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杯毒酒後,萬事皆成空。

關燈
☆、一杯毒酒後,萬事皆成空。

“好啦,”劉去笑容很勉強,擁著她,安撫道:“或許此次陛下的旨意沒什麽大事呢?或者是對於我做的某些出格的事情很生氣,頒旨罵我一頓說不準啊,我還記得有個藩王家中姬妾太多,陛下有次心血來潮,讓人傳來聖旨,罵了他一通,讓他除了王後和兩位夫人,把其他的女人遣送回鄉,也就算了。”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只是罵一頓?謝芳塵伏在他懷中,呼吸間盡是他身上檀香的氣息,抽泣道。

這次的聖旨確實是大事,他的廣川王也做到頭了,貶為庶民發配上庸的途中,畏罪自盡。

“怎麽不可能,我還記得那個藩王的姬妾們有的不願意走,鬧得不得了,有的巴不得趕緊離開他……”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就算你什麽都不是了我也不會嫌棄你,你不要……不要死。”謝芳塵沒等他說完,從他懷中擡頭,仰視他。

陽光打在他瑩白如玉的臉上,他如蝶翅的睫毛在眼周投下一圈的陰影,俊秀華美,她看著他,雖是近在咫尺,卻又感覺遠在天涯。

有她在,他應該不會失意落魄到想要自殺吧?

“我是劉姓藩王,是陛下的親戚啊,我怎麽可能會死。”他繼續安慰她。

“倒不如現在就走,馬上去竹林密道會和喬羽書,火速逃出,他們派來的人手估計都守王宮了,而且目前旨意未曾下達,他們也不好派出追殺令,走吧,我們三個人逃到那裏都好安家……”

“就你,”劉去突然點了點她的鼻尖,打斷了她的話:“就你小小一女子,還要享齊人之福呢?”

謝芳塵楞了一下,不由得紅了臉,又好氣又好笑:“都什麽時候了,盡搭些亂七八糟的茬……”

“放心吧,沒事的。”劉去說罷,擁緊了她。

是的,應該會沒事吧,她在他懷中漸漸放寬心——只要勸他別自殺,就算發配上庸,即使那裏是個窮鄉僻壤,有她在身邊,他應該不會想不開的吧……

******

再過了提心吊膽的三天後,一日劉去正和謝芳塵用早膳,就見侍衛長急急的跑了進來。

因為只是封鎖王宮,大內派來的侍衛因為旨意尚不明確,一直都沒有虧待過他們,王宮裏原來的侍衛還可以在各處辦差,劉去便派了侍衛長去宮門處註意聖旨的到來,若一有消息,即刻來報。

劉去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不用他說,就知道旨意已到,怕不出兩刻鐘的時間,聖旨就會到他這裏來了。

擔驚受怕了幾天,到了緊要關頭,他卻冷靜下來,推開碗筷,看了看楞神的謝芳塵,就讓侍衛長帶著她先躲進後山竹園。

大內侍衛並未搜宮,所以竹園的事情也沒暴露,劉去低聲吩咐侍衛長,火速帶她與喬羽書會和,一刻也不要耽誤,直接從竹林的密道逃出王都城,半刻也別停留,也不要走官道,能走多遠是多遠。

謝芳塵聽罷那是絕對不幹,騰地站了起來:“我們一起走,現在,馬上!他們搜宮也得花上一段時間,我們能逃到哪裏就是哪裏,你讓我們先走,你是什麽意思?你不是說自己沒事嗎,我們先走了,你以後要找,去哪兒找?”

這年頭又沒電話,人已走遠,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根本就杳無音訊了。

“別傻了,我若跟著你們一起走,你是想要全軍覆沒嗎?”劉去心中焦急如焚,雖然不知旨意是何,但也要做了萬全的準備:

“你們可以等一些時日,如果王宮沒事,你們可以再回來……”

“屁吧!”她沖他爆了句粗口,怎麽會沒事!她好歹是個穿越人士啊!騙誰都騙不過她啊!”

劉去也不想和她多做解釋了,沖著侍衛長使了個眼色,侍衛長頜首,一個手刀劈在她腦後,謝芳塵頓覺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劉去看著侍衛長抱著謝芳塵走入床下的密道,一個勁的囑咐侍衛長千萬小心,床板合上的一瞬間,他想摸摸她的臉,又在一瞬間忍住了:

“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王爺,小的將謝姑娘送出城後,還會回來的……”

“廢話少說,”劉去聽到門外傳來紛雜的腳步聲,心中驚惶不已,看著侍衛長再說了一句:“護著她遠走高飛,別回來了。”

侍衛長目呲欲裂——王爺這是預感自己肯定活不成了?他在劉去身邊護衛多年已成習慣,這下子讓他棄了自己的上司帶著別人跑路,一時間接受不了了。

劉去也不管他心中作何思想鬥爭,輕輕將床板放下,又將上面的被褥鋪好,這時門已被人推開,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王爺這是剛睡醒呢,還是吃過早飯又打算睡覺呢,您過的可真是愜意啊,咦對了,您的那個美人呢?她怎麽不在啊?”

劉去聞言微怔,看向來人,卻見一個年輕男子信步而入,俊秀的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衣服雪白無雜色,行走間風度翩翩,手執一方黃絹,剛才的話,就是他說的。

劉去怕他發現床下玄機,趕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本王在不就行了嗎,管什麽本王的女人。”劉去故做輕松道。

“也是呢,”男子緩步走近,將他細細打量,又是一笑:“廣川王果然豐神俊朗,簡直比女人還要漂亮呢,自我介紹一下,在下上官元志。”

“君是來頒旨呢,還是來誇讚本王呢?”劉去看了眼他手中的黃絹。

“王爺既然知道是聖旨,怎麽不跪呢。”上官元志舉高了手中黃絹,看劉去不卑不亢的跪下,突然開口:

“王爺聽到在下的姓氏,心中就一點感覺都沒嗎?”

