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說說你小姨的事。我高中轉校之後，她過得好嗎？”齊威邊開車邊說道。

“那年你轉校不久，我接到你的信，知道你出國了”，林淩陷入深深地回憶，“我很難過。但是媽媽說，你跟家人一起到國外發展了。那段時間，小姨和小姨夫吵得很兇，小姨經常給媽媽打電話，惹得媽媽也整天愁眉不展。”

“李姨那麽溫婉的女人也會跟你姨夫吵架，而且還鬧到你媽媽那，真是想不到！”齊威淡淡評論道。

“小姨在小時候的我心中就是‘氣質女神’的代表。不過，後來不知為什麽毅然決然地搬出去到大學城那邊去住了。媽媽讓我沒事別去打擾她。”

“李姨還真是個‘特別’的女人，不懼‘世俗’的眼光。”開著車的男人緩緩地道出一句。

“小姨喜靜，在郊區住著。靠近大學，氛圍也好。”林淩一路絮絮叨叨地解說著。

“小姨，在家嗎？我是林淩。”林淩在棕褐色的門前站定，伸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自己動手。”裏面傳來清潤的女聲。

“我進來了。”林淩推門而入，齊威緊隨其後。

“林淩，你男朋友？”李樺的身前支著一個油跡未幹的畫板，半盤著的秀發披散在肩上，陽光透過窗欞打在她白皙的臉上。女人聞言擡頭打量了一眼女孩，再看了看跟在林淩身後清俊的男人。

小姨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清澈。時光是如此眷顧這個美麗的女人，在她的身上仿佛只留下了優雅和從容。

“小姨，沒事盡拿我打趣！他是齊叔叔的兒子——齊威啊。小時候和我一起在您那裏學過畫畫。認不出來了吧！”林淩不好意思地看了齊威一眼，親昵地擠到李樺身邊，搖晃著她如玉般的手臂，嬉笑著介紹道。

“李姨，好久不見”，齊威嘴角不自然地牽了牽，禮貌地問好道。

“齊威？你是小威。”李樺放下畫筆，擦擦手，站起身。

女人的眼仿佛是籠罩著層層迷霧的海，被此刻的喧囂打破了原本的寧靜，驟然湧出莫名的光。從前她的臉上就時常掛著溫婉而疏離的笑讓不明所以的人心生親切。而他只想撕下她‘偽善’的假面，打破她‘自以為是’的平靜。時隔多年，齊威倒想聽聽她會對他惺惺作態地說些什麽。

“你們先坐。渴了吧？我去泡茶”，李樺指了指米咖色的沙發，轉身將畫板和顏料移到一旁，細心地用畫布蓋上。林淩隱隱望見一抹橙黃，梵高的《向日葵》？

“小姨不但業餘教畫畫，自己平時也喜歡臨摹，對畫具也很是珍視。”見齊威打量著房子的布置，林淩向他解釋了李樺剛才的行為。

“那些植物？”他出聲問道。

“那片滿天星也是小姨種的。樸素無華，卻饒有風姿。”林淩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臺上的小型花叢點評道。

齊威想起，在美國的時候，他曾問父親齊魏為什麽會種這種花，當時父親的回答是，‘我愛它純潔質樸，毫不虛偽’。原來是因為這個‘虛偽’的女人。

他曾問過母親，為什麽不等他高三讀完就要一家出國。母親坐在沙發上抱著他的肩，耐心地解釋說，你父親國外有更好的發展機會，你也能受到更好的教育。一切不過是甜蜜謊言的‘遮羞布’！

他只知道父母是在開車來看他的路上出的事。事後他領回了父親的手機，距離事發時間最近的一個通話記錄就是來自這個女人。林淩的話更加深了他的懷疑。

李樺端上來一壺菊花枸杞茶，看向長著娃娃臉卻裝老成的男人，“自己回國的嗎？你父母……”

“他們兩年前車禍過世了……”

“怎麽會？他怎麽會？”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說出的話也反反覆覆，支離破碎。她以為他想清楚了，斷了聯系，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斷了聯系……

“恕我冒昧，我查過通訊記錄，那天您給我父親打過電話。”他眸光微閃質，咄咄逼人地問道。

“齊威，你什麽意思！”林淩在一旁看不下去出聲阻止道。

“林淩，讓他說下去。”李樺眼眶微紅，輕輕撫了撫林淩的肩。女孩被安撫了下來，瞪著眼看著好友不再說話。

“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我敬重您是我的長輩，不想憑著個人意願去評斷。您和我的父親是什麽關系？”齊威毫不避諱地問道。

“因為我和我的前夫在事業理念上時常有分歧，我暑假有段時間在林淩家暫住，順帶教你們兩個孩子美術。有一天我前夫又打過來糾纏，你父親正好來接你，了解到事情原委，是你父親鼓勵我勇敢地走出家暴的‘圍城’。我十分尊敬和感激他！”面對晚輩的質問，這個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毫無保留地平和道出兩人相識的經過。

“所以，你愛上了他”，齊威嚴厲地陳述道，“進而，利用孩子，經常見面？”

“不，我們只是偶爾像老朋友那樣見面聊天”，李樺激動地強調道。

“我相信小姨和齊叔叔。齊威，面對現實，你父母的死是意外。”林淩握住他的手插話道。

“沒想到事情超出了你們的想象，我母親發現了你們的關系，加上大公司的國外邀約，我父親自覺理虧，所以決定舉家出國……”男人放在沙發上的手用力握緊到指尖生疼，卻被旁邊抿著嘴、一臉疼惜的女孩用柔軟的小手掰開。

“是我建議他出國發展的。他是個正直且有責任感的男人。我們只是朋友，不會破壞任何人的關系。”李樺並沒有否認對齊魏的好感，但是他們都是有底線的。所以，當齊魏發現她在對他保持距離的時候，沒有追問什麽，而是遂了她的心意，選擇了遠走他鄉。

“那為什麽兩年前突然打電話給他？”

“那天我告訴他，請他忘了我。有個同事對我不錯，我決定再婚。生活不止是愛情，不是麽？”她再次想起記憶深處的那人，心裏是一陣陣的抽痛。

齊威可以想象父親剛接到這個女人電話時的欣喜若狂和斬斷情絲後的悵然若失，而他身邊的母親又怎麽會感覺不到。究竟是怎麽樣的爭吵，打鬧，最後導致車輛被撞失控現在已經無法得知，但這個禍事的罪魁禍首怎麽能一臉無辜的一無所知，安靜地生活！

“齊威，小姨只是想開始新的生活。她一直過得很辛苦，到現在還是一個人。”林淩並不是要偏幫誰，只是不想看到他痛苦，不想看到他被失去雙親的打擊蒙蔽了眼。當年小姨打那通電話並不是有意的。

“她很辛苦，那我的家人誰能還給我！”齊威甩開林淩的手，頭也不回地甩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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