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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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錦書向來喜歡喝烈酒。
亦或是說其實並不是因為喜歡, 就只是單單的形成了一種習慣。
她小時候那陣居無定所，流浪在各種茅草屋和破廟裏, 過的是吃了這頓沒下頓的日子，整個人瘦的很，幾乎成了皮包骨, 各種各樣的大病小病從來就沒間斷過。
不過那陣她倒也沒覺得有多難受，從來沒嘗過甜頭的孩子，也就根本不會想著甜。
直到後來的某一天，她在一間破廟裏休息的時候, 遇見了個衣衫襤褸的老道士。
當時那道士腰間別著個酒壺，自打一進那破廟起就開始捧起酒壺仰著脖子喝酒，好一陣愜意暢快。
洛錦書從沒喝過這東西, 也根本不知道酒到底是什麽味道，但看那道士的模樣，估計這酒的味道一定不錯。
洛錦書這樣想著，蜷縮了身子，整個人又往雜草堆裏藏了藏。
酒就算再好喝也跟她沒什麽關系，反正她也嘗不到分毫。
倒是這天越來越冷了, 又到了一年裏最難熬過去的季節, 還是命最重要，她得想想到底怎麽樣才能繼續活下去。
洛錦書自己在這兒想的挺歡，絲毫沒註意到那道士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經停止了喝酒的動作，一雙與年齡並不相符的清澈雙眼已經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嘿，那邊那個小乞丐！”道士叫她, “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盯著我看？”
洛錦書見他在叫自己，心裏頓時有些慌張，不過她沒動，依舊窩在原地僵持著，只是悶聲說了句沒有。
“是想來嘗嘗我的酒嗎？”那道士笑了起來，隨即就起身挪到了洛錦書的跟前，蹲在稻草堆前看她，“酒這東西可真真是好喝極了，一醉解千愁。”
“嗯。”洛錦書應了一聲，覺得這道士應該沒什麽惡意，於是便把臉從草堆裏伸出來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既然這東西這麽好，那就給我嘗嘗吧……”
“好啊。”道士倒也大方，當即就掐住了洛錦書的臉，拿著酒壺就往她嘴裏灌。
酒確實是好酒，醇香且濃烈，但洛錦書從沒喝過這東西，根本嘗不出藏在裏面的香來，只嘗出了陣陣辛辣。
只不過剛喝了幾口，洛錦書便被那酒嗆的一張小臉完完全全紅了起來。
她別過了身子，側著頭一頓猛咳，這才覺得嗓子稍微舒服了些。
但那陣辛辣感依舊還在，滿滿當當的洋溢在嘴裏，甚至還讓她的身體產生了陣陣熱意，像是被火燒了似的，根本褪不下去。
“怎麽樣？”那道士沖她笑，“是不是人間美味？”
怎麽可能！
洛錦書偏著頭看他，覺得身體暈暈乎乎的，頭腦也愈發不清晰了起來，心裏像是有團火在燒。
但令她感到非常出乎意料的是，自打喝了那幾口酒之後，外頭的那陣嚴寒好像頓時就沒了影，一直籠罩在身上的涼意不見了，渾身上下竟然都很溫暖。
於是當洛錦書再次將目光轉移到那壺酒上的時候，她的眼底明顯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情感。
……
這幾口酒讓洛錦書一直睡到了晚上。
等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外面有驚雷閃過，像是要下雨。
洛錦書不喜歡下雨，雨天很冷，雨珠淅淅瀝瀝落在地上的聲音也會讓她感到一陣沒緣由的心慌。
於是她翻了個身，拿後背對著窗口，打算屏蔽掉外面的一切。
不過這一下可是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那道士竟然還在，這會兒依舊在喝酒，但卻又不只是在喝酒了，他的面前儼然放著一只燒雞。
那只燒雞的味道香的很，順著外面刮進來的風止不住的往洛錦書鼻子裏鉆，饞的她頓時就瞪大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
“醒啦？”那道士見她那副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隨即就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了一塊地方，“一起吃吧，我估摸著你也餓了。”
“好……”最後洛錦書並沒有拒絕。
她確實已經餓了好久，肚子裏早就空空如也，前胸餓的快要跟後背貼在一起。
道士的這麽一個舉動，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救了她的命。
洛錦書垂下了眼簾，兩只手抓著身前的衣角搓了搓，最終還是來到道士身邊坐了下去。
“謝謝……”她輕聲道，眼底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抹淚光。
道士沒說話，扯下一只雞腿來塞進了她的手裏。
自打這日後，洛錦書便一直跟那道士待在一塊。
那道士平日裏喜歡喝酒吃肉，但卻從來沒吃過獨食，只要自己有一口也必定會分給洛錦書一口。
洛錦書跟他在一起待的時間長了，也學會了喝酒，成天跟這道士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好不自在愜意。
不光如此，這人還博學的很，只要一閑下來便會主動教洛錦書讀書寫字，給她講詩詞，講兵法，只要是自己會的，全部傾囊相授給了她。
洛錦書一點一點跟著他學，漸漸也學到了不少知識和本領，也逐漸成長為了一個勇敢且堅強的人。
到後來，那道士甚至還教給了她一項旁人根本不會的絕技。
易容。
但當時的洛錦書並沒完全學會，在她不過剛剛對這項技能一知半解的時候，便被碰巧經過這裏的官員收留了。
那官員，自然就是孫寧玉的父親，名為孫捷。
