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被孫寧玉拉著洗了半天的腦。

從那藥怎麽怎麽好, 到它到底有多麽神奇的功效, 再到得來這麽一包究竟有多不容易, 一條條一句句，聽的安和腦袋都大了一圈。

“我覺得用這東西真的沒有必要。”安和說, 愈發感到無奈，“我和陛下壓根就沒到那一步，你想的未免也太多了。”

“就是因為沒到所以才要抓緊啊！”孫寧玉反駁她，“我說方雅清你也真是夠厲害的，那麽多人爭著搶著都無法靠近陛下, 你現在近水樓臺先得月了不說, 還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動。”

“萬一真等哪天陛下被其他女人搶走了，你就哭去吧！”

安和：“……”

我哭不哭不知道。

她心裏想。

你肯定是最先開始嚎的那個。

眼前的孫寧玉逼的實在太緊, 那股子執拗勁兒弄得安和不收下都覺得不好意思。

她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把那一小包粉末狀的藥放進了口袋裏。

“這就對了嘛。”孫寧玉喜笑顏開,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等你跟我講用完之後的效果和過程哦。”

“邊去吧。”安和說, “沒有效果跟過程, 你想聽的一句也沒有。”

“那你可真是不夠意思！”孫寧玉叉著腰生氣，“我這麽寶貝的東西都給你了, 你給我講講細節怎麽了。”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 片刻後突然伸出手指來點了點安和的鼻子，情緒轉換的飛快，明明剛才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這會兒卻又喜笑顏開了。

“你不告訴我也沒事。”她說, “我可以去問其他人。”

你能問的出來就怪了。

安和剛想開口反駁她，卻見一太監忽然急匆匆的從外面趕來，似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交代。

“李公公。”孫寧玉開口叫了他一句，神情已經恢覆成了平日裏的那般模樣，“是不是陛下有什麽事情派你來交代呀？”

“您還真是猜對了。”李公公行了個禮，臉上帶著抹笑，“陛下是命我來請方姑娘回去的。”

“哦。”孫寧玉應了一聲，伸手戳了戳安和的肩膀，“快回去吧，別讓陛下等太久，我這兒可不留你了。”

“啊。”安和應了一聲，隨即便起了身，正準備跟著那太監走。

“誒！”孫寧玉在後面扯了她一把，沖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記得咱們的約定哦。”

安和：“……”消停會兒吧您。

她搖了搖頭，怕洛錦書會等她太久，便趕忙跟著那公公走了。

她走的急，也就絲毫沒註意到身後的孫寧玉突然換了副神情。

“我可就幫你到這了。”她喃喃自語著，緩步走上前去輕輕關上了房間的門，嘴角向上揚起，一臉的耐人尋味，“能不能吃到，就看洛錦書你自己的造化了～”

……

安和回到寢宮的時候，見洛錦書已經換上了常服。

跟她平日裏穿的常服不同，現在的這一身明顯有些男性化，再加上她那頭被梳上去挽成了髻的發，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精神瀟灑。

不像是女皇，倒像個意氣風發的英俊少年郎。

“回來了？”見她進來，洛錦書微微勾起唇來笑了笑，擡起手來隨手往床上一指，眉目間裹著一片慵懶與愜意。

安和隨著她所指的方向向床上看去，見床上堆了大大小小的好幾個包裹，全都整理的很好很工整，挺著大肚子並排躺著。

“您這是要做什麽？”安和問她，“是準備遠行嗎？”

“嗯。”洛錦書點了點頭，隨即便喝光了杯中的茶，起身向安和所在的方向走去，勾起她肩上的一縷發絲來放在手中把玩，聲音裏滿含著愉快，“朕即位這麽久，每日都困在宮中與朝政作伴，與奏折為友，心裏實在是煩悶的很。”

“不過這些倒都沒有什麽，生在帝王之家，自然要做好這種覺悟，平日的生活枯燥乏味些，苦一點累一點都不打緊。”

“不過，雅清你肯定不一樣吧？”她道，“你生在市井之間，天生便向往自由，長期被圈在宮裏，肯定覺得非常難以忍受。”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眼底逐漸籠罩起了一抹快意：“所以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在盡心盡力的處理朝政，現如今該做的都做了，該解決的也全都解決了，朕也終於可以偷閑幾天，換個不一樣的處政方式。”

“您是說……微服私訪？”安和試探道。

“嗯。”她見自己話音剛落，洛錦書便馬上點了點頭。

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安和總覺得現在的她和平時有些不大一樣。

又或者可以這麽說，現如今她那微微挑起的眉，映在眼底的愉快，以及那抹掛在她唇邊的笑，或許才是她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模樣。

……

洛錦書命人提前收拾好的那堆行李全部都是一些出行時必要的物品和衣裳，像其他私人一些的小東西，自然還是得等安和自己收拾的。

其實想來安和也沒什麽可要帶的，吃的喝的用的洛錦書都叫人備齊了，什麽也不缺。

她在洛錦書的寢宮裏轉了一圈，後來還專門回了聽雨軒一趟，到最後也只收拾出了一個小小的包裹而已。

裏面總共沒幾樣東西，但對她都是挺有紀念意義的小玩意兒，譬如那副讓她和孫寧玉變成了朋友的撲克，也譬如洛錦書親自幫她系上了紅繩的碎玉。

等她弄完這些後，宮女正好也來叫她。

“方姑娘。”宮女道，“您打點好行李了嗎，馬車已經備好了，陛下正在車中等您。”

