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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說亮話,病魘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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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蔓急忙從秦少芳手心兒裏撤出了手,本來並沒有甚麽,可不知為何秦婉蓉一來,倒似自家做錯了事般。

梅香和翠兒跟著打外頭進來,一臉訕色,翠兒張羅著端茶水,梅香搬了圓凳兒,陪笑道,“二小姐可是稀客,多坐一會子再走的。”

秦婉蓉扭頭沖梅香丟了一句兒,“東廂這樣偏的地方,誰稀罕來的?”難聽的話兒直說到梅香臉上,便也是說到如蔓臉上了。

“原是我嘴笨說錯了話,二小姐莫怪了。”梅香扯扯嘴角,並不敢反駁。誰知秦婉蓉卻不罷休,眼見如蔓和秦少芳這般要好,心裏頭打了醋瓶子似地翻攪。

她走了幾步,站到梅香身旁兒,一把將她拽了過來,尖聲兒道,“你們小姐那樣嘴利的一個人,怎麽教出你這笨丫頭來?我瞧你也不中用了,當下便趕了出府,各自謀生去吧!”

梅香一聽,嚇得撲通一聲就往地上跪,央告道,“是奴婢服侍不周,還望小姐大人有大量,饒過我這一回吧,下次再多嘴,就教我立刻出府去!”

秦婉蓉偏不依,非要拿梅香下去。

如蔓瞧在眼裏,也端的不是滋味兒,秦婉蓉罵的那些話,實是沖著自家來的。

雖說梅香脾氣大,卻並沒壞心眼子,服侍的也頗見周全。

這樣就發配出去,著實罰的太重了些,這些丫頭們出了府,不過是挨日子自生自滅罷了的,哪裏還有一天好日子過的?

如蔓遂披了褂子,緩緩打床上起身,走到秦婉蓉面前兒,躬身行了大禮,道,“二姐姐消消氣,罰了丫頭事小。”

秦婉蓉這才對上如蔓的臉,冷言道,“我可受不起五妹妹的禮兒,不過這丫頭斷是要罰的。

如蔓點點頭,沖梅香嗔道,“這丫頭平素裏就是這樣不知禮數,我打早便告了她,言行謹慎些,今日惹了二姐姐生氣,不拿她作了罰,我這東廂以後也不能服人的。”

梅香本是眼巴巴地瞧著如蔓,望她求個情,誰料她竟是這般說了,那梅香便連磕了幾個頭,哭著說,“看在主仆一場的份上,求五小姐替奴婢說個好話兒,日後斷是好生悔過……”

秦婉蓉一聽,也笑了,看戲似的坐到一旁,說,“你們家小姐也嫌了你,可不能怨我了。”梅香哭花了臉兒,涕淚橫流的,不住地開口求情,如蔓只沖她使了個眼色,那梅香遂忙地住了口,伏在地上沒了聲兒。

“東廂生僻,府裏頭人手也吃緊,將她攆了出去,我倒是落得清靜,”如蔓扶了扶褂子,素面兒站著,小臉上瞧不清神色,又道,“只怕仍要勞煩太太,從別的屋調來人,還要將月例用度重新分配了,又要替她尋個出路,一來二去卻更添了亂。”

秦婉蓉不答,心下也明白了,原是拿丫頭出氣兒,便是為的沖沖她的臉面,現下一想,不甚妥當。

如蔓遂說,“不如就罰她兩月月錢,教她在東廂好生悔過,待這陣子忙過去了,她若仍是這般,我便第一個不能容了的。”

秦少芳頗為讚賞地望著如蔓,見事端平息了,這才從坐上起了身,淡淡道,“別教一個丫頭,氣壞了身子,便不劃算了。”

這話是對著秦婉蓉說的,如蔓喑自放下心來,秦婉蓉這才微微拉下臉來,啐了一句,“還不出去做活,十分礙眼!”

