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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搖上,高門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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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度的各地秋闈結了試,這鄉試過後的禮部春闈,今年便要開試。.如今是正和元年,去年鄉試中考的舉人們,打去年起遂陸續上京。

各省各鄉的舉人,多半是貧苦人家出身,路遠行難,趕到京城便已是半年之後,一路艱辛自是難言。

而高門世家或是京中才仕,多入了國子監,拜為監生,可直接入會試參考。

秦玉衍方十五歲兒,去年才中了舉人,他志在入仕,遂不似尋常紈絝子弟那般放縱,可因著年齡不達,今年卻不可參試春闈。

此次上京,那秦老爺以托了京中故友,替他尋一位老師,看可否直接入國子監習讀,若真能得償所願,明年他便可直入春闈。

如蔓這幾日過的清凈,相府景致錯落,倒不似她想象中那般紙醉金迷,反是清雅寧靜,頗有氣韻。

昨兒由沈良引見,幾位秦家公子,到正房上拜見了沈相,消去了半天的光景。

那秦玉衍回院之後,對相爺的氣度與才學讚不絕口,很為敬佩,秦雨菱便問,“三哥哥如此向往,那丞相大人如今可還收門生?不如借此機會毛遂自薦一番。”

秦玉衍無奈地搖搖頭,嘆道,“我心存此意許久,方才言語間提及,可奈何沈相並無意向,咱們晚輩自是不便多多相問了。”

“我見相爺年歲以高,府中大小事務皆是交予沈公子打理,不如便從沈公子入手。”秦孝言盤算著,那秦少芳卻獨坐於竹椅之上,自顧自地品茗,秦孝言回頭沖他道,“少芳素來有主意,我想聽一聽你的見解。”

秦少芳將琺瑯杯在手中把玩,雲淡風輕地笑道,“大哥知我平生最不喜條框約束,治學上我最不擅長。”

秦婉蓉本是低頭吃茶,聽秦少芳開口,遂不自主地瞟了一眼,恰掠過如蔓,如蔓遂沖她淡淡笑了,她便又轉頭開去。

“誰不知你十三歲便中了舉人,是咱們臨安一等一的年少俊才,只是你看不上官場名利罷了。”秦孝言執意要聽他計策,秦少芳這才緩緩起身,正襟危坐,道,“相爺年事以高,過不了幾年就要退位讓職,怕已無心栽培門生,而小侯爺正是青春年盛、一展宏圖的時候,在朝中亦頗有地位,人脈斷是寬廣,不如請他代為引見,看可否教三弟拜入國子監祭酒門下,豈不更好?”

聞言,秦玉衍登時眸色一亮,秦孝言讚道,“我就說少芳主意多,此舉甚好。”

秦雨菱也直說少芳哥哥聰明,秦婉蓉便道,“三弟若是能拜入國子監,當真是極好的,只可惜我們女子力薄,怕是幫不上忙了。”

“沈公子不是說過,待他幾日後得了空,便要帶著咱們上白馬寺玩賞,何不趁此時機提及此事了?”秦雨菱從旁出計策,秦孝言忽而想起了什麽,將目光轉到一言不發的如蔓身上,“五妹妹,若說起來此次上京,還是小侯爺特意邀你來的,屬你臉面最大,這回你可要幫幫你三哥了。”

如蔓直搖頭,推辭道,“大哥言重了,我能有甚麼本事…”

“本事自然有的,”秦婉蓉彎起嘴角揶揄,“古今往來,兵家三十六計,屢試不爽的又是哪一計?”

秦雨菱口快,接道,“自然是美人計了!”

如蔓面色一寒,聽她言語如此輕薄,便回嘴道,“玉小姐昨兒還稱讚二姐姐貌美,這一計想來有效。”

眾人已聽出不妥,秦婉蓉謔地站起來,瞪著如蔓道,“你這話又是甚麼個意思!”

如蔓一路受她欺淩,早已是心中有氣,平素裏教她欺壓慣了,可她總歸是個凡人,怎能沒氣性了?

“是二姐姐開的頭,甚麼意思自家還不清楚麼?”如蔓端坐著,絲毫不氣弱。

“怪我說的不妥,五妹妹莫要放在心上。”秦雨菱頭一次見如蔓置氣,忙地勸了,沖大哥使眼色,秦少芳也站起了,溫和道,“這不是替三弟想法子麼?二妹妹稍安勿躁。”

“少芳哥哥,我知你存心向著她,咱們多說無益,我回房去了。”秦婉蓉說完就走,秦少芳訕訕笑了,道,“我跟過去瞧瞧。”

正說著,就見青眉進來,道,“侯爺說請幾位小姐到百花舫賞景,教奴婢引路。”

秦孝言意味深長地道,“我們男子便不去了,五妹妹方才還說相府中花草養得好。”

如蔓只得道,“我記得了,定要仔細瞧瞧的。”

