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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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筱蘩只覺喉中有股割人的燒灼感,越發清晰的疼痛讓她一下子從黑暗中驚醒過來,模糊的焦點因慢慢浮現在眼前的一張魂牽夢系的撩人笑顏而定住。

“別人解開昏穴後馬上就可以醒過來,你卻昏睡了一柱香的時間都不止,真不知道你是什麽做的。”上官狂炎勾著他優美的弧度,輕笑出聲,眼底卻是一望無際的幽闔。

不知是因為重逢的激動還是受辱的委屈,在孟筱蘩還沒能搞清自己的心情前,身體已不受控制地撲進上官狂炎的懷裏,嗚地一聲哭了出來。

上官狂炎任由孟筱蘩抱著,直到感覺胸口一片濕答答的不適才輕皺眉頭,將她分開。

“受了委屈?……還是做了壞事不好意思?”問的是正死命拽著他衣角的孟筱蘩,淩厲的眼光卻遍掃垂手靜立在一旁的一幹人等。

孟筱蘩這才發現整個房間滿是人,她一點也不關心到底有哪些人,只是急急地尋找她的熏兒。

遍尋不到的她淚掉得更兇,本想開口詢問,卻發現自己的嗓子疼得厲害,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嗚……啊……”低啞的單音,不停的比劃,孟筱蘩像個負傷小獸般無助地望向上官狂炎。

像是看透她般地,上官狂炎冷著眸子卻保持著微笑道:“你的丫鬟膽敢收買下人擅闖滄浪閣,就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

“三晴,告訴她,擅闖滄浪閣該當何罪。”笑容繼續,只是換成了置人於冰窖的寒冬氣息。

“回稟夫人,擅闖滄浪閣是死罪。”

見孟筱蘩幾近昏厥,收到上官狂炎示意的尚三晴繼續道:“但被治死罪的只有那個引你們入閣的砍柴人,主人估念您的丫鬟非外侵的奸細,又不過是個聽命於人的下人,所以罰她杖責一百下。估計還需要些日子養傷才能回來伺候您。”言下之意是真正的罪魁禍首是當主子的你。

孟筱蘩呆呆地消化著接受到的信息,唯一在腦海中成形的念頭就是熏兒不會死掉。

於是,大大地松一口氣,眼淚也止住了。

“知道嗎?這就是當主子的好處,闖了禍也有下人來背。”上官狂炎單手環住孟筱蘩的腰,扶她從躺椅上起來,坐到了自己腿上,壞壞地貼在她耳邊低聲說。

“現在嘛……還有個不知進退的下人需要點懲戒。”上官狂炎狀似親昵地對著孟筱蘩耳語,笑容隨著看向站立在角落卻甚是冷艷照人的岳彥雪而隱沒。

孟筱蘩來不及弄懂上官狂炎的話,就被他美如冠玉的側面吸走了全部的註意。

“你這五指紅印打哪來的……”上官狂炎專註著懷中的人兒,指腹輕刮她紅腫的臉蛋,沒有擡頭,但四周的人都知道這句話絕對不僅僅是在問孟筱蘩。

房間中盡是滄浪閣各部門的主要負責人,因為有人闖入一事而被召集。大家素來深懼自個主子捉摸不定的性子,所以說此事雖然與已無關,但也心頭忐忑。

同時,上官狂炎對孟筱蘩親昵的一舉一動也盡收各人眼底,等於間接昭示了她上官家主母——也是滄浪閣主母的地位。

孟筱蘩完全沒有察覺到偌大房中的暗流洶湧,聽到上官狂炎的問話,便努力地在不下三十個人的房內尋找那個賞她一記大耳光的冰火美人。

終於,她擡臂指了指岳彥雪,再指了指自己的臉。

沒有被打的心酸,沒有報覆的快感,沒有怨尤的惡毒,僅僅是在回答上官狂炎的問題而已。

孟筱蘩靜靜地依偎在上官狂炎溫暖的胸膛中,事不關己得很。

但這一切看在滿肚子花花腸子的人眼裏,卻不由得佩服起這個傳聞中形同白癡的孟筱蘩居然如此厲害,順水推舟地打擊到自己的敵人不說,還能擺出這麽一臉忍氣吞聲、沒有一點持寵而驕的無害表情。頓時將她列入深藏不露、不可小覷的敬畏人物之列。

岳彥雪背脊僵直,手心出汗。

孟筱蘩這個傻兮兮的女人她當然不放在眼裏,只是從上官狂炎眼中讀到的危險意味讓她打從心底覺得悲涼。

他要為那麽一個平凡又癡傻的女人出頭而全然不顧她與他的幾載恩情?只因為她不過是他的伺妾,只因為他從來不曾真正地在意過她?

