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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終是飄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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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思宮。荊頤疲倦的睜開眼睛,剛醒過來就看到華辰抱著孩子坐在床邊,華辰滿臉溫柔的抱著孩子,周圍都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忽然,孩子張著嘴哇哇大哭起來,華辰手足無措的哄著孩子,可孩子還是在大聲哭。荊頤看著華辰額頭細密的汗珠,忍著笑的看著華辰,滿是無奈與溫柔的說道:“來,給我。”

華辰慢慢的把孩子放在荊頤懷裏,還不忘說道:“頤兒,你醒了。”荊頤滿臉幸福的“嗯”了一聲。果然,很神奇的,孩子不哭了,看著荊頤,一雙小手歡快的舞動著,看著荊頤咧著嘴笑。

華辰故意的“哎”了一聲,滿是醋味的說道:“還是母後好啊!”荊頤聽到華辰的話,驀然瞪大了雙眼,驚訝的問道:“母後?我是她的母妃才對,辰哥哥,你這是高興糊塗了。”

華辰認真的看著荊頤,“我沒有,我已下旨三天後封你為皇後,我的妻子。”看著華辰的滿眼深情,荊頤幸福的濕了眼眶。

過了一會兒,荊頤才認真的說道:“為什麽是三天後,不如封後大典和孩子的滿月一起,這樣就節約了很多時間,人力和金錢。而且,也會更熱鬧。”

華辰堅決的拒絕了荊頤的提議,看著荊頤溫柔的笑:“不。我想讓我們的孩子的滿月風風光光,在她父皇和母後的祝福下。”荊頤聽到華辰這樣說,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荊頤靜靜的看著懷裏的孩子,滿臉的柔光。華辰看著這樣的荊頤,溫柔的說:“頤兒,我給孩子取好名字了。”然後還伸手摸了摸孩子的手。

荊頤嬌嗔的看著華辰,無奈地說道:“哪有皇子公主一出生就有名字的?都是滿月酒上皇上才親自賜名。”

華辰眉毛上挑,滿眼深情的看著荊頤,“是乳名,叫懿兒。一生一次一人心。當然,懿兒的名字要在滿月酒上莊重的賜給她,這些天我們一起好好想想。”荊頤溫柔的看著華辰,仿佛眼睛裏都可以溢出水一般的溫柔。

桑高。華陽揉著有些疼痛的額頭,語氣低弱的問屏兒:“屏兒,我最近總是心神不寧,不能安睡。屏兒,皇宮可是發生了什麽事?”屏兒腦袋裏都是前幾天皇宮捎來的書信,可是卻不敢告訴華陽。

看著屏兒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華陽略帶憤怒的站了起來,生氣的說道:“好!你不肯說,我自己回去!”

看著華陽慌亂的收拾東西,屏兒慌張的跪在了華陽的腳下,淚水一滴接一滴的流下,抽抽噎噎,“公主,上官將軍,上官將軍死了。”

華陽震驚的向後倒下去,屏兒趕緊扶住了華陽,“公主,請節哀。桑高大王對您這麽好,您就忘掉過去,重新開始吧。”

華陽眼神空無的看著屏兒,失魂的說道:“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會兒。”一邊說著,華陽一邊掙開了屏兒的手。

看著失魂落魄走向床邊的華陽,屏兒滿是不放心的出去了。過了好久,宮女進來給華陽送午飯,一邊把午飯放在桌子上,一邊低著頭恭敬地說道:“這是大王親手獵回來的兔子,特意吩咐…”

宮女擡頭的瞬間,看到倒在地下的華陽,嘴角還有血跡,宮女剩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啊”的一聲尖叫跑了出去。

墨殤發了瘋一樣的跑進華陽的寢宮,看到華陽倒在地下,嘴角還有血跡,臉上的血色越來越少。

墨殤一下子把華陽抱著懷裏,感覺到華陽越來越冷的體溫,墨殤沖著所有人吼道:“去叫太醫了嗎?!”

