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瑤走了，小周飛也走了。

周明誠躺在客廳沙發上，雙眼怔怔地看著頂上天花板，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一個人的身影：她惡作劇逗弄他時，她爽朗開心沖他笑時，她生氣不理他時，她從家裏偷了戶口本巧笑晏晏說要跟他去民政局結婚時……回憶重重，一幀一幅，如此多又如此清晰，清晰到他現在想起時都還會隨她開心而開心，看她難過不開心而心急心疼。

然而，他想得最多的卻是她離開時狠心又堅持跟他說的：“明誠，我們離婚吧！”

“這婚我離定了，你苦沒用，求也沒有用。”

“沒用的，我堅持，你不答應也改變不了什麽。往後我不會再見你了，你什麽時候考慮清楚同意了，什麽時候通知我過來辦手續就行……”

一再強調，那麽的堅持，又那麽的……狠心。

周明誠閉了閉眼，覺得頭很疼，眼很幹。轉念一想，又怎麽會不疼不幹呢？自瑤瑤和飛飛走了以後，他沒換過姿勢，也沒睡過覺，連時間是多少過去了多久都不知道，活該的。可是，瑤瑤再也不會心疼、再也不會生氣罵他了。她已經走了，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了！

走……

周明誠有些恍惚地想起，瑤瑤和飛飛拿著行李離開時，飛飛還有些遲疑惶怕地看了他一眼，瑤瑤卻是……從頭至尾沒有回過頭看他一眼。她低著頭沈默走到門邊，沈默地將房子鑰匙放到門邊鞋櫃上，沈默地開門關門離開，連她的車子都沒要，打車回去的……

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告訴他，她是鐵了心要離開這裏不再回來，鐵了心要和他離婚一刀兩斷，再無牽掛……

“叮咚……”

怎麽辦？他不想和她離婚。

“叮咚……”

怎麽辦？他很想她。這才分開多久，他就已經這麽瘋狂地想她了，真要離了婚從此再不相見……怎麽可能做得到！

“叮咚……”

叮咚聲堅持不懈在他耳邊回響著，周明誠恍惚中分了點了註意回來，這才想起這接二連三的“叮咚”是自家的門鈴聲。現在還有誰會來找自己呢，周明誠不想理不想開門，腦子卻冷不防閃過個念頭：說不定是瑤瑤改變主意回來找自己了呢？

想到這，周明誠激動地從沙發上跳起，落地的剎那眼前一黑膝蓋一軟，他卻全然顧不得，依舊興奮激動地急沖沖跑去開門……

門開的瞬間，周明誠臉上的期待和笑容也霎時僵凝住了，眼神的光亮徹底黯淡下來。他無精打采地看著來人，冷淡道：“楊皓，你來我家幹什麽？”

楊皓清楚看到他神態的轉變，正怔楞不解時細看清楚他的樣子後頓時又嚇了一大跳，皺眉道：“周明誠你在幹什麽，公司破產了要去大街乞討嗎？滿臉憔悴、滿眼紅血絲、胡子拉碴，頭發雜亂得像鳥窩，衣服皺得幾天像幾天沒洗沒換……嘖，就差個缺角的破大碗了，需要我讚助你嗎？”

周明誠沒心情理會他的取笑和調侃，依舊冷淡道：“你來幹什麽？”

“你還真是不可愛。”楊皓瞪了他一眼，咕噥了一句，又沈默了會，才接著道，“我來找你老婆，她在嗎？”

周明誠手抖了抖，隨即立馬防備警惕地看著楊皓，不滿道：“你來找我老婆做什麽？”

“臥槽周明誠你說清楚你那是什麽眼神？！”楊皓怒吼道，“你老婆有家有室我能對她做什麽？你思想幹凈點好吧？不要看狼一樣的看著我，o-k？！”

“我老婆是有家有室，關鍵你沒有，誰知道你過來是不是要幹點什麽喪心病狂的事？你可是有前科的人。”

“什麽叫我是不是要幹點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我還有前科？你說清楚，我什麽時候幹過喪心病狂的事了，又什麽時候有前科了，我怎麽不知道我幹過這樣的事？”

