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心覆畸形,伏筆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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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覆畸形,伏筆慢展開。

喬羽書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我的家鄉,是一個臨水的小鎮,在外人眼中,那是個風景如畫,四季如春的寧靜所在,我在那裏生活了十五年,那十五年中,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她的語氣溫緩了一些,冰冷的眼眸漸漸的暈染了一層濕潤的水光,光色也變得多情起來,好像在她的眼中可以看到她口中那個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

“李姐姐就住在我家的隔壁,我們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聰明伶俐,和大人們說話腦筋轉的特別快,雖然不是很漂亮,但清清秀秀的,特別受到長輩們的喜歡;

我從小是沈默寡言的,家裏並不寬裕,姊妹兄弟又多,被父母忽視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五歲那年的春節,母親難得熬了一大鍋排骨羹,也很難得的給我盛了一大碗,我很開心,當我喝完後想去廚房再添,就看到母親正偷偷的將肉塊放進弟弟們的碗中,看到我突然出現……呵呵,當時母親訕訕的表情,我想這輩子都是忘不了的了,那天的天氣很好,風和日麗的,但我心中陰沈的好像可以滴出水來,獨自跑到後山,哭得很傷心,哭了很久,直到一串糖葫蘆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就那麽擡頭看了過去,那張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的,大大的眼睛中含了最溫暖的陽光……就這樣,我認識了李姐姐。”

喬羽書不明白為什麽陽城昭信為什麽要和他說起自己童年的過往,見她說的入神,也不好出聲打斷,於是就這樣靜靜的聽了下去:

“於是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她強勢,果敢,而我則內向,脆弱,而且經常跟在她的身後,雖然有人說我像她的影子,是她的尾巴,當時我還很開心的想,就算真如人們所說的,那我也是個快樂的影子,快樂的尾巴……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是那樣的卑微,那樣小心翼翼維護著這所謂的快樂,於是,我懷揣著‘快樂’,隨著如流水般逝去的時間,漸漸的到了我十三歲的那年;

那時我的身體正在發育,個頭長得很快,身體也開始玲瓏有致,可當我還沒開心自己已經快脫離了女孩,成長為女人的時候,臉上就開始起了很多痘疹,舊的下去了就會起新的,連綿不絕的,讓我很是苦惱,父母看我的眼中帶了絲嫌棄,只有李姐姐還是對我一如往初,她告訴我,有的女孩子在我這個年齡都會出痘疹,很正常的——她雖然比我矮了半頭,五官也很普通,身材也沒我好看,但她的皮膚很好,細膩光滑,沒有一絲的瑕疵,這也正是我最羨慕的地方;

我還是跟在她的身後跟進跟出的,有她在身邊,我可以短暫的忘記臉上痘疹的苦惱,又可以享受到和她在一起的快樂,直到碰到了大奎哥。”

她說話間額頭漸漸的密布了細細的汗珠,面容上也呈現出了一絲痛苦的神色,很顯然說了這麽許久,剛剛覆原一些的身體有些撐不住,但她還是沒有一絲半刻的停頓,接著說道:

“大奎哥是從外面的村子遷徙過來的,由於我們看慣了本村的男孩子們,對於這麽突然出現的一個男孩,自然就覺得他長得比其他人好看,脾氣比起那些野孩子們顯得溫和秀氣,由於讀過幾年書,身上又帶了絲淡淡的書卷氣……現在回憶起來,他那微不足道的某個優點,也會在那時我的心中無限的放大,每天看到他,總會不自然的臉紅慌神,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會經常的註意到我,因為我的前面還站著一個李姐姐;

漸漸的,我們總會不知不覺的議論起大奎哥,而李姐姐這個性格有些潑辣的女子,在談論到他的時候,臉上總會浮起一絲可疑的紅雲,只是她口中卻總愛拿我和大奎哥牽扯,說我個頭高挑,和他站一起是很般配的,還嘻嘻哈哈的說要和我說媒,我自然是臊的沒辦法,就說長了一臉痘疹,又和他怎樣般配?李姐姐總是安慰我說,過兩年就會好了的,可沒等過兩年,僅僅過了半年,他倆便訂婚了;