梅香一骨碌爬起來,又各自行禮,不疊地帶上門出了屋兒。

一事平了,可屋子裏的三個人,又局促起來。

秦婉蓉將藥包扔到桌子上,說,“太太給五妹妹帶的藥。”

如蔓遂伃細收起來,道了謝,不想再惹她動氣兒。

“你本是病著,先躺回去歇著罷。”秦少芳話鋒一轉,卻是溫和地沖如蔓開了口。

“這會子好些了,屋裏也暖和,陪二姐姐說說話兒。”如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瞧著這兩人,一邊兒也惹不起。

“少芳哥哥關心你,你盡管去躺著,橫豎身子當緊。”秦婉蓉哪裏是在勸人,真真比吵嘴還教人冷的。

如蔓不吭聲,徑自坐回床沿,十分乖巧溫順,教人挑不出一絲毛病來。

“我送的賀禮,二妹妹可還喜歡?”秦少芳打破了沈寂的場面兒,秦婉蓉便答,“少芳哥哥雖是禮物送到了,可心意卻盡是在五妹妹這裏了的。”

秦少芳笑而不答,半響才擡頭道,“小五病了,多關照些原是應當。”

如蔓見話題又扯到自家頭上,遂喑自裝作不知,秦少芳卻不知如何做想,偏生又挪了過來,端了冰盒子道,“可是感覺好些了?再含上一顆罷。”

秦婉蓉難以置信地圓睜了眼,將手裏的帕子擰做一團,緊咬著唇。

“說了這半日,小五有些乏了,多謝少芳哥哥和二姐姐記掛,便不宜多陪了的。”如蔓輕輕將冰盒子推了回去。

誰知秦婉蓉謔地一下子站了起來,將那圓椅兒撞出了一尺遠,她站到床頭,一把將被子掀了開,道,“他來了就有使不完的勁頭,我一來,就裝病裝弱的,今日倒是要瞧瞧是怎樣的道理了!”

如蔓本是想借口推脫,卻不知觸怒了她。

秦少芳見狀微微不悅,將秦婉蓉拉開了,沈聲道,“我不過是來探病,怎地又鬧了起來?”

“少芳哥哥,現下也沒外人,咱們就說了清楚。你們都只道她怪可憐見兒的,就我是個惡人的。咱們素日交好,卻因她這狐媚子,就平白失了親近,你可有想過了?”

“這不關小五的事,二妹你思慮過甚了。”秦少芳硬生生地答。

“你滿口皆是為她推脫,還說不是了!”秦婉蓉逼問道。

“二妹眼見便要行那成人之禮,怎生又耍小孩脾氣了的。”秦少芳拂了袖,面色不善。

秦婉蓉氣上心頭,話兒繞了好幾遍,才要出口,卻見如蔓直挺挺地下了床,褂子也沒披著,就這般走到兩人身旁。

秦少芳欲伸手扶她,如蔓卻轉過身子,方才那楚楚的姿態也不見了,聲音清脆,道,“我方才說那些個話,為的不過是莫傷了和氣,東廂如何偏僻,我又是如何身份,小五心裏明白的緊,也從未妄圖攀了誰家的高枝兒去。”

秦婉蓉不屑道,“府也進了,這會子說,豈不造作了的!”

如蔓並不生氣,仍是微躬了身子,徐徐說,“二姐姐也說了的,現下並無旁人,小五便也將話往明處講。經了這幾次,我也瞧出你們交情匪淺,各中因由,小五無心揣測。只打一條,你們的私事兒,小五絕不會多嘴,亦懂得該與不該。”

本是喧鬧的屋子,登時靜了下來,三人端端立在一處,各懷心思。

如蔓又將秦少芳望了,道,“衣食富裕,能有一方安身之所,我已是知足,還望哥哥姐姐們莫要將我牽連進去。”

他們兩人並未料到如蔓會有此一言,可她說的極是認真,本該十分隱晦的事頭,經了她的嘴,就變得天光磊落了許多。

秦少芳靜靜靠在椅子上,尋味著如蔓的話,竟是頗有些自愧不如之感,又更添了一份愛慕之意。

他瞧著如蔓那模樣子,恨不得袠在懷裏愛憐一番,可又不敢多加僭越,只得佯作鎮定。

良久,如蔓咳了幾聲兒,額頭又燒了起來,遂才道,“二姐姐若是還有疑惑,盡管問了,只求各自相安。”