就在這時,華陽的手指微弱的輕輕動了動,蠕動著嘴唇,“你別怪她們,是我,…”墨殤趕緊制止華陽,自欺欺人一般說著,“你別說話,太醫馬上就來了,你等等,肯定會沒事的。”墨殤說著,眼角滑下了一滴清凈的眼淚。

華陽艱難的擡起手,皺著眉頭,看著墨殤,費力的說:“不,現在,…不說,就,就沒有機會了。”

咽了一口氣,每一個字都這樣艱難,華陽繼續說道:“我愛的人死了,所以,所以我也活不了了。我試過,去,…好好愛你。可是華陽的心,…滿了。對,…對不起。如果,如果有來生,…我再,再,……還你,這一世,的,情。”

說完後,華陽滿意的緩緩閉上了眼睛,眼裏那一滴淚這才流出來,靜靜的劃過華陽的臉頰,卻不知是為誰而哭。

而墨殤,還緊緊地抓著華陽那只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滿眼深情的說著:“我都知道,知道你的強顏歡笑,知道你的心內郁結,知道你的心有所屬。可是那又怎麽,你嫁來桑高,一切都好。每天看著你,都是莫大的幸福。如今,你卻連這一點點的溫暖也不留給我,華陽,華陽!”年輕而俊朗的帝王坐在地上抱著心愛的女子失聲痛哭,任是誰看了,都會被感動。

華辰拉著荊頤的手,珍之重之的扶著荊頤坐在了身後的皇後座位上。看著朝下的人雙膝跪地,高聲齊呼“皇後千歲”的時候,看著荊頤會心的笑了笑,荊頤也看著華辰,滿是幸福的笑了。

而這一切,都落在華煜眼裏,華煜依舊是面帶微笑,可衣服下的手早已經狠狠地緊握在一起,泛白著關節。

王府。華煜看著一眾朝臣,冷冷的說道:“既然你們肯依附於我,助我登上皇位。那麽之後,你們想要的我也定會悉數給你們。可是,我的皇後,一定要自己選!”眾朝臣看著華煜臉上的兇狠毒戾,怯弱的俯首,“是。”

邊境。幾萬大軍的統領夜裏正在睡覺,迷糊之際聽到有人進來,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來者一刀封喉,看著統領瞪著大大的雙眼,滿意的離開了。

懿思宮。華辰聽著跪在地下的屏兒一一陳述,身體驀地僵了一下,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荊頤慢慢的走到華辰旁邊,拉著華辰的胳膊,柔聲安慰,“辰哥哥,這樣未嘗也不是好的結局。與其兩個人嘗盡一生的別離之苦,倒不如魂魄歸於一處。”

華辰聽到荊頤這樣說,釋然的嘆了一口氣,拍了拍荊頤的手,“嗯。”

禦書房。王福跪在地下,滿臉無措的說道:“近日,一眾朝臣光明正大的在王府議事。看他們如今這形勢,顯然是蓄謀已久的了。看來,這才,煜王是想要篡位了。劉皇後和淑妃死後,我們就如同折翼的鳥兒。邊境傳來消息,統領夜間被殺。如今,上官將軍也不在了。皇上,您快逃吧!帶著皇後和公主,逃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華辰看著王福,笑著搖了搖頭,滿是悲苦,“我以為他只是因為瑤兒是死怨我,卻沒有想到,會如此恨我。”華辰自嘲的嘆了一口氣,“罷了,這是我欠瑤兒的。”

然後繼續決絕的說道:“我不會走,作為一個帝王,這是一個信仰。你帶著頤兒她們母女走。”華辰還沒有說完,荊頤就徑直推開門,走了進來,“辰哥哥,你不走,我就陪你,這也是一個皇後的信仰。”

華辰心疼的看著荊頤,語氣裏滿是命令,“你想過懿兒嗎?你帶她走,你們安然幸福,我才會安心。”荊頤明明有一萬個留下來的理由,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懿思宮。華辰整理好荊頤的衣物,滿是不舍與不放心的看著荊頤,“好好照顧自己和懿兒,記得,我在天上看著你們。”

荊頤聽到華辰這樣說,忽然撲進了華辰的懷裏,眼淚撲簌簌的掉,“辰哥哥,辰哥哥……”華辰緊緊的抱著荊頤,語氣裏滿是遺憾,“都沒有給懿兒一個名字,我真是一個不稱職的父皇。”

荊頤開口制止住華辰,“不,懿兒,這是最美的名字,最美最美的名字。”華辰就那樣抱著荊頤,不舍得放開手。

荊頤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個馬車裏,小玥抱著懿兒,身邊時一個又一個包袱,想是衣物和金銀珠寶。

荊頤揉了揉眼睛,腦袋一下子清明起來,一下子跪在小玥面前,就在小玥驚訝的要去扶她的時候,荊頤認真的看著小玥,一字一句,“小玥,我不會扔下辰哥哥一個人,我要回去陪他。這麽多年,在我心裏,你就像妹妹一樣。懿兒,我放心的交給你。你帶著她,去過平凡的生活。”