“有老婆還出軌，最後離婚了。”

楊皓：“……周明誠，我跟你說過了的，差點，沒出成，不要誤導別人。”

“哦，對了，好像是這樣沒錯。”周明誠歪頭想了想，隨即很是敷衍點頭承認他說得是事實，但依舊還是插刀道，“沒關系，差點沒出成也跟出了差不多了，不用解釋。”

“這怎麽能一樣！！！”楊皓瞬間炸毛，“我說跟你簽個一億的合同最後卻少寫一個零你……”

“可你老婆最後還是因為這事跟你離婚了不是？”

楊皓：“……”

提起離婚二字，周明誠臉色頓時又不好看了，抑郁不耐道：“楊皓，你找我老婆到底有什麽事？不說我關門了。”

“等等。”楊皓一急，卻還是沈默了片刻才道，“我想問問她有小念的消息了沒有？我之前找她問時她一直說沒有，所以……”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周明誠卻也明白了。他有些覆雜地看了眼楊皓，說：“離都離了，她也走了，你這又是何必呢？”

楊皓沒有理會他的話，只固執道：“你只要讓你老婆告訴我有沒有就可以了。”

周明誠眼神黯了下來，低聲道：“抱歉，她現在不在家，我也不清楚。”

“哦。”楊皓一楞，低落地應了聲。盡管來前他也做好了沒有消息的準備，但沒能立馬得到準確答覆仍然令他止不住的失望。強打起精神，楊皓樂觀道：“那她什麽時候回來？要是快的話我可以在這裏等她。”

周明誠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這裏了。”

“什麽？！”楊皓大驚，慌道，“什麽叫她永遠也不會回來這裏了？發生什麽事了？”

林佳瑤是最後一個能知道小念消息和聯系方式的人，如果她不在這裏了，那他……還能去哪找回小念？不，不可以！

楊皓的手止不住地抖。

周明誠不知道他的恐懼，獨自沈默了半晌，才艱澀道：“她回老家了，她……要跟我離婚，說……以後再也不會回來這裏了，所以……”

楊皓徹底呆住了，不敢置信道：“她怎麽也會跟你離婚呢……”一頓，他又上前激動揪住他衣領吼道：“你傻啊，她說要離你就同意離，不要答應她不要跟她去辦手續啊！”

周明誠搖了搖頭，也沒介意惱怒他無禮粗魯的動作，只低聲難受道：“還沒辦手續，不過……”

不過什麽，他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意思也不言而喻了，很難不離。

楊皓失魂落魄放開他，沈默了許久，他才站直身看著周明誠誠懇道：“雖然不太可能也沒什麽希望了，但是，如果你老婆哪天改變主意回來了的話請你務必打電話告訴我。另外，麻煩你把你老婆老家的地址發給我，萬一她真不回來的話我也可以有地方繼續找她問去。你放心，我對她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不良思想。”

周明誠苦笑了笑。要是真離了婚他有非分不良思想也輪不到他管了，心疼。

“那就這樣。”楊皓道，“抱歉，打擾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有消息記得電話聯系，地址也記得發我手機上。”

說完，楊皓挺直背脊轉身就走。

看起來孤單落寞的悲慘身影，也是可憐。

“楊皓。”周明誠突然喊了他一聲。

楊皓腳步一頓。

“進來喝一杯聊聊再走吧！”周明誠高聲道。

桌面上酒瓶子橫七豎八倒了很多，兩個面對面坐著的人臉色通紅，看起來喝得不少，醉得不輕。

“嗝兒。”

周明誠抱著個酒瓶子，打了個酒嗝，瞇瞪著眼指著對面的楊皓，笑嘻嘻道：“你醉了吧？我就說一定是你先醉的，還不信我呢？現在由不得你不信了吧，嘿嘿！”

“滾蛋！”楊皓一把揮開他的手，氣哼哼道，“我才沒醉，再拿十瓶來我也喝得下！醉得是你！”

“切，嘴能！”