當時他受命來這座城中辦事，不經意間看見了這個站在破廟裏背詩詞的小孩兒，心底頓時生出了一絲好奇和憐憫。
尤其是那抹掛在她眉宇上的自信和堅毅，更是叫人一時間難以忘懷。
於是在辦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後，他決定將那小孩帶回府邸，如果好好培養，或許以後她還真的是個可用之才。
當時洛錦書有沒有同意他的提議，她自己已經記不清楚了，但那道士的神情和他所說過的那些話卻還依舊洋溢在耳邊。
他說請這位大老爺一定要將洛錦書帶走，這孩子天資聰穎，若後期能得到好的培養，一定會大放光彩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態度既誠懇又卑微，用的全部都是祈求的語氣，看著便叫人感到了一陣沒緣由的心疼。
在這一刻，洛錦書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他或許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他的家人。
不過，誰不是呢。
……
當時孫捷帶走洛錦書，全部只是一個偶然的舉動而已。
卻不曾想因為自己這麽一個偶然的舉動，竟然直接改變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
那時先皇得了重病，原本身體就每況愈下，也正巧此時碰上了金軍來犯，更是加快了他身體衰敗的速度。
很快的，先皇便病倒了。
幾年後，直接撒手人寰，駕鶴西去了，留下了一堆尚未處理完的事宜。
眼下的場面，急需扶持一個新的君主繼位。
當時的皇後，也就是現在的董太後，膝下一直無子，所以任何一個皇子亦或是公主的即位，對她都沒有一絲好處可言。
正在董太後愁雲滿面一籌莫展的時候，她碰巧見到了和孫捷一起進宮辦事的洛錦書。
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和幾乎從來沒在外人面前露過面的小公主長的一模一樣！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一個計謀便漸漸的浮現在了董太後的腦海裏。
直接……叫這黃毛丫頭頂替了小公主不就好了，她要讓洛錦書成為她的傀儡。
於是便有了之後的這些事情。
她命人秘密殺了小公主，讓洛錦書取代了她的位置，自己則一路對這丫頭盡心盡力的扶持和培養，再加上洛錦書這孩子向來爭氣，在她親自上戰場平定了幾場戰亂後，皇位也終於到了她的手裏。
董太後高興極了，滿心歡喜的打算坐享其成。
卻不曾想這洛錦書，竟然是個會咬人的狼。
早期的學習和後天接受的培養讓洛錦書積累了不少知識和經驗，自打一上任起她就開始大幅度的進行改革，廢除掉了不少舊制度不說，還為百姓們謀取到了更多的福利。
下面的人都說，她真的是個民王，是個全心全意為臣民們考慮的好皇上。
但這麽一來，卻是完全違背了董太後的意願。
她對洛錦書早已不再是最初的那般愛護和喜歡，直接變成了咬牙切齒的恨。
於是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動用自己握在手裏的那些權利，對洛錦書進行明裏暗裏的打壓，更是在這次洛錦書離開朝堂微服私訪的路上對她進行暗殺。
不過……事情也快要結束了。
這樣的一個人，怎麽能讓她繼續囂張下去。
洛錦書這樣想著，喝光了杯中的酒，之後便從椅子上起身，向著安和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你怎麽不回來了？”她輕聲道，或許是因為今天喝了太多酒的緣故，臉上也蘊起了幾分醉意，“我還等著你和我一起舉杯共飲呢。”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安和一直沒有言語，頭依舊埋得很深，小臉紅撲撲的。
洛錦書不解，幹脆直接挑起了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自己的雙眼，柔聲問了句：“你到底怎麽了？”
她見安和的眼底突然就蘊起了一抹水氣，一雙紅唇微張，呼出的氣息很熱，就連脖頸處也變成了淡淡的粉色，整個人看上去可愛極了。
見到這樣的場面，洛錦書的瞳孔緊了緊，下意識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我好熱啊。”她聽到安和這般說，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帶著些許的慌張和無措，“你是不是，是不是……”
“我怎麽了？”洛錦書直勾勾的看著她，微微啟唇吐出了這樣一個問句。
“我看到你扔，扔在花盆裏的藥了。”這酒的作用十分明顯，安和幾乎快要站不住，只能伸手拉住了洛錦書的衣袖，什麽君臣之禮早已扔到了一邊，“你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我沒有。”洛錦書剛想搖頭和她解釋，卻又見眼前這人突然撇了撇嘴，直接哭了。
“我好難受嗚嗚嗚……”安和整個人全部趴在了洛錦書的身上，兩只手也緊緊的環住了她的脖子，像是要掛在她身上似的，“好熱。”
喝多了。
在這一刻，洛錦書的腦海中頓時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雖說她也對安和有意思，但也絕不是這樣會趁人之危的小人，於是幹脆抿了抿唇不去看安和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直接俯下身去抱住了她，將她輕輕放在了床上。
“你等我一下。”她道，“我去端些水來給你擦擦。”
她交代完了這些，還沒來得及離開，就又被躺在床上的安和突然拉住了袖子，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了。
她嘆了口氣，正想扭過頭去跟床上的安和說些什麽，卻突然對上了她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
