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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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靳從外頭散步回來的時候,阿棗已經睡著了,平安近來都是和阿小一起睡的,因此並不在屋裏。

見嬌俏的姑娘外裳都沒脫就趴在床上睡著了,宋靳目光一軟。

許是近來太過疲憊,她瞧著睡得很深。宋靳有些心疼地看著她眼下的陰影,想了想,到底沒舍得開口將她從睡夢中叫醒,只伸手將她小心地抱了起來。

哪想剛一動,便看見了她手中握著的荷包。

“怎麽睡覺還拿個荷包,裏頭藏著什麽寶貝呢?”小心地將那荷包抽了出來,然後輕輕地為她脫去外衣,給她蓋好被子,宋靳這才笑著吻了吻她的臉蛋,翻身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看著手中這個繡著兩尾魚,瞧著十分特別的荷包,宋靳偏頭看了阿棗一眼,有些好奇地將它打開了。

荷包裏有一封信,借著外頭洩進來的月光,宋靳清晰地看見了上頭寫的東西。

纏綿哀愁,情深意重,一字一句皆盛滿了對往事的懊悔,對今日處境的恐懼以及對未來之事的期盼,字裏行間滿滿的都是對看信者的眷戀思念……

雖然信上並未提到任何名字,也沒有署名,但宋靳的目光還是一下子變冷了。

這顯然就是楚晚玉拜托阿棗轉交給燕璘的東西。

這樣一封含蓄哀婉,處處戳人心腸的情信,若是叫燕璘看到,怕是必定會不顧一切地沖上去,只為救心愛之人脫離火海。

冷冷地盯了那信一會兒,宋靳將之重新放回了那雙魚荷包,然後將那荷包擱在了一旁的小桌上。

一個剛剛失去孩子,遭受了巨大痛苦的人,竟還能在當下寫出這麽聲情並茂的情信……

那楚晚玉果真如燕尋所說,不簡單。

想到阿棗也被她擺出的弱態迷惑了,宋靳無聲地嘆了口氣,輕輕地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裏。

“傻姑娘,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早就被他弄醒,這會兒只閉著眼裝睡的阿棗一聽這話就楞住了。

利用?

誰利用她?楚晚玉嗎?

心中一突,阿棗沒有動,腦中一下子轉過了許多念頭。

看來,方才有什麽東西被她忽略了……

可雖然這麽想著,阿棗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只不動聲色地癟了癟嘴。

不管這事兒有什麽內情,她現在都不想搭理他來著,最少要不理他一個晚上,哼哼!

阿棗並不知道身旁的男人其實一直在看她。

見懷裏姑娘的嘴巴輕輕地動了一下,宋靳忍不住微微勾唇,臉上的冷色一下子散去,閉上了眼。

宋靳本來打算早上醒來再好好哄哄昨晚顯然有些生氣了的媳婦兒,可哪想天還未亮,胡嘯便匆匆而來,說是小山谷那邊出現緊急狀況,請他馬上前去。

見懷裏的姑娘正睡得香甜,宋靳猶豫了一下,到底沒舍得叫醒她,只飛快地吻了吻她的臉,然後匆匆穿上衣裳隨胡嘯走了。

等阿棗醒來,一旁的床已是冰涼一片。

楞楞地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半晌,阿棗又悶悶地躺了回去。

不開心。

今天也不要理他了。

阿棗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真是被他寵壞了,如今竟是這麽一點半點的委屈都受不了……

這麽一想,便又忍不住彎了一下唇,可隨即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正這麽想著,視線突然掃見了床邊小桌上的雙魚荷包,阿棗一楞,而後重新爬了起來,將那荷包拿了過來。

這正是楚晚玉昨日拜托她交給燕璘的,她只知裏面是一封信,並不知其內容。

那麽……信上到底寫了什麽呢?為什麽宋靳看完之後會說她被楚晚玉利用了呢?