周明誠嗤了他一聲，倒也沒有再繼續說什麽，楊皓也沒有繼續跟他擡杠。沈默了會，各自又灌了一大杯酒後，周明誠才有些低聲道：“楊皓，我老婆要跟我離婚怎麽辦？”

“能怎麽辦？”楊皓翻了個白眼道，“你要是不想離就不要同意，要是也想離就爽快去民政局辦了就是了。”

這話聽起來很耳熟來著？

周明誠瞇起眼想了想，實在想不起來又放棄了，繼續問道：“真能這麽簡單麽？”

“……其實不能。”楊皓醉醺醺笑道，“我當初就這樣，不想離，但最後還是抵不住離了。”

“哦。”又沈默了會，周明誠低聲問道，“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後悔過嗎？”

“後悔啊……”楊皓悠悠嘆了聲，頭趴在桌子上，像是無意識呢喃，“怎麽不後悔呢？年年月月，分分秒秒，無時不刻不在後悔，後悔得心都快要疼死了，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她不在，她也不知道。我找不到她，甚至，連她的丁點消息都不知道。她在哪裏，過得好還是不好，我……通通都不知道……”

周明誠：“……”

臉上似乎有涼意，楊皓搖搖晃晃站起來，低聲道：“喝得太多了，受不了了，我要去放下水，你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喝趴你，你給我等著！”

周明誠擡頭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喝趴我？指不定你等下就倒在衛生間起不來了……啊，不用，我現在一只腳就能讓你倒下。”

說罷，周明誠明晃晃伸出條長腿放到楊皓的必經路上，坐等絆倒他。

“臥槽你當我瞎啊！”楊皓爆了句粗話，一腳踩上眼前的攔路腿。

“嘶！”周明誠一疼瞬間抽回長腿，可惜地咕噥，“看來還真是沒醉，知道眼前的是條腿，撞上了會摔倒。”

周明誠腿抽得太快，楊皓一個趔趄不穩差點摔倒，聽清他的話後頓時一個眼刀飛過去，覺得自己智商收到了對方的嚴重侮辱，於是一掌拍到他後背進行報覆，

正喝著酒的周明誠毫無防備，被這一掌打到噴酒不說，腦袋也砸到了桌面上。

“以過來人的身份誠懇忠告你一句，離婚的事要好好、慎重的考慮清楚，真要離了再想挽回就難了，別到時候像我這樣，後悔得抓心撓肺，卻已經連她的影子和消息都找不到了，哭都沒資格哭啊……”

周明誠一僵，剛想起身又渾身脫力般繼續倒在桌面上，閉上眼，沈默無言。

楊皓繼續搖搖晃晃腳步踉蹌地往洗手間方向走去，甚至還有閑心哼起了歌：“出賣我的愛，逼著我離開，最後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出賣我的愛，你背了良心債，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買不回來，當初是你……咦，這不是小念的東西嗎？”楊皓一個箭步沖到幾個箱子前，眼神狂熱。

周明誠擡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點頭道：“嗯，是她走前讓我老婆放這的。”

楊皓二話不說將箱子抱起：“好，現在這些箱子歸我了，我要拿回我家去。”

“不行！”周明誠也一個箭步沖到箱子面前，強硬將楊皓手上的箱子搶了回來，“這是我老婆抱回來放這的，你一個都不準動！”

“放屁！這是我老婆的東西，當然要放回我家去，怎麽可能留在你這裏，滾開，還我！”

“呵呵，你老婆？早八百年前你就和她離婚了，還你老婆，做夢呢你！把箱子放下，滾蛋！”

“周明誠你要打架是不是？”

“來啊，打就打，我還怕你不成！”

砰！

“操，你陰我，動手前也不說一聲！”

砰砰！

“誰打架前還跟對手打招呼提醒他的啊？你以為這是奧運賽場拿金牌呢，打前還握個手鞠個躬，天真！”

“你妹的%&*#%%￥#……”

“你爸的%￥%%￥##￥**……”

楊皓回到家時，朱慧嚇了一大跳：“天啊，皓皓你這鼻青臉腫的是怎麽回事？跟人打架了嗎？天啊，還一身的酒味，你去喝酒了？怎麽喝得這麽多？”