噗通。
洛錦書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
安和原本就不勝酒力。
這具身體好像比她本身還要更弱了一個檔次，不過才幾杯酒下肚她整個人便已經飄飄然了起來，臉頰也紅的過分，心底像是有團火在燒。
但她自己不知道，自打看見那個被扔在花盆裏的包著藥的紙後，她便把自己的這些反應全部歸功於了藥。
系統好像在腦海裏和她說了些什麽，但現如今她已經醉的連洛錦書到底說了些什麽都聽不清楚了，哪還能分辨的出系統的話。
她只看到了洛錦書似是要走，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拋下她。
安和的心底頓時湧起了一陣慌張，趕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無論如何也不願放開，那副無理取鬧的模樣簡直像是個三歲的孩童。
洛錦書無奈，卻又不忍讓眼前的人單獨留在這裏，於是最終還是退了回來，緊緊攥住了她的手。
“我在這裏陪你好不好？”她輕聲問，舒展了微皺著的眉頭，眼底映著的是從未對他人展露過的溫柔。
“嗯。”安和應聲往她所在的方向靠了靠，閉著眼睛坐在了她的身側，呼吸依舊很雜亂，像是擱淺在沙灘上的魚。
“還難受麽？”洛錦書問她，擡起手來碰了碰安和的臉頰。
“嗯……”安和輕聲應著，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
洛錦書的指尖帶著些許涼意，貼在皮膚上很舒服，安和像是得到了什麽救命稻草一般，不住的去蹭她那只手，臉上的表情染上了些許的迷戀。
洛錦書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得更加心動了幾分。
就這麽來回拿手給安和捂著臉頰降溫了片刻後，她的手也被染上了安和的體溫，逐漸變得溫熱了起來。
安和不滿，幹脆放棄了那兩只手，繼續去尋找新的地方，臉頰在洛錦書的身上蹭來蹭去，最後更是直接跟洛錦書的臉頰貼在了一起。
別再過來了。
洛錦書沒動，只是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蹭著，到最後甚至還直接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再過來，我可能真的要親上去了。
說到底，她也終究是個普通人，哪怕外頭天天都在傳她只醉心於朝政，完全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但其實她並不是沒有任何欲望。
尤其是在面對這樣讓她心動的安和的時候，一切便更如雨後春筍，全部飛快的滋生了出來。
於是到最後，她還是吻上了安和的唇。
做慣了高高在上的明主，她這次幹脆也做做那個自己向來感到不恥的小人。
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安和不光宿醉，還被洛錦書薅著折騰了一晚上，腦殼也疼腰也疼，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快天亮那陣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見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正站在自己身邊，手裏拿著塊布，非常小心且細致的幫自己擦拭著臉頰。
看那身形，安和知道這人一定是洛錦書。
絕對錯不了。
她這般想著，重新閉上了眼睛。
這人可是當今聖上，如今這麽小心翼翼伺候人的模樣，恐怕還是第一次。
不過這也確實是她應該的，這人背地裏耍手段給自己下藥，之後還得寸進尺的對她親吻擁抱做了各種不該做的事，讓她伺候一下自己可真是一點都不冤。
“那個……”系統見她這麽想，不由得噗嗤一下笑了，“你可真是把人家洛錦書冤枉死了。”
“什麽意思？”安和瞇著眼睛問了一句。
“明明是你自己喝醉了非要貼過去勾引人家的，到最後怎麽還賴到人家身上了。”系統咋舌。
“怎麽會是我……”安和聽他這麽說，一時間也有些發楞。
她皺了皺眉，用發懵的腦殼回想了好一會兒，也還是沒記起當時的那個畫面。
唯一記得還算清楚的，也就只有那張被扔在花盆裏的紙而已。
系統見她這樣不由得嘆了口氣，估摸著安和應該是什麽也不記得了，幹脆就沒再跟她浪費時間，直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對她說了一遍。
包括洛錦書究竟是怎麽發現那包藥的，又是怎麽偷偷溜下樓去找後院那兩條狗做實驗的，甚至連她當時的表情和動作，系統也全部完完整整的跟安和重覆了一遍。
安和聽他這麽一說，頓時就紅了臉頰，心底也泛起了成群結隊的羞恥，生怕洛錦書誤會自己是不是想對她做點什麽。
“誤不誤會的又能怎麽樣呢？”系統說，“反正該發生的也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也發生了。”
“是……哦。”安和沈默了片刻，最後也終於認清了現實。
“再睡會吧。”系統說，“夢還是很美好的。”
“哦。”安和應了一聲，也不知道還應該再說些什麽，幹脆重新調整了呼吸，閉上眼睛打算再睡一覺。
這期間洛錦書依舊在旁邊陪著她，即使身在睡夢之中，安和也仍然能夠感受到她的存在。
譬如她那只輕輕放在自己唇上摩挲著的手，譬如她撩撥自己發絲時湧起的那陣暗香，又譬如……她那響徹在耳邊的呼吸和心跳。
……
安和這一覺睡的時間可真不算短，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又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洛錦書不在屋子裏，安和揉著眼睛來回的找了一圈也沒看到她的身影，於是便打算推開門出去看看。
不過還未等她做出推門的動作，洛錦書便已經先她一步走了進來。