“好了。”安和點點頭說，“你帶我去吧。”

“知道了。”宮女應聲朝安和附身行了個禮，隨即就帶她穿過了涼亭和花園，最後來到一輛馬車前。

馬車很大，看上去大氣又奢華，但一切卻又剛剛好，旁人看了大約也只會認為是哪個富家子弟出來游玩，並不會聯想到現如今坐在裏面的正是當今聖上。

臨上車前安和環顧了一下四周，意外的發現洛錦書這次出來並未帶多少人，兩個車夫，兩個隨身伺候的宮女，就僅此而已。

這人膽子也真是大的很，就不怕路上會遇到什麽不可測的危險麽。

安和這樣想著，踩著腳下的馬凳被宮女扶著鉆進了車裏。

等她這麽鉆進去一看，坐在車中的除了洛錦書以外，竟然還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位皮膚白皙，面容姣好，生的宛若個姑娘一般的男孩兒，大概十七八歲的光景，看上去非常沈默寡言，見她進來也只是微微點頭行了個禮，並未說其他的。

倒是另一個，自打安和一進來就立馬開始聒噪個不停了。

“孫寧玉？！”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安和驚訝的程度簡直不亞於見到了八月飛雪，“你怎麽也在車上？”

“怎麽？”孫寧玉朝她擺了擺手，一臉的得意，“就允許你來，不允許我來了？”

“話到不是那個意思，就是……”

就是你不是成天自稱連洛錦書的一個衣角都摸不到嗎。

要真是這樣，洛錦書怎麽會帶你一塊出來微服私訪？

安和頓了頓，心裏突然不得勁的很，於是便連忙轉過頭去看向了洛錦書的臉，似是想要要個答案。

洛錦書在下一秒伸手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坐下，眉目間裹著溫柔。

“她是被孫尚書派來監視朕的。”大概是註意到了藏在安和眼底的異樣情緒，洛錦書笑了笑，隨即便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為的就是怕朕在這一路勞苦奔波後還要處理朝政累壞身體，所以就叫他女兒跟著一塊來了。”

“其實朕可不想帶她一起。”她這般道，絲毫不給孫寧玉留一點面子。

孫寧玉原本坐在車裏還蠻開心的，突然聽見洛錦書說的這話，小臉頓時就拉了下來，那副有氣想要生卻又不得不憋著的樣子真的能夠讓人記上一年。

安和被她這副模樣逗的有點想笑，連忙伸手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孫寧玉沒說話，就只是瞥了她一眼，眼底帶著滿滿的幽怨。

馬車很快行駛了起來，迎著春風一路向南奔去。

路上的風景很美，隨著風一起湧入車內，簡直叫人應接不暇。

安和坐在洛錦書身邊，和她一塊順著窗口向外望去，心情愉悅的很。

“雅清。”就這麽看了一會兒後，洛錦書突然開口叫了安和一句。

她跟安和離得很近，近到她的聲音宛若是從耳邊響起的，近到那抹溫熱的呼吸都隨著風撲到了安和的臉上。

安和被這一下弄得有些晃神，好半天才回了句：“怎麽了？”

“出來微服私訪，自然不能再以君臣相稱，這你是知道的吧？”洛錦書輕聲問。

“嗯。”安和點點頭，隨即便將視線收回來看向了洛錦書的臉，“那麽之後的幾天裏，我該如何稱呼您呢？”

“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便是。”洛錦書說，眼睛輕輕瞇了起來，臉上帶著滿滿的愉悅，“朕都可以。”

“那我就隨著孫寧玉他們的叫法來吧。”安和想了想說。

“你跟我們可不一樣。”還沒等洛錦書說話，孫寧玉便有些郁悶的說了一句，“我們倆現在的身份就是個丫鬟跟書童，得叫小姐。”

“你的地位就高了，你起碼和咱家小姐……”

她的話並未說完，大概是洛錦書嫌她太聒噪了些，直接扭過頭去一言不發的瞪了她一眼。

孫寧玉吐了吐舌頭，自覺閉上了嘴。

“你和我現在是好友與好友，知音與知音的關系，朋友之間自然不能拘禮，以名相稱是最好的。”等孫寧玉徹底沒聲了後，洛錦書這才緩緩道，聲音沈著且穩重，像是在彰顯著自己的主權。

“那依您這麽說，我應該稱呼您為……錦書嗎？”安和頓了頓，做了半天的思想準備，最後這才終於叫出了洛錦書的名字。

要知道在古代直呼帝王的姓名可是死罪一條，再加上平日裏她陛下陛下的叫慣了，突然換了個稱謂，她還真有些不習慣。

但洛錦書竟然還想叫她不習慣點兒。

“叫阿錦便是。”她見洛錦書搖了搖頭，突然靠了過來，離自己貼的更緊了些許，兩人就此四目相對著。

“朕的閨名，就叫阿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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