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時，已經快八點了。程然躺倒在椅子裏，直楞楞地看起頭頂。

白色的天花板在眸子裏沈澱，耳邊盡是風裹雨的聲音。

他數不清這是第幾次的落雨了。

沈寂下來的思緒被褲兜裏手機的震動打斷，然而程然卻沒有去動，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收到一條短信。

內容簡單如同那無厘頭的鬧劇，僅僅只是幾個字而已。

裏面說，

“我贏了。”

來信沒有編號，更沒有標註。一個很陌生的號碼。

程然磕下眉，他明白，只等著雨來。

燈下的光圈漸漸散了出去，聲音時斷時續，程然閉起眼，踢著腳，椅子轉了一圈又一圈。

門卻在不知何時開了，進來的人帶過冷風吹開了程然的眼。

他又聞到了煙味，淡淡的苦澀。

曹磊沒有去關註程然，只是徑直斜躺在沙發上。墊子沈了幾分，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

他交叉起腳，壓在沙發的邊緣。

兩人略微粗重的呼吸在燈下蓋住了雨聲。

或許是雨停了，卻是程然開口了，音調還是一樣地帶有嘶啞，

“怎麽過來了？”

“別說話。給我十分鐘。”

如果不是空氣中震著聲音，他完全不知道背對著他躺在沙發上的人像是睡著了一般。

程然望著那面黝黑的背影，沈默了六七分鐘，而後曹磊翻了過來，他是睜著眼的，正好兩人對上。

“我可以信你麽？”

他看著程然一字一句地問，

“可是你來了。”程然又說，“你還是過來了。”

對面靜了一會兒，

“東西是怎麽出去的？”

“我不知道。”

程然直直地望著曹磊，回覆對可方的盯視。

最終，曹磊側正身，面對著天花板，似乎在自言自語，

“你怎麽不說是諸副總。”

大概是覺得好笑，程然勾起了嘴角，

“他看起來是挺傻的，但不至於真的那麽傻。”

“哈哈哈。”

曹磊倒是但是樂了。幾秒後笑聲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嚨，換不上一口氣。曹磊聽到了程然的另一句話，

“東西還在。”

意料之內，他急切地從沙發起來。

程然彎腰在桌子下的一角摸索了一陣，拖出一個大紙簍，然後伸手扒拉了幾下，拾出一個大紙團。

他輕輕地攤平，呈現出一副很精美的線條與熟悉模型。

柔美，卻又極具力量感。曹磊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陣，又不放心地問，

“能贏麽？”

程然反問，

“會輸麽？”

相交的視線裏兩人哈哈大笑。

（二）

柔和的燈光如茭白的紙邊，程然握住兩角，將它遞給了曹磊。

“交給你了。”

曹磊把紙夾在藍色的文件夾內，又輕輕拍了拍。

“那對方拿到的是什麽？”

“好東西。”

他神秘一說，

“一個項目的成敗，不只是看你設計的如此精細，更是要考慮當地的風俗習慣。否則再好，若是犯了忌諱，”

“喔，我懂了。”

曹磊應著程然的神秘，淡淡一勾嘴邊。

他又迅速地低頭，把文件放在手心轉了兩回，然後捏住後起身。沙發“吱啦吱啦”著不停，他又換到了腋下，用另一只手開門，風突然湧入。裏面溫熱像被壓縮的水，逃出室內。

“走吧。”

程然停了動作，有些楞神地看著面前曹磊側過身後對他說的話，

“去哪兒？”

“吃飯。”

他又不分由說地拉起程然。

出了辦公室，明顯更冷了。樓道裏黑漆漆的，風洞穿而過。只有電梯停在那一層的燈兀自亮著。

程然用手面緊貼著電梯壁，手背被背後壓著，他側過頭，眉下的黑框眼鏡映有電梯落過的層數。

他輕敲起食指，數著一層又一層地落下。

停住。

曹磊的車放在地下停車場，程然等著他掏鑰匙開門，

“給我照一下。”

曹磊幾乎是把頭湊近了車門把上，又用鑰匙捅了捅。果不其然，匙頭滑向了另一邊。程然挫了手，把手機按亮。

車門打開了，曹磊合上後看著後視鏡中正在拉安全帶的程然，感嘆一句，

“不容易啊。”

程然扣著安全帶，聽到時微微一楞，然後“啪嗒”一聲。他才擡起頭來，

“什麽？”

應著程然的疑問，曹磊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車開出了地下車庫。

他望著眼前在車窗上不住飄過的霓虹，同樣藏在玻璃中的人影動了唇形，

“十點了。”

還多了吧。剛才程然把手機湊近他時，曹磊就看到了。

他們在辦公室裏耗去了近兩個小時，他以為只有一支煙的功夫。

而這份剛剛淡然的心情，也讓夜色更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