“二妹妹身子不適,還望姑娘稟明侯爺。”秦少芳說完便隨秦婉蓉離開,如蔓瞧那兩人情狀,心裏只道何苦。

秦雨菱顯是十分合意,急忙道房中更衣,如蔓並沒多做妝飾,仍是一身雲雁對襟紫菱裙,發髻上別小朵春蘭,將原本細膩的臉容襯得越發出挑。

花舫卻不普通的花園子,如蔓她們跟那青眉走到東湖旁,遠遠瞧見湖中有洲島聳立,她們哪裏見過這樣的排場,且不說東湖寬廣,竟是沈家後山所屬,可見相府之大。

秦雨菱瞧了一眼如蔓,亦是驚嘆萬分,那青眉便道,“請小姐們上船。”

即刻就有船夫劃了木舟而來,如蔓提了裙擺,小心地踏入了,又將秦雨菱扶上來,兩人泛舟湖上,微風拂面,端的綠水青山,花香鳥語,仿若入桃花源一般。

待木舟停靠,就見沈良的小廝杜明過來相迎,“侯爺同小姐們已在舫中蘭亭等候。”

如蔓邊走邊顧,這湖中小島上竟是奇花異草盛放,暗香撲鼻,曲徑通幽,感嘆巧奪天工之餘,才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今日真教開了眼。”秦雨菱輕聲讚嘆,不多時,已見蘭亭中,沈良素身而立,沖她們微微頷首示意。

蕓小姐同婢子在花間頑鬧,玉小姐走過來招呼,遂問,“二小姐怎地沒來?”

秦雨菱便道,“二姐姐身子不適,在房中休息,改日再來同小姐一敘。”

那玉小姐羅綺長裙,雲釵鬢搖,只略微掃了如蔓一眼,便轉頭吩咐花奴修裁花葉。

沈良笑的溫雅,“我送你的花草,便是從這舫中分出的,可還滿意?”

如蔓遂恭敬地答,“那樣名貴的花草,自然是極好了。”

“可我卻只喜歡雜土中的蘿蔓草。”沈良面上無波,聽地教如蔓一驚,他又道,“在我眼裏頭,這名花同蘿蔓草皆一樣,從不分高低貴賤。”

秦雨菱並不知二人淵源,遂點頭道,“侯爺如此胸襟,教人佩服。”

沈良撩擺而坐,將兩支紫玉蘭分別贈與她們二人,道,“四小姐過譽,若你們不嫌,便喚我一作沈大哥,侯爺聽得十分生疏。”

秦雨菱心頭微喜,如蔓左右端著那紫玉蘭瞧,便問,“沈大哥今日怎有空閑?”

“整日忙碌,今日在府陪陪母親。”

如蔓遂問,“沈夫人也要過來,怎地沒瞧見?”

“她特意吩咐了,教我請你們幾位一同過來,府中許久不曾熱鬧過了。”沈良遠眺,遂擺手,“這就來了。”

秦雨菱同如蔓齊齊回頭,青眉等婢子已經出亭迎接。

但見百花叢中,一襲紫紅色身影分花拂柳,由眾簇擁著款款而至,那婦人體態婀娜,雖遠遠望著,已有天人之姿。

如蔓心中正徑思量,年近四十的婦人,能有這般體態,委實教人驚嘆。

可待沈夫人走進了,秦雨菱如蔓同時楞住了,就連過去行禮亦是慢了些許。

沈夫人顧盼生姿,膚若凝脂,鵝蛋臉上杏目嬌柔,瞧著最多不過三十,比那秦老爺的五姨娘還要年輕貌美。

而最重要的,是她這一張臉容,竟是和如蔓有七分肖似!

抑或應當說,如蔓生的極像了面前這位沈夫人。

在突如其來的震驚中,如蔓只覺得頭腦轟鳴作響,眼前這位婦人,教她有種如見娘親的錯覺…

她此刻終是明白,為何頭一日到府時,下人們的眼光是如此怪異,而青眉幾番未說出口的,只怕就的自家生的像極沈夫人罷。

眾人各自見禮,沈夫人華貴典,雅翩翩落座,見到如蔓時,她只略微點頭,顯然並不吃驚。

秦雨菱行完禮,不禁讚道,“今日得見夫人,才知何為風姿綽約,教晚自輩嘆不如。”

如蔓也跟著見禮,那玉小姐揚眉一笑道“母親年輕時,素有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自然不是白來的。”

秦雨菱在下座暗自拉了如蔓,道,“方才駭死我了,天底下竟能有和你這般相像的人…

如蔓現下只覺得如坐針氈,十分二的別扭,甚至不敢去瞧那沈夫人。

沈良和玉小姐一左一右,陪著沈夫人賞花,倒是一家子其樂融融,如蔓和秦雨菱不過是個陪襯,端茶水的婢子直往如蔓臉上看,教她更是尷尬。

好不容易到了午膳的時辰,如蔓恨不得趕緊告退,誰知眼見要上了船,忽見青眉過來,說沈夫人要五小姐留步。

此刻蘭亭中只餘沈夫人與沈良二人,如蔓定了定神兒,端端地走過去行禮,不知夫人何事喚我?”