手裏甚至還拿著幾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煙花。
因為她倆之間幹了那事兒的緣故，此時的安和並不怎麽敢去看她的臉，但如果突然收回目光去卻又顯得她好像在刻意躲著洛錦書似的，無論怎麽樣都不太好。
於是在意識到這些後她幹脆沒動，還以那麽個姿勢直視著洛錦書的眼睛，只是靈魂有些放空。
洛錦書也在盯著她看，倆人就這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沈默了好一會兒。
直到最後還是洛錦書率先有了動作。
“走吧。”她道，輕輕走上前去拉住了安和的手腕，“我發現了個好地方，咱們一起上去放煙花。”
“是哪？”安和問了一句，剛準備擡起的手被洛錦書緊緊的攥住了。
“屋頂。”洛錦書勾起唇來笑，拉著她的手快步跑了起來，像陣風似的奪門而出。
安和被她拉著奮力向前奔跑，只覺得周身的景物好像都搖晃了起來，全部幻化成了各種顏色的光影，向著遠離自己的方向跑去。
唯一始終映在眼前的，只有洛錦書那隨風揚起的長發和並不是多麽寬廣，卻依舊可以讓人依靠的背影。
通往房頂的路只有一條——梯子。
洛錦書身體素質好，爬這東西完全不成問題，但安和卻不同，她這具身體本來就弱不禁風，再加上她剛被洛錦書折騰完，腰間還泛濫著不適感，所以一時間很難爬上去。
“沒事的。”洛錦書看向她的臉，勾起唇來對她輕輕笑了笑，“雅清你盡管向上爬，我在後面保護你呢。”
“沒關系嗎？”安和有點擔心，“要是我不小心摔下來，不是連帶著你……”
“沒事的。”洛錦書搖了搖頭，眼神非常堅定。
安和見她這樣，也就沒再說什麽，幹脆抿了抿唇邁上了梯子，頂著腰間的不適感奮力向上爬去。
古代的梯子可沒有現代的梯子設計的那麽人性化，安和站在上面感覺自己好像隨時都有摔下來的風險，風一刮腳下的梯子恨不得就搖上幾下。
但出乎意料的，她卻並不覺得害怕，或許是因為洛錦書一直在她身後的原因，給了她一種無形的安全感。
於是就這麽一路爬下來，安和很快的便到達了梯子的頂端。
首先出現在眼前的，便是漫天的星空和那一輪美的動人心魄的明月。
“來啦？”孫寧玉他們此時也坐在屋頂上，甚至還支了個小桌子，上面放著不少酒肉吃食。
見安和她們二人上來，孫寧玉連忙朝她們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眉目間也掛著一抹極為好看的笑意。
於是四人便圍著這一方小桌子，合著這漫天的星空，圍成一圈的坐在了一起。
“方雅清你嘗嘗這個！”孫寧玉開口說，伸手拿起盤子裏的糕點塞進了安和手裏，“這是我今天跟店家學著做的點心，你試試看好不好吃？”
“嗯。”安和應了一聲，嘴上還不忘奚落孫寧玉一番，說的全都是你竟然會有這樣的本事。
但身體卻誠實極了，直接將那塊糕點掰了一大口送進嘴裏，瞇著眼睛咀嚼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孫寧玉的手藝確實不錯，那糕點既軟糯又香甜，但卻又甜的恰到好處，完全不會讓人覺得膩。
安和吃完了手裏的，還沒等孫寧玉讓，便又去拿了塊新的放到唇邊吃，順便還對她豎起了個大拇指。
“厲害吧？”孫寧玉挑眉道，視線卻不在安和的身上，而是以一副炫耀的模樣盯著洛錦書看。
“放肆。”洛錦書朝她低聲說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蘊起了一抹笑意。
眼前這樣的場景，這樣歡快的氣氛，已經很長時間都不曾有過了。
自打她當了皇上，便一直提著一顆心，做什麽事之前都要反覆思忖考量，每天都承受著非常人能夠體會到的壓力。
不光是她，孫寧玉和江易也一樣。
一個是孫家的大小姐，一個是江家的少爺，都是為了輔佐她，心甘情願的進了宮，從此再也不曾見過這人間的煙火與繁華。
這些年來是自己虧欠他們的太多。
洛錦書這般想著，緊緊攥住了拳頭。
“發什麽呆呢？”孫寧玉註意到了她的異樣，於是便拿胳膊肘抵了抵她，“胡思亂想什麽，小姐你從集市上買的煙花呢，還不拿出來放給我們看。”
“啊。”洛錦書應聲點頭，把別在腰間的煙花拿出來一人分了幾支，又掏出火石來準備點燃。
“點著之前，咱們先許個願吧。”江易提議。
“也好。”洛錦書聞言點了點頭。
說完這些後，她便扭頭看向了安和的臉，唇邊掛著一抹淺笑：“雅清你有什麽願望麽，說出來或許真的可以實現。”
“你呢，你有什麽願望麽？”安和不答，又將這個問題重新反問了回去。
“嗯，我想讓百姓們都衣食無憂，想要這河山永遠不朽，想要國家繁榮昌盛。”洛錦書這般說著，隨即點燃了手裏的煙花，緊接著便將其高高舉起，像是想要憑借這一抹光將天上的星星們也全部點燃。
“還有嗎？”安和笑了笑，也擡起頭來和她一起看燃燒著的煙花，眼底倒映著一抹好看的光芒。
“當然還有啊。”洛錦書點了點頭，“我還希望雅清你能一輩子幸福快樂下去。”
不得不承認，洛錦書這句話說的簡直動人極了。
尤其是有這樣美麗的星空和明月做背景時，便不由得讓人更加心動了起來。
安和聽她這麽說，一不留神的便紅了耳根。
她幹咳了一聲，將洛錦書握在手中的火石拿過來，也將自己手裏的那幾支煙花全部點燃了。
這期間洛錦書一直在看她，眼神裏帶著認真和好奇，模樣看起來可愛的很。
完完全全不像是個君主帝王的樣子，就像是個風華正茂懷揣著理想和抱負的少年。
安和見她這樣，不由得勾起了嘴唇。
“說說吧。”洛錦書開口道，“說說雅清你，都有什麽樣的願望。”
“我希望阿錦剛剛所說的那些事，全部都能一一實現。”安和這般道，並未叫她陛下亦或是小姐。
而是叫的她的閨名——阿錦。
洛錦書聞言微微動了動唇角，眼底也頓時就染上了一抹溫柔和滿足。
“不光如此。”緊接著她便又聽到安和這樣說道，“我還想再加一條願望。”
“什麽？”洛錦書勾著笑看她，兩只腳極為開心的踩著房頂上的瓦片打拍子。
“我還希望阿錦你也能一輩子幸福快樂下去。”安和說，聲音聽起來溫柔極了。