李姐姐在她訂婚之後,便不常常和我在一起了,我心中雖然質疑過他們怎麽會突然這樣,但在她某次出來找我說其實這都是兩家父母的意思,她是完全不知情的,而我也就傻乎乎的相信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的黃昏,我在地裏幹完活計往家走,就看到大奎哥一個人搖搖晃晃的向後山走去,好像喝醉了的樣子,當時日頭西沈,後山最深處每到晚上便會有一些猛禽毒蛇出來游蕩,心中不放心,便悄悄的跟了過去,剛到了後山,他卻突然轉身,將我緊緊的抱住,從他口中噴出的濃重的酒氣,染燙了我的發際耳根;

我當時嚇壞了,第一個反應就是他是李姐姐的未婚夫,是斷然不可與他有這些肢體上的暧昧碰觸,雖然那時我心裏隱了一絲對於曾經暗戀過的男人接觸的淡淡喜悅,但還是奮力推開了他,可隨即他的話震驚的我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他先是憤怒的質問我為什麽要拒絕他,他說就算我是因為臉上出痘疹而感到自卑,他還是可以等到我的痘疹好了心裏沒有障礙了向我家提親,又說自己很傻,明明是不在意我的痘疹,就不應該顧忌我那可笑的自卑,大大方方的作出決定,也不會到了今天這無法挽回的地步;

在我萬分詫異的聽完他這莫名其妙的話後,問了很多問題,終於弄清楚,原來是李姐姐先我喜歡上了大奎哥,可在她向他表白心跡後被其拒絕,發狠的說我就這麽一個一臉痘疹的醜女,為什麽會喜歡我,又說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長得醜就主動退出,說每天只要看到我這張長滿痘疹的面孔,就不會計較自己個頭不如我高,身材不如我好了……說了我很多過分的話後,又悄悄的給大奎哥下了藥,兩人背著長輩睡到了一起……

大奎哥很痛苦很後悔,因為他事後害怕李姐姐懷孕,試探的問了兩句,李姐姐卻說不妨事,懷孕了她自己就生下來,她和孩子還要堂而皇之的跟著夫姓……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突然間發出了一聲痛苦的□□,額頭汗如雨下,面色也變得越發的蒼白,喬羽書見狀,不得不打斷了她的話:

“不要再說了,而且,這也不值得繼續說了——依我愚見,既然知道了心中完美的鄰家姐姐是怎樣的一個人後,傷心失意難免,但遠離她重新生活是最好的選擇……當然我覺得那個男人,並不是你所描述的那般美好的,遇見困難消極逃避,把責任往女人身上推。”

“我知道,”她痛苦的咳嗽了兩聲,仍然堅持道:

“但我實在是不敢相信李姐姐竟然是這樣一個人,你懂得那種你掏出心來送給別人,卻被人摔在地上狠狠踐踏的心情嗎?而且我一直是拿她做最好的姐妹啊!我當然是氣不過的,可卻沒有絲毫的辦法,慢慢的時間到了她與大奎哥成親的那天,看著她帶著那副虛偽的嘴臉笑吟吟的向我索要祝福,我突然覺得很生氣,便想要懲罰她一下——當然,其實我那樣做,一開始是沒有把握的,就是想試試,成功的就出出氣,失敗的話,還是可以解解氣;

於是我用自己的手帕寫了幾行字,拿糖賄賂了一個小孩子,讓他在鬧洞房的時候給了大奎哥,內容就是我想清楚了,於今夜在後山會和,順著那條羊腸小徑跑到城裏,然後天涯海角……呵呵,這私奔的話真的很搞笑,我不覺得大奎哥會真的這樣做,但照他所說的那麽喜歡我,估計面對著這麽一個‘艱難’的選擇,日後他與李姐姐的日子必然心有芥蒂,這就是為什麽我會說即使失敗了,大奎哥沒有照我信裏的內容做,我還是覺得解氣的……可沒想到,他真的那樣做了……

我當然是沒去的,在家忐忑的度過一夜後,第二天村裏就炸開了鍋,說李姐姐的新郎不見了,於洞房花燭夜拋下她一個人,行蹤不明,有人在村口撿到了一件新郎袍,看到一些淩亂的足跡延伸到很遠的方向……