阿棗猶豫了一下,打開了那荷包。

雖然知道隨便看他人的信件不對,但此事情況特殊,又事關燕璘和宋靳,阿棗想了許久,到底是在心裏對楚晚玉說了聲抱歉,展開了那封信。

一看完那信,阿棗就楞住了。

難怪宋靳會說那樣的話……

這樣思路清晰,文采並茂,含蓄哀婉,惹人心動的情信……哪裏該是一個剛剛受過折磨還失去了孩子的人能寫得出來的?

而且,在這信裏,她還一直用舊日情分作伐子,試圖勾起燕璘心中對她的愛意,叫他放下一切帶她離開這個火坑。

想起昨日楚晚玉顫巍巍地握著筆,滿臉慘白,一臉淒楚絕望地寫下這封信的樣子,阿棗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她被騙了?

也不是,楚晚玉被成王折磨,失去孩子的事情都是真的,這個她騙不了她。

可……從這信上能看出來,楚晚玉也絕對不是她昨日看到的那樣簡單。

仔細想想,她對她來說不過一個沒有多熟的生人,可她卻願意把這種一不小心就會名聲盡毀的事情交托給她……

當真只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賭上一賭嗎?

如果沒有打探過她的底細,查探過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確定她會心軟,她還會這麽做嗎?畢竟,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與燕璘私下是認識的。

撥開同情憐惜的迷霧之後,思路便越發地清晰了起來。

阿棗撐著下巴坐了起來,心裏突然有些說不上來的荒謬可笑之感。

幸福的日子過久了,她竟也松懈了。

雖然昨日她並未完全相信楚晚玉的話,也沒有答應一定會幫她將這荷包轉交給燕璘,可她是確實是相信了楚晚玉說的和燕璘有關的那部分往事,且對這對苦命鴛鴦生出了深深的同情。

畢竟有燕璘的態度在前……

如今想來,那些話也不一定是真的?否則宋靳的反應不會那麽大,而且……

昨晚她以為宋靳說的那句“楚晚玉配不上阿璘”,是因為楚晚玉已經嫁過人的身份,可認真一想,宋靳根本不是會在乎身份的人,她昨晚也是急糊塗了。

所以……

只怕是那楚晚玉有問題。

至於究竟是什麽問題,她的目的又究竟是什麽,怕是要等晚上宋靳回來才能知道了。

阿棗嘆氣,將那信裝回荷包收好,順手塞到枕頭底下,而後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

或許楚晚玉對她並沒有惡意,她只是想找個不會輕易被成王發現的人替她傳一下消息,但這種被人利用的感覺……還是叫人有些不快。

更何況還有這封信……

縱然在黑暗中渴望溫暖,在困境中渴求希望是人之常情,可她這樣試圖利用舊情,鼓動燕璘為她放棄一切帶她走的做法,阿棗還是無法茍同。

人可以自私,但不能卑劣。

起床陪平安吃了早飯,又陪小家夥玩了一會兒,阿棗便背著藥箱出了門往千金堂走去。

哪想才剛走到千金堂門口,便碰見了一襲白衣,英美非凡的姜無雙。

“師姐,你怎麽來了?”眼睛一亮,阿棗快步跑上去勾住了姜無雙的胳膊。

“進去說。”

阿棗忙點點頭,帶著姜無雙飛快地走到了千金堂後院,這才低聲道:“發生什麽事了師姐?師兄那邊有沒有消息傳來,怎麽樣了?”

岑央自進了皇城禁軍之後便很少有消息傳出來,阿棗心裏不免擔憂,這會兒便忙問道。

“還可以,他成功接近謝雲了。”姜無雙神色不變,顯然岑央行事還算是順利。

謝雲十三歲就隨其父進入了皇城禁軍,如今是皇城禁軍中三大禁衛長之一,直接聽命於其父謝晉及燕帝。謝晉常伴燕帝左右,岑央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順利接近他,謝雲卻不一樣,他是有輪班休息時間的,因此,通過謝雲接近謝晉,便成了岑央的目的。

阿棗這才放了心:“那師兄身體情況如何?近來‘真師兄’出來的次數多嗎?”