沈夫人美眸流轉,“孩子,擡起頭來教我瞧瞧.”

如蔓遂緩緩仰臉,對她相視,沈夫人漸漸地眸中似有難言,竟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聲音也溫和下來,“聽良兒說起過,你娘親留給你一副瓔珞,可還戴在身上?”

如蔓便仔細的從頸中取下,遞交與她手中,道,“就是這個。”

那沈夫人本是平靜安和,可當接過瓔珞,雙手便微微顫抖,直搖頭。

忽而又從懷中掏出一方事物,如蔓一瞧,難以置信,“夫人為何您也有一副同樣的?”

沈夫眸中已見淚光,“你娘親不是姑蘇本地之人。”

“不瞞夫人說,我娘親的確不是,她自幼流落秦淮…”如蔓說道此處,不禁鼻子酸楚,那沈夫緊緊將她小手握住,道,“你娘親可同你說過她的姓名?”

如蔓仔細回想,先搖頭,覆又點頭,“娘親幼時走失,並不記得本名,只依稀記得乳名喚作小婉。”

“小婉…”沈夫聞言巨震,口裏念叨幾回,那沈良便安撫道,“娘乳名小柔,婉柔二字豈不正是外公賜的小字?”

“孩子,你娘親不是旁人,正是我走失的小妹陸小婉…”沈夫人忽而將她抱在懷中,淚珠子點點滴滴落在她的額頭上。如蔓如在雲中,一時反應不過來,自家無名無根的娘親,竟會是京城陸家的小姐。

且不說模樣飾物小字,只說自家這張臉便就可以斷定,若非血緣至親,何來如此相似?

“夫人…娘親當真是您妹妹?”如蔓覆又問。沈夫人抹去淚漬道,“傻孩子,還不改口?良兒去年便同我說過,思量許久,才不遠迢迢將你請來。今日心頭壓的石塊終究落了地,只可惜了我那苦命的妹妹去的太早…”

言至此處,兩人俱泣不成音,如蔓一面抽泣,小手緊緊攥住沈夫人的衣擺,想到娘親孤苦多年,今日得以認祖歸宗,可卻再沒等到骨肉相認,遂愈發悲傷。

良久,沈良才輕聲安慰,“如今表妹總算回家,母親應當歡喜才是,姨母在天靈亦可以安息了。”

“良兒說的對,孩子叫甚麼,快給說與姨母聽聽。”沈夫情緒激切,舍不得放開如蔓,見她便好似見了已故的妹妹,怎麼瞧怎麼喜歡。

“娘親起的名字,喚作如蔓。”

“如蔓…”沈夫人咀嚼片刻,覆又落淚,“小婉在外不知受多少苦楚,尋二十多年竟沒能見一面,實是造化弄人…想起來就教人心疼。”

“幸得如今表妹回來,娘該高興才是。”沈良音色柔柔,眸色亦柔柔望著如蔓。

乍聽得表妹二字,如蔓恍惚不知在說誰,待到反應過來,才知喚的是自家。

“蔓兒既回家了,就多呆些日子,陪陪我。”沈夫破泣為笑,又攬過沈良,“也教你表哥帶你在京中好生游玩一番,明日便教下人替你收拾寢屋,搬到西苑去住,和玉兒、蕓兒也離得近些,你們年齡相仿,多多親近才是。”

“夫…”如蔓遂又改口,“姨母您的心意蔓兒深知,只是我的哥哥姐姐們都在小院住著,我一同陪著就很好.”

沈良深深將如蔓一瞧,道,“表妹說的在理,母親放心,有良兒在,斷不會虧待了表妹。”

沈夫人一邊執一人的手,滿足嘆道,“咱們日後就是一家人,切莫見外,在相府便如同在家一樣,要甚麼用甚麼盡管吩咐。”

沈良笑道,“一會兒就帶表妹去裁制幾身新衣,明兒就帶她游遍京城。”

如蔓頗些不好意思,內心卻是歡喜,遂乖巧地淺笑,沈夫人見她惹人憐愛,不禁留她一起用飯,敘話直到夜深。

秦家五小姐搖身一變,竟成了堂堂丞相夫人的外甥女,身份地位扶搖直上,一躍成了相府表小姐,同那玉小姐、蕓小姐齊平。

當晚消息便傳開了,秦雨菱等人急急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盤問如蔓,皆難以置信。

秦婉蓉這會子滿腹疑問,卻也不得發作,怎的也想不通,本府裏最低微的庶女,忽而就成了炙手可熱的高門表小姐,教她如何甘心。

秦少芳一言不發,最後只說,“祝賀五妹妹,認了至親。”

可那言語中,卻是淡淡的失落。秦孝言打趣道,“五妹妹如今金貴的緊,也給咱們秦家添了臉面。”

一行人喧鬧至深夜,仍有問不完話兒,秦雨菱索性就不回房,陪著如蔓一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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