“嗯。”洛錦書應聲點頭，又往她身邊湊了湊，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著，非常虔誠的應了句，“我聽到雅清你的願望了。”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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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是說其實並不是因為喜歡, 就只是單單的形成了一種習慣。
她小時候那陣居無定所，流浪在各種茅草屋和破廟裏, 過的是吃了這頓沒下頓的日子，整個人瘦的很，幾乎成了皮包骨, 各種各樣的大病小病從來就沒間斷過。
不過那陣她倒也沒覺得有多難受，從來沒嘗過甜頭的孩子，也就根本不會想著甜。
直到後來的某一天，她在一間破廟裏休息的時候, 遇見了個衣衫襤褸的老道士。
當時那道士腰間別著個酒壺，自打一進那破廟起就開始捧起酒壺仰著脖子喝酒，好一陣愜意暢快。
洛錦書從沒喝過這東西, 也根本不知道酒到底是什麽味道，但看那道士的模樣，估計這酒的味道一定不錯。
洛錦書這樣想著，蜷縮了身子，整個人又往雜草堆裏藏了藏。
酒就算再好喝也跟她沒什麽關系，反正她也嘗不到分毫。
倒是這天越來越冷了, 又到了一年裏最難熬過去的季節, 還是命最重要，她得想想到底怎麽樣才能繼續活下去。
洛錦書自己在這兒想的挺歡，絲毫沒註意到那道士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經停止了喝酒的動作，一雙與年齡並不相符的清澈雙眼已經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嘿，那邊那個小乞丐！”道士叫她, “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盯著我看？”
洛錦書見他在叫自己，心裏頓時有些慌張，不過她沒動，依舊窩在原地僵持著，只是悶聲說了句沒有。
“是想來嘗嘗我的酒嗎？”那道士笑了起來，隨即就起身挪到了洛錦書的跟前，蹲在稻草堆前看她，“酒這東西可真真是好喝極了，一醉解千愁。”
“嗯。”洛錦書應了一聲，覺得這道士應該沒什麽惡意，於是便把臉從草堆裏伸出來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既然這東西這麽好，那就給我嘗嘗吧……”
“好啊。”道士倒也大方，當即就掐住了洛錦書的臉，拿著酒壺就往她嘴裏灌。
酒確實是好酒，醇香且濃烈，但洛錦書從沒喝過這東西，根本嘗不出藏在裏面的香來，只嘗出了陣陣辛辣。
只不過剛喝了幾口，洛錦書便被那酒嗆的一張小臉完完全全紅了起來。
她別過了身子，側著頭一頓猛咳，這才覺得嗓子稍微舒服了些。
但那陣辛辣感依舊還在，滿滿當當的洋溢在嘴裏，甚至還讓她的身體產生了陣陣熱意，像是被火燒了似的，根本褪不下去。
“怎麽樣？”那道士沖她笑，“是不是人間美味？”
怎麽可能！
洛錦書偏著頭看他，覺得身體暈暈乎乎的，頭腦也愈發不清晰了起來，心裏像是有團火在燒。
但令她感到非常出乎意料的是，自打喝了那幾口酒之後，外頭的那陣嚴寒好像頓時就沒了影，一直籠罩在身上的涼意不見了，渾身上下竟然都很溫暖。
於是當洛錦書再次將目光轉移到那壺酒上的時候，她的眼底明顯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情感。
……
這幾口酒讓洛錦書一直睡到了晚上。
等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外面有驚雷閃過，像是要下雨。
洛錦書不喜歡下雨，雨天很冷，雨珠淅淅瀝瀝落在地上的聲音也會讓她感到一陣沒緣由的心慌。
於是她翻了個身，拿後背對著窗口，打算屏蔽掉外面的一切。
不過這一下可是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那道士竟然還在，這會兒依舊在喝酒，但卻又不只是在喝酒了，他的面前儼然放著一只燒雞。
那只燒雞的味道香的很，順著外面刮進來的風止不住的往洛錦書鼻子裏鉆，饞的她頓時就瞪大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
“醒啦？”那道士見她那副模樣，不由得笑出了聲，隨即就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了一塊地方，“一起吃吧，我估摸著你也餓了。”
“好……”最後洛錦書並沒有拒絕。
她確實已經餓了好久，肚子裏早就空空如也，前胸餓的快要跟後背貼在一起。
道士的這麽一個舉動，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救了她的命。
洛錦書垂下了眼簾，兩只手抓著身前的衣角搓了搓，最終還是來到道士身邊坐了下去。
“謝謝……”她輕聲道，眼底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抹淚光。
道士沒說話，扯下一只雞腿來塞進了她的手裏。
自打這日後，洛錦書便一直跟那道士待在一塊。
那道士平日裏喜歡喝酒吃肉，但卻從來沒吃過獨食，只要自己有一口也必定會分給洛錦書一口。
洛錦書跟他在一起待的時間長了，也學會了喝酒，成天跟這道士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好不自在愜意。
不光如此，這人還博學的很，只要一閑下來便會主動教洛錦書讀書寫字，給她講詩詞，講兵法，只要是自己會的，全部傾囊相授給了她。
洛錦書一點一點跟著他學，漸漸也學到了不少知識和本領，也逐漸成長為了一個勇敢且堅強的人。
到後來，那道士甚至還教給了她一項旁人根本不會的絕技。
易容。
但當時的洛錦書並沒完全學會，在她不過剛剛對這項技能一知半解的時候，便被碰巧經過這裏的官員收留了。
那官員，自然就是孫寧玉的父親，名為孫捷。
當時他受命來這座城中辦事，不經意間看見了這個站在破廟裏背詩詞的小孩兒，心底頓時生出了一絲好奇和憐憫。
尤其是那抹掛在她眉宇上的自信和堅毅，更是叫人一時間難以忘懷。
