些將她手背的一塊肉給咬了下來,原本想拿這個在冷家三兄弟面前說事的沈氏,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一塊肉與一個人的性命來說,她到底還分得清孰輕孰重。

“娘也不是故意的,這不是懷瑾突然發了瘋似的咬了娘一口,娘這才……”聶氏原本還想著討好婆婆,可話說到一半,沒等別人瞪她,卻已經住了嘴了,懷瑾差點丟掉的是命,而沈氏差點丟掉的卻是肉。

聶氏的幫腔,只會越加的顯示出她虧待三房。

冷昌盛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喝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誰都知道冷懷瑾咬了沈氏一口,卻偏偏沒人提起,人家李氏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柔弱相,一看著便討男人的歡心,哪裏像聶氏,整天不長腦子,只會大著嗓門罵人。

“娘,你當真如此討厭我們三房的人?”冷昌修也寒著臉跪在了沈氏的面前,與肖梅姑並肩而跪之下,卻更顯得兩夫妻情比金堅,意比海深。

冷逸琛趴在父親的懷裏,亦瞪著一對因為生病而過份顯眼的眸子,用盡力氣呼出一口氣道:“奶,我們絕不會再拖你們的後腿,往後我和妹妹的事,再也不會勞煩你們幫忙了!”

妹妹昨兒個與他說了好多鼓勵的話,他只覺得妹妹這麽大點的孩子都能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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