新郎跑了,這真的讓我所料不及,我猜測那夜他應該是去了,等了我許久遲遲不來,又不好去我家找我,也就不知怎樣抽了瘋,徹底的逃離了那被脅迫的婚姻——什麽叫強扭的瓜不甜?呵,就像這樣,強扭了你也吃不嘴裏;

就這樣漫無目的的等待,沒想到李姐姐真的懷孕了,除了我在大奎哥嘴裏聽到過關於這件事的真相,但大奎哥的家人只知道他們沒有進行洞房夜而新娘就懷孕了,本來他們就對她剛進門就逼走了兒子心懷不滿,如今更是怒火萬丈,代替大奎哥寫了休妻書將她遣回了娘家——當日她在大奎哥面前豪言萬丈說懷了孕就生下來自己帶著,可結局呢?還不是一根麻繩將自己掛在了房梁上……

那天我站得遠遠的,看著她的家人哭得死去活來,隔著一些距離,我還是可以看到她衣衫的一角——那是她成親前,自己親手縫制的新娘服,她縫制衣服的時候,我是經常過來,她那認真的表情,在她死後很多天後仍舊時不時的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不敢去她的墳前向她懺悔,因為我怕她會化作厲鬼日日夜夜與我糾纏,於是我也走了,離家鄉遠遠的,這麽多年在這廣川王宮內,即使我做了人人羨慕的王後,也沒有回家報過信……喬公子,你說,我是不是個很壞的女人?”

喬羽書迎向她悲苦的目光,淡淡的開口:“放心吧,那些事情,並不能全部怪你。”

安慰病人也無非就是這些話了,其實他從她的話中也漸漸地聽出了一些她的性格——孤僻,自私,跟在鄰家姐姐的身後,也只不過是為了自己快樂,一旦發現對方做了對不起自己的事情,心懷怨恨,做了那麽缺德的事情後,不敢站出來說出真相,更是不敢面對自己的良心。

他嘆了口氣——這些都與他無關,他現在要做的,只是寬慰病人的心情,順著她,這樣才能使她的身體快些康覆。

“真的不怪我?”她喃喃的問。

“只能怪你李姐姐不該當著其他人的面說你的壞話,還是你曾經喜歡過的大奎哥,而這個大奎哥估計是早有逃婚的意思,我想你即使不寫那封信,他也是計劃著逃走了。”他違心道。

“真的是這樣?”她眸內突然閃亮。

喬羽書感到有些疲累,面對陽城昭信喋喋不休的反問,他只好無奈的點頭:“是的。”

“這個故事,埋在我心中許久,直到今日,只對你一人說過,連王爺都不曾,這種感覺,真好。”她看著他,突然笑了。

他看著她的笑容,只覺得脊梁上竄出一絲冷氣,還沒說什麽,就聽陽城昭信幽幽的開口:

“你那日,為何要拒絕我送你的棉衣呢?”

喬羽書怔了一下,突然想到她所提之事應該是那次雪夜贈衣被拒之事,勉強笑說:“那時我們並不相熟——換做是王後你,估計也會斷然拒絕吧。”

這女人果然奇怪,怎麽會突然提起這些,他心中暗暗想道。

“那麽我們現在,算相熟了吧。”

“……是的。”他只是順從病人的說話而已。

“換做現在,你便不會拒絕了吧。”她直勾勾的盯著他,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想了想,拼盡了違心,故作淡然的艱難的點點頭後,便開口道:

“王後說了這許久,也該歇歇了——我就告退了。”

“你想不想永遠這樣?”他剛邁開一個步子,突然聽到身後她這麽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他回頭,見她唇角浮起一絲朦朧的笑意,好像冰一樣刺骨:“不做他人的影子,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太陽下——你應該很想這樣吧。”

他楞了下,輕輕的勾唇笑了:“沒有人願意做他人的影子。”

“……我明白了。”陽城昭信再說完這四個字後,閉上了眼睛。

出現在陽光下的影子?他轉身徑直向門口走去——他可不覺得一個女人會幫助他達成心願,女人,怎會有如此大的能耐,尤其是這麽一個心理畸形的女人。

過了許久的時光後他方才覺得自己當時想錯了,這個內心畸形,身軀殘破的女人,張牙舞爪揮動著她一雙鮮紅似血的衣袖,將他帶到了怎樣一個萬劫不覆的恐怖深淵……不過這已然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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