於是在辦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後，他決定將那小孩帶回府邸，如果好好培養，或許以後她還真的是個可用之才。
當時洛錦書有沒有同意他的提議，她自己已經記不清楚了，但那道士的神情和他所說過的那些話卻還依舊洋溢在耳邊。
他說請這位大老爺一定要將洛錦書帶走，這孩子天資聰穎，若後期能得到好的培養，一定會大放光彩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態度既誠懇又卑微，用的全部都是祈求的語氣，看著便叫人感到了一陣沒緣由的心疼。
在這一刻，洛錦書這才突然反應過來，他或許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他的家人。
不過，誰不是呢。
……
當時孫捷帶走洛錦書，全部只是一個偶然的舉動而已。
卻不曾想因為自己這麽一個偶然的舉動，竟然直接改變了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
那時先皇得了重病，原本身體就每況愈下，也正巧此時碰上了金軍來犯，更是加快了他身體衰敗的速度。
很快的，先皇便病倒了。
幾年後，直接撒手人寰，駕鶴西去了，留下了一堆尚未處理完的事宜。
眼下的場面，急需扶持一個新的君主繼位。
當時的皇後，也就是現在的董太後，膝下一直無子，所以任何一個皇子亦或是公主的即位，對她都沒有一絲好處可言。
正在董太後愁雲滿面一籌莫展的時候，她碰巧見到了和孫捷一起進宮辦事的洛錦書。
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和幾乎從來沒在外人面前露過面的小公主長的一模一樣！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一個計謀便漸漸的浮現在了董太後的腦海裏。
直接……叫這黃毛丫頭頂替了小公主不就好了，她要讓洛錦書成為她的傀儡。
於是便有了之後的這些事情。
她命人秘密殺了小公主，讓洛錦書取代了她的位置，自己則一路對這丫頭盡心盡力的扶持和培養，再加上洛錦書這孩子向來爭氣，在她親自上戰場平定了幾場戰亂後，皇位也終於到了她的手裏。
董太後高興極了，滿心歡喜的打算坐享其成。
卻不曾想這洛錦書，竟然是個會咬人的狼。
早期的學習和後天接受的培養讓洛錦書積累了不少知識和經驗，自打一上任起她就開始大幅度的進行改革，廢除掉了不少舊制度不說，還為百姓們謀取到了更多的福利。
下面的人都說，她真的是個民王，是個全心全意為臣民們考慮的好皇上。
但這麽一來，卻是完全違背了董太後的意願。
她對洛錦書早已不再是最初的那般愛護和喜歡，直接變成了咬牙切齒的恨。
於是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動用自己握在手裏的那些權利，對洛錦書進行明裏暗裏的打壓，更是在這次洛錦書離開朝堂微服私訪的路上對她進行暗殺。
不過……事情也快要結束了。
這樣的一個人，怎麽能讓她繼續囂張下去。
洛錦書這樣想著，喝光了杯中的酒，之後便從椅子上起身，向著安和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你怎麽不回來了？”她輕聲道，或許是因為今天喝了太多酒的緣故，臉上也蘊起了幾分醉意，“我還等著你和我一起舉杯共飲呢。”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安和一直沒有言語，頭依舊埋得很深，小臉紅撲撲的。
洛錦書不解，幹脆直接挑起了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自己的雙眼，柔聲問了句：“你到底怎麽了？”
她見安和的眼底突然就蘊起了一抹水氣，一雙紅唇微張，呼出的氣息很熱，就連脖頸處也變成了淡淡的粉色，整個人看上去可愛極了。
見到這樣的場面，洛錦書的瞳孔緊了緊，下意識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我好熱啊。”她聽到安和這般說，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帶著些許的慌張和無措，“你是不是，是不是……”
“我怎麽了？”洛錦書直勾勾的看著她，微微啟唇吐出了這樣一個問句。
“我看到你扔，扔在花盆裏的藥了。”這酒的作用十分明顯，安和幾乎快要站不住，只能伸手拉住了洛錦書的衣袖，什麽君臣之禮早已扔到了一邊，“你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我沒有。”洛錦書剛想搖頭和她解釋，卻又見眼前這人突然撇了撇嘴，直接哭了。
“我好難受嗚嗚嗚……”安和整個人全部趴在了洛錦書的身上，兩只手也緊緊的環住了她的脖子，像是要掛在她身上似的，“好熱。”
喝多了。
在這一刻，洛錦書的腦海中頓時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雖說她也對安和有意思，但也絕不是這樣會趁人之危的小人，於是幹脆抿了抿唇不去看安和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直接俯下身去抱住了她，將她輕輕放在了床上。
“你等我一下。”她道，“我去端些水來給你擦擦。”
她交代完了這些，還沒來得及離開，就又被躺在床上的安和突然拉住了袖子，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了。
她嘆了口氣，正想扭過頭去跟床上的安和說些什麽，卻突然對上了她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
噗通。
洛錦書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
安和原本就不勝酒力。