“媽，我沒事，不用擔心。”楊皓朝朱慧擺了擺手，又迷瞪著眼道，“媽你還沒睡呢？都這麽晚了。”

“睡不著，等你呢！”朱慧一邊應著一邊心疼道，“臉都青腫成這樣了，怎麽可能沒事呢？你先到沙發上坐著，我去給你拿藥酒擦擦。”

“媽，不用，我是真的沒事，真的不……”話還沒說完，楊皓臉色一變，捂住嘴巴就往衛生間沖去。

“皓皓！”朱慧見狀大喊了一聲，也擔心地緊跟在他後面，只見他沖進衛生間便抱著馬桶狂吐起來，可他胃裏卻並沒有什麽能吐出來的東西，都是些黃膽汁。朱慧一看便明白了，又是心疼又是氣惱道：“皓皓，你又沒吃飯，還喝這麽多酒，再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會把自己的命都給折騰沒的！”

楊皓只顧著吐，完全回答不了她的話。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氣歸氣，心疼卻仍是占了絕大部分，為了讓他好受點，朱慧不忘在他身後幫他輕拍著背部。

好一會，楊皓才緩過氣來，放開馬桶閉著眼坐在邊上休息，一言不發。

“皓皓？”朱慧擔心地喊了他一聲。

楊皓，你又喝酒啦？下次少喝點，這樣對身體不好知道不？你到沙發上躺著休息會先，我去廚房給你弄點醒酒湯，要不然明天早上起來你該頭疼死了……

絮絮叨叨又柔柔軟軟的嗓音在耳邊回響，楊皓閉著眼，似乎還能看到她一邊皺著眉一邊擔心細心地給自己收拾善後，清晰如昨……彎起唇，楊皓微笑了笑，晶瑩的水珠卻悄悄滑出了眼眶。

“媽，我想小念。”

小念……冷不防聽到這個名字，朱慧一怔，心情覆雜至極。

當初，日盼夜盼終於盼到楊皓和許小念離婚後，她原以為事情會按照自己所想的往下發展。許小念離開，楊皓再婚，再和新婚妻子生幾個白白胖胖的孫子孫女，一家和和樂樂，生活幸福美滿。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和小念離婚後楊皓的狀態卻越發不對勁，除了最開始那次被他騙著去相了一次親，回來還朝她大發雷霆後，他便再也不肯和任何一個女孩子見面。一提起再婚的事便生氣發火，連他爸的話都不聽，再多念叨幾次他便幹脆連家都不回，電話也不接了，嚇得她連開口再起個頭都不敢了。更令她和他爸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楊皓不肯再回公司，一聲不吭在外頭開了間4s店，問他原因也不肯說……

朱慧隱隱約約有些明白，也許，由始至終楊皓心裏都不曾放下過許小念，一直對她餘情未了……本就對許小念心懷愧疚的她開始覺得有些害怕，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做錯了，不應該千方百計逼趕許小念和皓皓離婚，讓她離開……如果說此前她還存著一分僥幸，覺得楊皓不過是暫時陷在過去還沒走出來的話，那他現在這一句從未剖白過的輕飄飄的思念便徹底斷了她的希望，將她完全擊垮了！

“皓皓……”朱慧哽咽道，“小念她已經離開了，不會再回來了，你就放下吧，不要再折騰懲罰自己了，好不好？”

“媽，我做不到，我想她，我是真的……很想她……”

楊皓雙手掩面，細碎的嗚咽聲從他指縫中傾瀉而出，悲傷滿溢……

早晨，醫院。

前臺小美打著哈欠來換夜班的同事下班時，只見對方正盯著大堂等候處怔楞出神，連她進來了都沒有發現。小美推了推對方肩膀處，問道：“看什麽呢？這麽入神，我進來了都沒發現。”

“啊？”對方嚇了一跳，聽清她話後用眼神示意大堂某處低聲道，“看那裏，那個穿著西裝的高個男人，看見沒有？”

小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間一亮：“哇，身材好好啊，難怪你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唔，可惜臉上有傷。”

