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愛情面臨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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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想到的是何嘯吟,她怕自己死了,她還想做他女朋友呢。

莫葉聲做了一個夢,夢裏她牽起了何嘯吟的手,她向何嘯吟說喜歡你,何嘯吟卻自顧往前走,在她沮喪的時候她聽他說“我也喜歡你,笨蛋”

莫葉聲的夢到了爸媽,爸爸的自責聲,媽媽的哭聲,她想撫平爸爸皺起的深眉,她想擦擦媽媽的眼淚,可是身體很沈,微微一動就痛的抽氣。

最後她夢到一個滿身是血的女人狠狠地盯著自己,她害怕地要躲,可是無處可藏,猛然間睜眼,看到莫媽在給自己擦拭額頭上的汗。

“葉聲…葉聲…我是媽媽…”

媽媽的嗓音暗啞,這麽近距離的看她,眼睛紅腫,鬢角掩不去的白發,才多久媽媽就好像經歷了一場人世滄桑。

是了,自己出車禍了,媽媽怎麽可能安好。

“媽…”話一出口,她就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她抿抿嘴,莫媽趕緊遞過杯子,她扶著吸管想讓她喝水。

“那個人呢?”咬著嘴唇盯著莫媽

莫媽下意識地想到自家人,臉上帶著痛

“你二伯母沒事,安安也沒事”莫媽頓了一下,咬咬牙“你二伯那混人胸口的三根肋骨折了,警察看著呢。”

“不,媽,那個車裏的女人”她的聲音很低但透著堅定

莫媽雖然很詫異女兒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怎樣,不是問家人怎樣,而是一個不相幹的女人,不,也許算得上相幹了吧。

看著莫媽苦著臉,她大致感到她應該不樂觀,或許…

“她受傷太重了,救護車沒到的時候就去了”

莫媽握著葉聲的手,她看到女兒閃著希望的眸子霎時黯淡下去的樣子萬分心疼,是啊,一個大人都沒辦法接受一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死去,更何況一個孩子看到那麽殘酷的場景。

葉聲沒有再說話,她木訥地躺在床上,被子底下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床單,眼角淌下兩滴淚水。

莫媽給她擦擦眼角,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膝下的疼痛有時候會讓葉聲從睡夢中痛醒,但是好在自己的腿還在,命還在。

大夫說車禍發生的撞擊導致副駕駛遭受很大的沖擊,幸好車的材質夠硬,保住了命,擱到那輛低性能的車上葉聲怕是也早就不在了。

由於車陷進去的那部分的擠壓導致她右腳腳踝脫臼,一塊鋼材□□,腳面骨骨折,就連她引以為傲的秀腿也幾近骨折。

莫媽說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唉……

莫葉聲也說不上這是幸還是不幸,每每她半夜被疼痛折磨醒後,她盯著床前明月光發呆。

在她總看到一個滿身是血模糊不清的女人哭,她畏懼她憐憫。

頭上纏的繃帶提醒著葉聲,她的輕微腦震蕩,想太多不好。

這一意外讓她在醫院聞了二十天左右的消毒水味兒,隔壁床上的病友換了一個又一個。

來探望葉聲的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左蘇也在聯系不到她的幾天後找到了醫院,陪著她來的是雷歐,葉聲看著他們只擠了一個笑容。

“抱歉”她實在是笑不出來。

那個女人就像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在躲避探望者的時候她隱約聽到了那個女人的情況,她和相戀已久的男友新婚不久,一切都穩定了打算出去度假。沒想到飛來橫禍,老公現在不依不饒…..

左蘇和雷歐又來了幾次,大多時候葉聲只是發呆,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她自己也不知道想什麽。

三十那天晚上,莫爸要來陪她們娘倆,醫院裏比平日冷清了好多,大概大家都在家準備年夜飯吧,生病的要回家過年,沒生病的也不再探望病人。

莫爸小跑著進來的時候,高興地把他包的餃子端到女兒面前邀功,葉聲被他逗笑。

晚飯過後莫爸問莫媽“對了,剛剛有人來了嗎?”

“沒啊,怎麽了?”

“剛才我來的時候看到有個小夥子在門口張望,見我來點了個頭,就走了”

“是不是找人不知道屋兒啊?”

“不清楚”

葉聲聽著爸媽一問一答,盯著電視發起了呆。

是他嗎?沒來的就只有他了。

為什麽不進來?

