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把藏在櫃子裏的離婚協議書拿給彭真，上面浮了些灰塵，彭真輕拍了拍，翻開後看到了時間，

“你是不是很想？！”

“對！無數次！每一夜！我在夢裏堅定過，卻又被陽光泯滅。”

他承認得極其簡單，內心卻翻江倒海。

在那段時間裏，說不出有多少次提筆。可程然這兩個字，寫得無比艱難。

在最終落下的時候，他患得患失。彭真也很快簽了字。

離婚協議書中，程然把房子車子存款都留給彭真，他只要程橙一個。

但彭真又把車子和存款還給程然，末了，她說，

“程然，你終於硬了一回。”

彭真笑了，毫無憂慮的笑，程然已經很久沒見到。

“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去民政局。”

他淡淡了一句，就要離開。

門口程然穿著鞋，背對著彭真，他拉開門時，彭真對著他喊，

“程然，你是哪個程？”

他瞬間停住，手握在門把一寸寸收緊，他又把頭高高仰起，卻終是沒有回過，程然說，

“程門立雪的程。”

門便關上了，裏外兩人，頓時淚流滿面。

一切塵埃落定，只剩下了可回憶。舊時間中，也許沒有曾經這一詞。

可多少歌用著過去昔日裏的留戀，生生唱出了眼淚。

以前本想著為你而活，我也如此坦蕩過，如今歲月有了，愛情還在，我也不欠著誰，可就是生生地愛成了彼岸。

程然他想了一夜，天亮了。

離婚如他們的結婚，結果很快。過程是他們的歲月，一路辛苦。

程然和彭真拿到證，程然回去簡單收拾了一下，他拎著行李，回過頭，

“我要走了。”

“去吧。”

彭真倚在門框，神色自然。

“以後有困難，打電話給我。”

他覺察到自己說了一句廢話，有些自嘲般地笑了笑。

“我走了！”

程然下樓時，彭真突然追了出來，

“程然，以後，好好照顧橙子。”

沒等他回答，她又返身回去。

……

一段故事結束了，他原以為還會再熬個幾年，也許是一輩子。其中很多很多的陰差陽錯，加速了另一個過程的誕生。

催化出的結果，無論是否好壞，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程然透過後視鏡，看到背後的樓房映得越來越小，直至再也望不到了。

他開始擔心起該怎麽和孩子說這件事。

程然明顯沒有做好萬全準備，一切都是在匆忙間進行。

他的煩心事更不止這麽一件在，同一時間的，老k咬牙切齒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程然拿著離遠了些，

“曹磊這是要把我往死裏整啊！”

“喔？”

“他把這事鬧到公安了。現在條子都帶人來我公司。”

“喔！”

“你有沒有在聽？”

老k被程然的漫不經心搞得郁悶至極。

“警察都去你公司了，你還給我打電話？”

“不礙事！“”不過，他到底要幹什麽？”

程然聽到話筒那頭磨著後槽牙的狠勁。依然心不在焉地應付著他，

“你這是在問我麽？”

老k被他弄得更加無語，

“發牢騷不行麽。”

這句後的下一個，才是真正的目的，

“如果他要玩，我不介意跟他一塊死。”

“我已經辭職了。”

“什。，”

程然收了線。老k的驚訝還卡在喉嚨裏。他便又回撥了過去，程然不接，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震個不停。等好幾遍後，才慢慢安靜下來。

方才和老k的對話，真是一個亂糟糟的開始。

程然把東西帶進父母家裏，他卻看到了程橙，程橙也像是被嚇到了般，見了鬼似的緊盯著程然的行李箱。

父母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更多的是無奈。

程橙眼圈開始發紅，撅起嘴角，一副快哭的模樣。

程然見父親正要彎下腰，便制止了他。

“爸，讓我跟她說明白吧。”

他是躲不過的，她肯定會知道。與其再費心費力地編織一個謊言，然後過了一段時間還是同樣給她一個打擊，不如現在直接說開了算。

對面，父親點了點頭，和母親進了另一個房間，鎖起門。

客廳就只有程然和程橙在了。

程然走到她面前，蹲下，和程橙處於同一個高度。他伸手搭在孩子的肩膀上。

“爸爸不會走了。”

程然試圖笑一笑，卻沒有那個心情和理由。他沒給孩子反應，一鼓作氣地什麽都說了。

“爸爸和媽媽離婚了，爸爸又辭了工作，爸爸打算帶著你和爺爺奶奶一起去老家。以後就要在那裏生活了。”

程橙彎著腦袋有些楞神，她似乎還未能理清那麽多的事情。但她又知道，每一件都值得悲傷，然而她更明白，程然做了必然有他的道理。

她只能安靜地聽著，再安靜地點頭。

程然抱過她，像個孩子似的把頭埋在程橙身後，一下又一下地抖動肩膀。

程橙的背後，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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