“去你的！”對方羞惱地推了她一把，“我看他並不是因為他的身材……好吧，身材好確實也是一方面的原因的，但更重要的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小美隨口道：“因為什麽？”

“他半夜淩晨兩、三點就過來了，一直站那沒離開過！”

“淩晨就過來了？！”小美驚道，“他來這麽早做什麽？”

“他說過來做手術，我跟他說醫生下班了，要做手術請他早上再過來。”她道，“結果他說沒關系，那就等醫生上班了再做，然後就站那裏一動不動呆等了。”

“臥槽，幾個小時他就這麽幹等啊？”

“那倒也沒有，期間上了幾次洗手間吧！”

小美：“……”

“你不知道，他來時嚇死我了。”對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激動道，“他過來時我正打著瞌睡呢，迷迷糊糊被他喊醒，一睜開眼突然看見一個鼻青臉腫的高個男人站在面前，我差點以為見鬼了。清醒後又聞著他一身酒氣，我又以為是喝醉酒來鬧事或搶劫的，拿起對講機就想報警了。”她拍著胸口似乎仍然心有餘悸。

“是嗎？那倒還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小美看著那男人的方向應道，末了又道，“你還在這八卦不下班睡覺？還嫌不夠困是吧？”

“嘿嘿，女人有了八卦就像男人有了偉-哥，興奮得根本停不下來，那還會想到困的事啊！”

“我去，這什麽爛比喻啊，快滾回去睡覺吧你，別擋著我上班了！”

晚班的前臺下班回去補覺了，小美再看了眼等候區的男人，歪頭想了想，還是想不明白，搖了搖頭後又將註意力放回工作上，不再自尋煩惱。

醫院前臺處重新恢覆平靜，大堂等候處的男人卻仍然站著一動不動。

早上八點半。

何大醫生打著哈欠聳拉著眼皮無精打采走進醫院，腦袋是渾的，腳步是虛浮的，連同事經過跟他打招呼時他也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連口都懶得開。

走到醫院大堂時，前臺妹子喊了一聲：“何醫生，準備一下，有人要做手術。”

“手術？”何大醫生一楞，反應過後忍不住擡手拍向額頭幽怨道，“我說小美啊，我凳子都還沒來得坐一坐你就讓我準備手術了，你這樣對我真的不會太殘忍了點嗎？”

小美被他逗得笑出了聲：“我也不想這麽殘忍的對你啊，但人家這麽早來我有什麽辦法？再說了，對方可是半夜淩晨就過來了喲。”

“來這麽早？這人有病啊？”何大醫生怪叫。

“噓，何醫生你小點聲。”小美緊張低聲道，“那人就在那等著呢，小心他聽到了投訴你。”

何大醫生順著小美指的方向看去，這一看倒是讓他楞住了：這人看著好像有點眼熟啊……邊想著他邊往這人的方向走了過去。聽到腳步聲周明誠擡起頭，只見對方朝他挑了挑眉，道：“還真的是你，你來得可真夠早的啊！”

周明誠有些窘迫道：“早上好。”

何大醫生看清楚了他現在的樣子，皺了皺眉，有些打趣道：“怎麽又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樣子？又和你老婆鬧矛盾了所以迫不得已又來出苦肉計嗎？嘖嘖，現在這樣子可比上次逼真可憐多了。你老婆心疼原諒了你沒？”說著他向四周看了看：“咦，這次怎麽沒看到她人？”

周明誠笑了笑，也不出聲解釋辯駁，只道：“她這次沒過來。”

“哦。”何大醫生點點頭，了然道，“那看來是你這次的苦肉計不奏效呢！”

周明誠低聲笑道：“是啊，她這次可比上次堅決狠心多了。”

何大醫生不知想起了什麽，也忍不住笑道：“這女人啊，吃過一次虧就不會再上同一次當了，精著呢，你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哄回她吧！”

周明誠點點頭，道：“所以我這不是來醫院做手術了嗎？”

“誒？”何大醫生奇道，“你是要來做什麽手術來著？”

周明誠眼神清明，一字一句緩緩而清楚道：“絕育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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