秦婉蓉這會子也沒了興致,氣也撒了,平白地碰了一鼻子灰,好生尷尬。

又見如蔓面紅發赤,也不願意多加停留,只說,“但願五妹妹說到做到便是了。”

秦少芳替他掖了被角,深深望了一眼,便打秦婉蓉一並離開了。

待人影兒消失在屏風後頭,木門靜靜闔上,如蔓硬撐的那一口氣兒,一松下來,遂更覺脫力。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辰,翠兒便煎好了藥端來,說,“小姐趁熱喝,廚房裏傳飯婆子說三姨娘晌午吩咐了,教按她的菜譜替小姐也備了,我去瞧了瞧,晚飯是翠榕菌絲羹和酥油卷。”

如蔓只盯了窗外出神,便問,“梅香可在外頭?”

翠兒歪頭瞧了一眼,低聲說,“正在偏房裏做活的。”

“也罷,今日是我說重了,望她能體諒我的一番苦心罷。”如蔓握了臉蛋兒,含了一顆蜂糖,將湯藥飲下,翠兒便忙地遞來熱巾帕,替如蔓擦拭了。

“二小姐向來這般,只怪梅香趕得不巧。”翠兒寬慰道。

如蔓擱下了碗,將銅雀小爐暧在懷裏頭,才說,“原該給她提個醒兒,那樣的性子遲早要吃虧的。”

那梅香經了這一事,也收斂了許多,卻是見了如蔓再也不敢多嘴,做完事就避開了。

冬日晝短夜長,過了數日,如蔓這一病大約好了,她遂不願養在床上。

用了早飯,便領著翠兒梅香收拾院子。

東廂外的白梅花開了數枝,如蔓釆了些,用美人聳肩瓶裝了水,養在屋裏頭,薄添了一份顏色,瞧上去,也有那生機勃勃的兆頭了的。

被褥單子,並上紗帳窗簾,皆用上了新的。

民間素有習俗,病去了必要將用過的東西也盡數換掉,才能祛病消災。

一來二去的,這一病,總歸是有好些個人送了東西探病,多多少少的是個心意。

如蔓自是沒有怠慢,教翠兒都收在偏房裏,再將每一筆都記在冊子上。

其中又以三姨娘送的最為豐厚。

那梅香是四小姐房裏出來的人,自然對三姨娘的喜好略知一二,如蔓隨意問了問,便教翠兒去二門上取了些來,又到錢婆那裏領了一盒補藥。

便也是在這幾天裏,秦老爺和大公子從關西回了府,一來參加秦婉蓉的及笄之禮,二來年關將至,一家人也講求個團圓。

李媽來了一回東廂,瞧著打她那裏聽來的消息,遂又多問了幾句,才暗自定了主意。

這一日天朗氣清,午飯用完了,如蔓並不歇息,只是飲了一杯茶,算著時辰將近,遂簡單梳洗了一番,教翠兒拿了補藥物件,上三姨娘的荷香閣探病去。

一路上冷水繞山,枯枝漫葉,頗有些頹涼。

冬雪最先迎出來,一見是如蔓來了,遂忙地進去通報。

若上次家宴不算,那五小姐卻是頭一回來這裏了。

荷香閣清雅如常,丫頭們有序地掃著園子,冬雪引著她進屋,道,“小姐身子大好了?”

“好些了,便想走動走動,不能總在屋子裏悶著。”如蔓答得巧。

冬雪又笑道,“小姐來的可巧,這會子剛用了飯,老爺和大公子也在屋裏頭。”

如蔓微微頓了步,道,“若是不大方便,你替我將東西送與姨娘便是,我改日再來。”

“哪裏的話兒,老爺也念叨著小姐呢。”冬雪連忙拉了她進去。

厚實的棉布簾子,正廳裏暖如春日,還飄著淡淡的桂花香。

如蔓細細打量了一番,屋裏寬敞白亮,主墻上一副紅梅映日圖鋪展開,那梅花似活物兒一般,好不鮮妍。

八仙桌兒上供了一鼎淬金爐,正散著香氣兒。

紅綃帳垂在側面,打裏頭傳來三姨娘淡淡的聲兒,“可是五丫頭來了?快些進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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