這具身體好像比她本身還要更弱了一個檔次，不過才幾杯酒下肚她整個人便已經飄飄然了起來，臉頰也紅的過分，心底像是有團火在燒。
但她自己不知道，自打看見那個被扔在花盆裏的包著藥的紙後，她便把自己的這些反應全部歸功於了藥。
系統好像在腦海裏和她說了些什麽，但現如今她已經醉的連洛錦書到底說了些什麽都聽不清楚了，哪還能分辨的出系統的話。
她只看到了洛錦書似是要走，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拋下她。
安和的心底頓時湧起了一陣慌張，趕忙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無論如何也不願放開，那副無理取鬧的模樣簡直像是個三歲的孩童。
洛錦書無奈，卻又不忍讓眼前的人單獨留在這裏，於是最終還是退了回來，緊緊攥住了她的手。
“我在這裏陪你好不好？”她輕聲問，舒展了微皺著的眉頭，眼底映著的是從未對他人展露過的溫柔。
“嗯。”安和應聲往她所在的方向靠了靠，閉著眼睛坐在了她的身側，呼吸依舊很雜亂，像是擱淺在沙灘上的魚。
“還難受麽？”洛錦書問她，擡起手來碰了碰安和的臉頰。
“嗯……”安和輕聲應著，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
洛錦書的指尖帶著些許涼意，貼在皮膚上很舒服，安和像是得到了什麽救命稻草一般，不住的去蹭她那只手，臉上的表情染上了些許的迷戀。
洛錦書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得更加心動了幾分。
就這麽來回拿手給安和捂著臉頰降溫了片刻後，她的手也被染上了安和的體溫，逐漸變得溫熱了起來。
安和不滿，幹脆放棄了那兩只手，繼續去尋找新的地方，臉頰在洛錦書的身上蹭來蹭去，最後更是直接跟洛錦書的臉頰貼在了一起。
別再過來了。
洛錦書沒動，只是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蹭著，到最後甚至還直接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再過來，我可能真的要親上去了。
說到底，她也終究是個普通人，哪怕外頭天天都在傳她只醉心於朝政，完全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但其實她並不是沒有任何欲望。
尤其是在面對這樣讓她心動的安和的時候，一切便更如雨後春筍，全部飛快的滋生了出來。
於是到最後，她還是吻上了安和的唇。
做慣了高高在上的明主，她這次幹脆也做做那個自己向來感到不恥的小人。
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安和不光宿醉，還被洛錦書薅著折騰了一晚上，腦殼也疼腰也疼，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快天亮那陣她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見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正站在自己身邊，手裏拿著塊布，非常小心且細致的幫自己擦拭著臉頰。
看那身形，安和知道這人一定是洛錦書。
絕對錯不了。
她這般想著，重新閉上了眼睛。
這人可是當今聖上，如今這麽小心翼翼伺候人的模樣，恐怕還是第一次。
不過這也確實是她應該的，這人背地裏耍手段給自己下藥，之後還得寸進尺的對她親吻擁抱做了各種不該做的事，讓她伺候一下自己可真是一點都不冤。
“那個……”系統見她這麽想，不由得噗嗤一下笑了，“你可真是把人家洛錦書冤枉死了。”
“什麽意思？”安和瞇著眼睛問了一句。
“明明是你自己喝醉了非要貼過去勾引人家的，到最後怎麽還賴到人家身上了。”系統咋舌。
“怎麽會是我……”安和聽他這麽說，一時間也有些發楞。
她皺了皺眉，用發懵的腦殼回想了好一會兒，也還是沒記起當時的那個畫面。
唯一記得還算清楚的，也就只有那張被扔在花盆裏的紙而已。
系統見她這樣不由得嘆了口氣，估摸著安和應該是什麽也不記得了，幹脆就沒再跟她浪費時間，直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對她說了一遍。
包括洛錦書究竟是怎麽發現那包藥的，又是怎麽偷偷溜下樓去找後院那兩條狗做實驗的，甚至連她當時的表情和動作，系統也全部完完整整的跟安和重覆了一遍。
安和聽他這麽一說，頓時就紅了臉頰，心底也泛起了成群結隊的羞恥，生怕洛錦書誤會自己是不是想對她做點什麽。
“誤不誤會的又能怎麽樣呢？”系統說，“反正該發生的也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也發生了。”
“是……哦。”安和沈默了片刻，最後也終於認清了現實。
“再睡會吧。”系統說，“夢還是很美好的。”
“哦。”安和應了一聲，也不知道還應該再說些什麽，幹脆重新調整了呼吸，閉上眼睛打算再睡一覺。
這期間洛錦書依舊在旁邊陪著她，即使身在睡夢之中，安和也仍然能夠感受到她的存在。
譬如她那只輕輕放在自己唇上摩挲著的手，譬如她撩撥自己發絲時湧起的那陣暗香，又譬如……她那響徹在耳邊的呼吸和心跳。
……
安和這一覺睡的時間可真不算短，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又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洛錦書不在屋子裏，安和揉著眼睛來回的找了一圈也沒看到她的身影，於是便打算推開門出去看看。
不過還未等她做出推門的動作，洛錦書便已經先她一步走了進來。
手裏甚至還拿著幾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煙花。
因為她倆之間幹了那事兒的緣故，此時的安和並不怎麽敢去看她的臉，但如果突然收回目光去卻又顯得她好像在刻意躲著洛錦書似的，無論怎麽樣都不太好。
