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程然醒過來一次，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而剛被按亮的手機熒屏提醒著他現在還只是淩晨兩點。

程然正想動一動，門卻在突然間開了。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他邊瞇眼邊用手擋在眼前。

而不過一會兒後，他又看到另一側一閃而過的窄窄光格。讓他有種看錯了的感覺。隨即兩個都消失了。之後便是門合上的聲音，還有她踢著高跟鞋帶出的響動，在半夜裏得很是巨大。

客廳燈也亮了起來，進來的人一楞，這才發覺房間裏又多了一個。

“你回來了。”

酒氣重到即使隔了一段距離，程然依舊能夠聞到。

他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也沒有看她一眼。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另一個房間。

客廳又重回空蕩。

這一夜，程然不知是睡了有多久，從後半夜醒來就沒再做過夢。

一大團空白中，他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再睜開眼，早已是天大亮了。

他接過，

“餵？！……好的……在倒時差呢……那合同啊，成了啊。”

他掛了電話，說的是公司的事。昨晚衣服沒脫就睡了，現在一身皺巴巴的。外面沒有聲響，程然以為兩個人都出門了。

但一打開房門，他就發現在昨夜沙發上同樣的位置坐著另一個，正安靜地看著他。

還有一臉的戲謔。

“呦，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程然也不理她，取了衣服要去衛生間。她堵在門口，不讓他過去。

“讓開！”

程然冷了聲。

“你連看我都不敢了？”

他似乎被她的挑釁激怒了，狠狠低下頭盯著她。

她還是那樣的美，但美得讓他厭惡。

“你滿意了？”

是她滿意了麽？誰知道呢？沒人回答。

“彭真，你滿意了麽！”

他的每一個字，都是感嘆句。

“程然，別把你自己當成聖母似的，你也不比我幹凈。”

彭真冷笑著側身讓過，看著身邊的男子一動不動地站著。

直到很久後，才邁起腳步。

程然再出來時，彭真又出去了。

她又拋下了一切，很多連著根的問題。誰都不敢去碰，一茬接著一茬，一根繞著一根，沒完沒了的死結。

今晚，他大概又要等了。程然註視著濕漉漉的衣服，他想，他要去一個地方。

車也被彭真開走，他拍了一下還未關上的車庫門，程橙不回家吃午飯，這讓他多了一點時間。

他要去的左岸依舊燈紅酒綠，沒有窗的世界，即使在白天也是一片漆黑。裏面亂糟糟的空間，反倒使他靜了心。

老K約他在這裏見面，但程然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正端坐在二樓透明玻璃中品酒的老K。

“來了。”老K揮了揮手，另一邊示意著服務員，“再開一瓶。”

二樓與一樓只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相隔，望下去，是樓下的蕓蕓眾生，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這大概，就是來左岸的意義。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入了座，老K給程然倒著酒。血紅的液體，泛著酒紅色的氣泡，舔在酒杯的邊緣。

程然晃了晃，

“昨天晚上。”他指了指時間，“八點。”

“你在美國過得怎麽樣？看到資本主義的美好生活，是不是樂不思蜀了？”

“想過啊，但根在這裏。”

他喝了一口，

“結也在這裏。”

這一句，沒有說出口。

老k突然轉了話頭，

“對了，上回跟你說過的單幹你考慮得怎麽樣？”

程然停下酒杯後擺了擺手，

“我不行的。”

老k有一家新公司要成立，打算讓程然去管。兩人是同學，又是從小就在一起的死黨，老k信任他。

“如果你不行，那別人就更不行了。”

“讓我考慮一下好麽？”

“也好。那……今天就不談公事嘍，喝個痛快吧。”

程然暗自慶幸，幸虧沒開車過來。

喝了一會兒後，老k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程然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著，眼睛卻始終盯著樓下的某一處，他也順著那方向看了一眼，然而並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便問他道，

“怎麽了？”

“沒事。”

正巧燈暗了下去，程然收回視線，嘴角仍掛著半分笑意。卻讓老k一陣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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