不進來也好,沒什麽想說的。

又是春節晚會,以前覺得真乏味,現在看著看著也覺得真是個打發時間的好東西。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念完了這句,主持人對著電視拜年,窗外響起的是震耳欲聾的炮竹聲,飄著小雪的街燈下人影稀疏,她扭頭說“爸媽,新年快樂。”

坐著輪椅回到家的時候,熟悉的溫暖湧上心頭,爺爺奶奶哭著抱了又抱,直罵自己的二兒,但說到底不管是葉聲還是二兒子他們都是心疼的。

葉聲回到自己的屋子躺著,她照樣是行動不便,頭部的傷將養好了,腿上、腳上還有傷。學校規定的最長假期是兩個星期,大夫說她傷著了骨頭,怎麽著也得將養三個月到六個月,還有定期的覆檢,這就意味著她要休學一年。

莫媽每每看到女兒自噩夢中醒來,再沒往日的生機也感到心疼,不消說休學,就她這狀態就算恢覆了也不放心她就這麽去上學的,休學就休學吧。

那年的很多事事交雜在一起,莫葉聲想不出到底是哪件事、哪個環節讓她的想法徹底改變。

她記得那個女人賴在她的夢裏,犯錯的明明不是自己,為什麽她會糾纏不清,後來她好似明白糾纏自己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自己,她總是在想這一場車禍奪走的不僅是一個生命,是兩個、三個家庭,女人的父母,男人的父母,他們兩個人的家庭,而她也參與了。

男人不是執意要二伯償命,當然他的罪行也不至於如此,他只要公判,後來二伯家走動關系,男人家不算富裕,有時候金錢是糞土,但在這個時候卻能令鬼為你推磨。

二伯這邊做足了女人家裏和男人家裏的功夫,在他們的勸阻下,男人松口了,給足了賠償款,二伯判了四五年,這酒後駕駛加上違章加上出了人命,放在現在可就不是這點刑了。

二伯做了這些年的生意雖有人脈,但這些年大手大腳所剩的積蓄不多,賠款的事只能是兄弟姐妹幾家掏。

因為葉聲受傷的事,爸媽對二伯頗有微詞,但到底是親人,不能不管,莫爸只能好言好語地替哥哥向老婆討情,莫媽也知道他們兄弟幾個就二哥待他最好,幫是要幫的,但心裏的不痛快不能不發洩出來,沒少給他們臉色看。

葉聲擺脫輪椅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墓地,她拿的是杜鵑花,血染成的顏色。

代表永遠屬於你。

她想起的是那個滿是血色的女子,和那個男人哀吼的樣子。

男人是真的愛女人的。碑文上刻的是愛妻,血色杜鵑旁邊是一束幹枯的玫瑰。

她不能久站,時間長了膝下還是會痛,她回身的時候看到男人站在盡頭,男人楞了一下走了過來。

他沒想到這個因為車禍受傷的姑娘回來看妻子,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走到葉聲跟前,蹲下將手中的玫瑰花放在杜鵑花旁邊,將枯花放在手裏。

“真沒想到你們家也就你還有點心”

莫葉聲聽得出他的輕蔑“那你呢?為什麽會妥協?”

“這不是你們希望的麽?”

“你自己呢?”

“我恨不得他死”他兀地站起來,看得出恨地咬牙切齒。

莫葉聲不怒歪著頭望著他,他嘆了一口氣,望著不遠處在嫩枝上撲棱著的幾只麻雀,苦笑著說“先死的容易,後走的難,我有兩頭的父母要照顧,我們奮鬥了這麽些年,好不容易有了才今天,不能為了打官司花的傾家蕩產,你們家打得起,我打不起。”

似是埋怨,似是無奈,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最這個女孩說這些,可是又想讓她這個陌生人聽,她聽了總比自家人聽了要好。

好一會兒沈默過後,葉聲聽不到下文,轉身要走。

“我愛她,但是她撒手走了,就什麽都管不了了,最浪漫的是愛情,最割舍不下的是親情,而最難過的是生活,現在要我一個人扛著過,我不是聖人,擺脫不了柴米油鹽醬醋茶,我不妥協,這座大山會把我壓死。”他的聲音在風中顫抖哽咽,不知道是對葉聲說,還是對亡妻的解釋。

葉聲突然間覺得這個八尺男兒在乍暖的春風中顯得那麽單薄。

人只有在經歷了死亡突然降臨而幸免於難時,才知道了什麽是生什麽是死,也就是在這種境地才學會了更好地權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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