一聽這話,姜無雙就想起了前日晚上突然偷偷跑回來,將她這樣那樣了一番又匆匆離去的某人……

想到那時她竟不知為何有些分不清到底眼前人究竟是哪個岑央,姜無雙就不由恍惚了一下。

他近來好像越來越叫人難以分辨了……

“師姐?”

阿棗的疑問聲叫姜無雙一下子回了神。

“……還好,就是好像越來越叫人分辨不出了。”

阿棗卻眼睛一亮:“這說明他的病在好轉啊,等他們兩個完全合為一體,師兄的病就痊愈了!看來進京果然是對的,等除去謝晉,徹底解開師兄的心結,他就能正常地過日子了。”

姜無雙這才無聲地松了口氣,點點頭。

“對了,那他見到謝晉了嗎?”

說起此事,姜無雙猛地一頓,半晌才冷聲道:“見到了。”

阿棗一驚,忙道:“那師兄?”

姜無雙垂眸,蓋住眼底飛快地閃過的心疼之色:“還好,他控制住了,沒有失態。”

阿棗這才松了口氣,半晌嘆了口氣道:“……為難師兄了,只是想解開那個心結,總要邁出這一步才行。”

姜無雙“嗯”了一聲:“明晚他會尋機回悠揚閣一趟,你和宋靳都來一趟吧,他好像查到了一些事情。”

阿棗一楞:“什麽事情?”

“關於謝家的,具體的……我也還不知道。”姜無雙額角不著痕跡地抽了一下。

那混蛋是偷偷溜回來的,根本不敢呆得太久,而那麽點時間,都被他用來……咳了,正事兒什麽的根本就沒認真說,最後只交代了個大概就抹著嘴巴走了。

“那……”

阿棗還沒想問,卻被姜無雙飛快地打斷了:“對了,宋靳讓我查的那事兒……”

阿棗一楞:“什麽事兒?”

“……”姜無雙白了她一眼,“燕承與林氏的婚約!”

阿棗這才反應過來:“哦哦對,怎麽樣?有結果了嗎?”

“確實有人在暗中幫她,但那人藏得很深,這一時半會兒的查不出他是誰,還需要點功夫。”

阿棗一楞,但也不失望,只點點頭:“那幾個人哪個都不是簡單的人物,若這麽快就露出馬腳,我倒要懷疑其中是不是有詐了,師姐慢慢查就是。”

姜無雙看了她一眼:“還有,有其他人也在查這件事。”

阿棗瞇眼:“不必多說,一定是燕承,他查到什麽了嗎?”

“我們都查不到,他能查到什麽。”姜無雙不屑地挑了下眉,“只是說一下,讓你們有個數罷了。”

“這倒是,好歹掌握了一些他的動向。”阿棗點點頭,燕承自回京之後一直按兵不動,這叫她一直有些不安,如今得知他的動向,心中有了些數,倒是一下子感覺舒坦很多。

“嗯,明晚記得過來,我走了。”姜無雙說完便起身走了。

阿棗送走她,便收拾了心情去大堂裏開始坐診。

一天就這樣飛快地過去了。

今日上門看診的人不少,因此阿棗一直忙到夜幕初降才得以回家。

想著楚晚玉和燕璘的事情,阿棗一邊在心裏嘆著氣,一邊朝家門走去,哪想剛走到家附近的小巷口,便聽見巷子裏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清冷如水,低沈好聽,是宋靳。

阿棗一楞,下意識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結果就看到了一襲黑衣,身如青竹的宋靳和一個同樣一身黑衣,五官生得十分明艷的姑娘。

“大首領,屬下還未曾拜見過夫人呢,能否讓我見夫人一面?聽聞夫人是前國師鬼谷子的關門弟子,醫術了得,十分厲害,我可崇拜她了……”看打扮這姑娘應該是烈虎衛裏的一員,此刻她正一臉期盼地對宋靳說著話,語氣爽朗嬌俏,給人難以拒絕之感。

阿棗腳步猛地一頓,微微瞇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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