於是在意識到這些後她幹脆沒動，還以那麽個姿勢直視著洛錦書的眼睛，只是靈魂有些放空。
洛錦書也在盯著她看，倆人就這麽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沈默了好一會兒。
直到最後還是洛錦書率先有了動作。
“走吧。”她道，輕輕走上前去拉住了安和的手腕，“我發現了個好地方，咱們一起上去放煙花。”
“是哪？”安和問了一句，剛準備擡起的手被洛錦書緊緊的攥住了。
“屋頂。”洛錦書勾起唇來笑，拉著她的手快步跑了起來，像陣風似的奪門而出。
安和被她拉著奮力向前奔跑，只覺得周身的景物好像都搖晃了起來，全部幻化成了各種顏色的光影，向著遠離自己的方向跑去。
唯一始終映在眼前的，只有洛錦書那隨風揚起的長發和並不是多麽寬廣，卻依舊可以讓人依靠的背影。
通往房頂的路只有一條——梯子。
洛錦書身體素質好，爬這東西完全不成問題，但安和卻不同，她這具身體本來就弱不禁風，再加上她剛被洛錦書折騰完，腰間還泛濫著不適感，所以一時間很難爬上去。
“沒事的。”洛錦書看向她的臉，勾起唇來對她輕輕笑了笑，“雅清你盡管向上爬，我在後面保護你呢。”
“沒關系嗎？”安和有點擔心，“要是我不小心摔下來，不是連帶著你……”
“沒事的。”洛錦書搖了搖頭，眼神非常堅定。
安和見她這樣，也就沒再說什麽，幹脆抿了抿唇邁上了梯子，頂著腰間的不適感奮力向上爬去。
古代的梯子可沒有現代的梯子設計的那麽人性化，安和站在上面感覺自己好像隨時都有摔下來的風險，風一刮腳下的梯子恨不得就搖上幾下。
但出乎意料的，她卻並不覺得害怕，或許是因為洛錦書一直在她身後的原因，給了她一種無形的安全感。
於是就這麽一路爬下來，安和很快的便到達了梯子的頂端。
首先出現在眼前的，便是漫天的星空和那一輪美的動人心魄的明月。
“來啦？”孫寧玉他們此時也坐在屋頂上，甚至還支了個小桌子，上面放著不少酒肉吃食。
見安和她們二人上來，孫寧玉連忙朝她們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眉目間也掛著一抹極為好看的笑意。
於是四人便圍著這一方小桌子，合著這漫天的星空，圍成一圈的坐在了一起。
“方雅清你嘗嘗這個！”孫寧玉開口說，伸手拿起盤子裏的糕點塞進了安和手裏，“這是我今天跟店家學著做的點心，你試試看好不好吃？”
“嗯。”安和應了一聲，嘴上還不忘奚落孫寧玉一番，說的全都是你竟然會有這樣的本事。
但身體卻誠實極了，直接將那塊糕點掰了一大口送進嘴裏，瞇著眼睛咀嚼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孫寧玉的手藝確實不錯，那糕點既軟糯又香甜，但卻又甜的恰到好處，完全不會讓人覺得膩。
安和吃完了手裏的，還沒等孫寧玉讓，便又去拿了塊新的放到唇邊吃，順便還對她豎起了個大拇指。
“厲害吧？”孫寧玉挑眉道，視線卻不在安和的身上，而是以一副炫耀的模樣盯著洛錦書看。
“放肆。”洛錦書朝她低聲說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蘊起了一抹笑意。
眼前這樣的場景，這樣歡快的氣氛，已經很長時間都不曾有過了。
自打她當了皇上，便一直提著一顆心，做什麽事之前都要反覆思忖考量，每天都承受著非常人能夠體會到的壓力。
不光是她，孫寧玉和江易也一樣。
一個是孫家的大小姐，一個是江家的少爺，都是為了輔佐她，心甘情願的進了宮，從此再也不曾見過這人間的煙火與繁華。
這些年來是自己虧欠他們的太多。
洛錦書這般想著，緊緊攥住了拳頭。
“發什麽呆呢？”孫寧玉註意到了她的異樣，於是便拿胳膊肘抵了抵她，“胡思亂想什麽，小姐你從集市上買的煙花呢，還不拿出來放給我們看。”
“啊。”洛錦書應聲點頭，把別在腰間的煙花拿出來一人分了幾支，又掏出火石來準備點燃。
“點著之前，咱們先許個願吧。”江易提議。
“也好。”洛錦書聞言點了點頭。
說完這些後，她便扭頭看向了安和的臉，唇邊掛著一抹淺笑：“雅清你有什麽願望麽，說出來或許真的可以實現。”
“你呢，你有什麽願望麽？”安和不答，又將這個問題重新反問了回去。
“嗯，我想讓百姓們都衣食無憂，想要這河山永遠不朽，想要國家繁榮昌盛。”洛錦書這般說著，隨即點燃了手裏的煙花，緊接著便將其高高舉起，像是想要憑借這一抹光將天上的星星們也全部點燃。
“還有嗎？”安和笑了笑，也擡起頭來和她一起看燃燒著的煙花，眼底倒映著一抹好看的光芒。
“當然還有啊。”洛錦書點了點頭，“我還希望雅清你能一輩子幸福快樂下去。”
不得不承認，洛錦書這句話說的簡直動人極了。
尤其是有這樣美麗的星空和明月做背景時，便不由得讓人更加心動了起來。
安和聽她這麽說，一不留神的便紅了耳根。
她幹咳了一聲，將洛錦書握在手中的火石拿過來，也將自己手裏的那幾支煙花全部點燃了。
這期間洛錦書一直在看她，眼神裏帶著認真和好奇，模樣看起來可愛的很。
完完全全不像是個君主帝王的樣子，就像是個風華正茂懷揣著理想和抱負的少年。
安和見她這樣，不由得勾起了嘴唇。
“說說吧。”洛錦書開口道，“說說雅清你，都有什麽樣的願望。”
“我希望阿錦剛剛所說的那些事，全部都能一一實現。”安和這般道，並未叫她陛下亦或是小姐。
而是叫的她的閨名——阿錦。
洛錦書聞言微微動了動唇角，眼底也頓時就染上了一抹溫柔和滿足。
“不光如此。”緊接著她便又聽到安和這樣說道，“我還想再加一條願望。”
“什麽？”洛錦書勾著笑看她，兩只腳極為開心的踩著房頂上的瓦片打拍子。
“我還希望阿錦你也能一輩子幸福快樂下去。”安和說，聲音聽起來溫柔極了。
“嗯。”洛錦書應聲點頭，又往她身邊湊了湊，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著，非常虔誠的應了句，“我聽到雅清你的願望了。”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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