劉去聞言卻是一怔,擡頭看他。

上官元志目沈如水,俊秀的面上籠上一層寒霜,見他無甚感覺,冰冷的一笑:

“您還記得自己的老師,上官居正嗎?”

塵封許久的記憶閘門轟然而開,而呈現在劉去眼前的便是那染紅王都城半邊天的熊熊大火——上官居正是他老師,兩人在上課時一言不合,少年的他便在老師歸家後的深夜,任性的一把火將老師和其的家人焚於火海。

當年的火,燒了整整一夜才停息,他少年成王,父王早逝,母後瘋癲,旁邊的人懼怕他的身份,根本就沒有人敢指責他的不是,他心裏也覺得自己過分了的,只是旁邊無人說教,唯一敢教訓他的老師又被自己燒死了,他擔心了兩天,見沒什麽事,膽子又漸漸大了起來。

身邊無人教導,他做了許多荒唐事,盜墓,殺人,縱容王後殘害自己的姬妾婢女,但大家都說自己做得對,他也認為是對的,直到遇見謝芳塵,也只有她這個弱小的女子,敢來挑戰他的王威,指責他的不是……但是在他發現自己曾經做了那麽多的錯事後,想說後悔,已經為時已晚。

“你是……”劉去只覺喉頭發緊:“上官夫子的……”

“在下是您老師的嫡孫,當年那場大火,恰巧我遠在外祖家,才幸免於難,您要殺我爺爺,我父親,他們自然是死了,都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您呢?”上官元志說起以往,看著劉去,雙眸漸漸變得猩紅,只是手中還握著聖旨,他也只能先念道:

“……廣川王劉去在位時大開貴族官僚盜墓之風,酷虐淫暴,聽信王後陽城昭信讒言,殘殺、生割與烹殺後宮姬、婢十六人……及王師父子,劾舉治罪,廢黜徙上庸,王後陽城昭信棄斬於市,欽此。”

上官元志念完,將黃絹緊緊握在手中,耳邊響起那日和遠在京城叔父的一番對話:

“劉去是景帝劉啟曾孫,廣川惠王劉越之孫,廣川繆王劉齊之子,大漢的諸侯王,你想用這些罪責判他死罪,是萬萬不能夠的。”

“我們費了半天勁,也只不過判了一個女人的死罪,這未免也太好笑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既是劉姓子孫,即使犯了再大的錯,也是可以保住性命的。”

叔父隱忍的嘆息猶在耳邊回響,他握著黃絹的手緊了又松,過了半響,才遞給劉去。

劉去面色慘白,接過聖旨的同時,卻也有些疑惑——頒布旨意不都是大內太監的事情嗎,怎麽會讓他老師的後人頒旨,那可是對他恨之入骨的人啊。

上官元志此刻卻是篤定了主意,放眼看去,周遭盡是他的心腹死士,微微咳了一下,就有一個侍衛捧著一個托盤,來到劉去面前。

劉去不解看他。

“劉去,我要是你,都不是什麽王了,還活著做什麽呢,上庸那個地方鳥不拉屎,你過去就要一個人為柴米油鹽衣衫鞋履犯愁,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恐怕還要遭禁世人白眼……如今我大發慈悲,讓你死在自己的寢殿之中,王位之上,算也是對你的尊重了。”

劉去大驚失色,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被幾個侍衛押住,拖行到廳殿內的王座上。

王座是赤金打算,上面雕刻的龍其實不是龍,而是少了一爪的蛟……他們王爺雖是龍的子孫,卻是不敢在自己的王宮裏擺弄什麽屬於皇權的真龍圖案,這也是規矩。

他被人推搡著坐在上面,腦內回憶起兒時,父王帶他第一次坐到上面的情景,那時正值隆冬,王座即使鋪了軟墊,但扶手還是冰冷刺骨,他坐了不到一會兒就嚷著不坐了……

他當廣川王……彈指光陰容易過,也只不過是一會兒而已。

直到侍衛死死捏住他的下頜,往他口中灌入冷冰冰的毒酒時,他瞪大雙眼,眼前突然浮現出謝芳塵如明月般的面孔——他認識她多久了?好像也只是一會兒吧,自己就這麽走了,真是舍不得她,好想再見她一面……

毒酒悉數灌入他的口中,侍衛方松開鉗錮他的手臂,他便軟軟的伏在身前的王案上,眼睛還在張著,口角劃出一道褐色的酒液,漸漸的蔓延至桌案上。

“公子,他死定了,我們快走吧。”侍衛擔心自家公子違抗聖旨的消息傳出,便急急的勸道。

“怕什麽!”上官元志眸色冰冷,看著劉去趴在桌案上的身軀,心中恨意刻骨:

“就說廣川王劉去乍聞貶王為民發配上庸的聖意,一時間難以接受,自己服毒自盡……算了,還是改為正準備去上庸的途中,畏罪自盡。”

“可公子,他可是在王宮裏死的!”侍衛瞪大了眼。

“去上庸的途中,”他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侍衛一眼:“從長樂宮寢殿到上庸,旨意下達,那也是在途中啊。”

“是是,公子說的是。”侍衛出了一身冷汗,拱手附和道。

“嗯。”上官元志再次掃了眼一動不動的劉去後,點點頭,帶著一眾人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為了符合歷史,也只能這麽寫了……也曾經想過要皆大歡喜,但又覺得悲劇才能刻骨銘心,所以請大家留言留情啊,讓作者君能順順當當的結算……謝謝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