內心的淒涼認知讓岳彥雪更顯冷漠與不馴。

她不是黃煙塵那種以識大體作為自己人生信念的女子,她也學不來樓允慈的撒嬌充憨、見風使舵,她更不是孟筱蘩那種不懂反抗的傻瓜。

她只有滿腔如火似冰的愛以及絕不低頭的傲骨,男人要麽愛她……要麽就幹脆毀了她。

上官狂炎第一次見到岳彥雪,她是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宮女,也是皇帝還沒來得及冊封的暖床女人。

她很特別,被人奴役卻不沾一點奴顏媚骨。那艷絕也冷絕的氣度讓上官狂炎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當即將她從皇帝身邊帶走,成了滄浪閣的小妾之一。

極端、冷傲、不服輸的性子很對他的胃口,讓他興起一次又一次征服她的念頭。

而征服,當然不能有任何放任的憐惜。

她的價值就在她的桀驁不馴被他狠狠踩碎的瞬間。

“過來。”沒有一絲笑容的上官狂炎仍美得讓人心顫,也冷酷得讓人發寒。

岳彥雪是那被誘惑的卑微生靈,受這個男人的牽引。

“跪下。”引人犯罪的烈火紅唇吐出催命的魔咒。

岳彥雪聽到了,但沒動,將頭轉向另一邊。

她的悲哀是從不讓她的委屈外露,也從沒有人願意憐惜她的委屈。

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被徐徐轉動,上官狂炎聲音低緩:“不跪嗎……”劍眉一擡,一直在旁看好戲的尚四凝立刻會意。

練家子的她倏地出腳朝準岳彥雪的膝蓋窩狠狠踢去。

“主人叫你跪,就算沒腿也得跪。夫人……”幸災樂禍地嘲諷著被踢倒在地的女子。

孟筱蘩看到痛得不能動探的岳彥雪,感同身受地低抽一口氣,轉頭只看到一個如同魔魅的男人,心頭沒來由地隱隱有些懼怕。

前一刻還安放在上官狂炎大掌中的手突然想掙脫出來。

上官狂炎並沒讓孟筱蘩得逞,手臂略一用力便將她整個身子反轉過來牢牢地鎖在了自己懷中,單手禁錮住她的柔荑。

孟筱蘩有些呼吸不順地喘著粗氣,來回扶摸她後腦的大掌看似輕柔,實則死死地把她按在了他的胸膛上,讓她什麽也看不到。

頭頂傳來上官狂炎沒有起伏的沈穩嗓音:“你在上靈館如何擺你的主子威風我沒有興趣知道,打了誰也不重要。我只是想讓你明白,這滄浪閣還有許多可以騎在你頭上的人,要你生要你死,只因我的放任,由不得你自己半分。”

“好啊,那你就讓我死啊。”冷硬的倔強,讓孟筱蘩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雙驕傲冰眸。

“死?不……”她仿佛能看到上官狂炎故意拉長尾音的邪氣模樣。

“死了豈不是讓你更顯出錚錚傲骨,我怎麽可以讓你死了還能撐住這一副臭骨頭。”

“你不是極其看不起這個小女人嗎?”

“那我今天就偏要你因她而受辱。你施她一分,她還你百倍,很公平。”

房間內一片死寂,只聽到上官狂炎低緩的磁性嗓音四處游走。

缺氧的大腦讓孟筱蘩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沈重,恍惚間,聽到眾人的騷動,接著是不絕於耳的“啪啪”聲。

響亮的耳光一下又一下多到數不清,聽起來好痛、好痛,怎麽那個人都不嚷疼呢……她被打了一下都疼哭了呢!

還沒想出答案,折騰了一天的孟筱蘩就墜入到甜香的黑暗中,沈沈睡去。

她沒看到的是,房間裏,岳彥雪像斷翅蝴蝶般地倒在血泊中,臉上一片血肉模糊,不斷從鼻孔、嘴角、耳中噗噗而下的鮮血染滿了衣襟,哪裏還尋得到什麽美麗與驕傲,只剩下觸目驚心的累累傷痕罷了。

房間裏的人正悉數退下,只剩黑玨在吩咐仆役清理現場。

早已抱著孟筱蘩進到內間的上官狂炎跟床上的熟睡女子一樣,一點也不為剛才所發生的一切所動。

只見他捏了捏酣睡中的柔嫩臉蛋,展開一貫的笑魘。

“果然,還是如你這般癡傻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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