小玥看著荊頤眼裏的堅毅,在一滴淚落下之後,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荊頤看著小玥懷裏熟睡的懿兒,輕輕的吻了一下懿兒的臉頰,溫柔的笑了笑,眼睛裏滿是淚光,然後,決絕的下了馬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禦書房,華辰背對著門負手而立,與荊頤的一點一滴歷歷在目,此刻都清晰的出現在腦海。忽然,門開了。

華辰聽到輕柔而熟悉的腳步聲,猛然轉頭,看到是荊頤後,沖過去一把把荊頤拉進懷裏,貪戀的抱著荊頤。忽然,華辰猛地放開荊頤,著急的說道:“頤兒,你快走,他們馬上就要來了,你快走!”說話之間,華煜已經帶著一眾朝臣還有幾萬精兵沖進了宮門,氣勢洶洶的朝著禦書房走來。

荊頤拉著華辰的衣袖,眼淚不斷地從雙眼湧出,用哀求地語氣哭訴:“辰哥哥,你不走,頤兒也不會走。我都安排好了,懿兒和小玥已經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會平凡安全的長大。過著我們一直奢望的日子,歲月靜好,無波無瀾,然後嫁一個如意郎君,一生安然無憂。”

說到懿兒的時候眼裏有說不出的溫柔,用袖子擦了擦滿臉的淚水,頤兒繼續說:“所以,沒有可以擔心的了。辰哥哥,辰哥哥,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頤兒不要離開辰哥哥,頤兒不要,頤兒不要…辰哥哥,好不好?好不好啊,辰哥哥。”

看著頤兒滿臉的淚水,華辰滿臉心疼的把荊頤緊緊地抱在懷裏,哽咽著說道:“我也不舍得你離開我,可是,我更想你好好的活下去。傻丫頭,你怎麽這麽傻呢?我送你走,是想讓你好好的活下去。唉!你……”華辰皺緊眉頭,長舒一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與心疼。

荊頤在華辰懷裏,堅毅的說道:“可是,沒有辰哥哥陪在身邊,你認為頤兒會幸福嗎?沒有了辰哥哥的頤兒,和一具傀儡木偶又有什麽差別?頤兒不想那樣的活著呀!辰哥哥,辰哥哥,答應頤兒好不好?一直讓頤兒陪在身邊好不好?好不好?頤兒沒有求過你,可是現在頤兒求你,第一次求你,答應頤兒好不好?好不好?辰哥哥,好不好?”

哀求的語氣卻不乏溫柔。華辰沈默了好久,眼睛裏滿是認真,哽咽著說道,“頤兒,你一定要記得,我說的所有都不是為了哄你開心而是真的。我的一生,因為有你而不同,你是最美的風景。因為有你,我知道我不能只是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因為我要給你最美的風景。雖然現在我不能了,但頤兒你記著。我這一生最大的意義和幸運就是遇到了你。”

說完,華辰偷偷擦掉眼角的眼淚,遲疑了一瞬間,然後擡手打暈了荊頤。

外面,華煜已經帶著他的親信一路殺到門外。仿佛已經感受到了外面發生的一切,華辰最後看了一眼荊頤,眼中,是無限的溫柔與眷戀。

抱著荊頤一步步走向門口,華辰多想,就這樣,走一生,那該有多好。可是盡管走得很慢,還是感覺就那麽一瞬間就走到了門口。華辰感覺用盡了一生的力氣,才打開那扇一直緊閉的門。

打開門,華辰便看到一身鎧甲站在眾人之首的華煜。然後,王福不知道從哪裏來=沖了出來,擋住華辰身前,然後被華煜一劍就殺了。

華辰皺著眉頭,痛苦的看著地上的王福。而華煜看到華辰懷中的荊頤時,便立即拔劍指向華辰,怒氣沖沖地問,“你把她怎麽了?”語氣裏充滿擔心與恐懼。

華辰淡淡的笑了,淡淡的開口,“頤兒只是暈了而已,我知道,你愛她對不對,你會好好對她的。答應我,你會好好對她。不管是因為瑤兒,還是……”

華辰還沒有說完,便被華煜憤怒的打斷。“閉嘴!瑤兒?沒有瑤兒會有今天的你嗎?可你呢,你是怎麽對瑤兒的?她死時你都沒能在身邊。至於頤兒,我愛她,不是因為她這張臉,而是因為她是顧荊頤!這一路,因為愛你在你身邊頤兒又受了多少苦?所以,不管是瑤兒還是頤兒,你都沒有資格說!”

華辰卻是笑而不語,然後清冷的開口,“你能好好對她,我就放心了。至於你說的其他,孰是孰非,你我心中都明了,不是嗎?你也知道,你是輸給了一顆真心。”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華辰依舊保持著一如往昔的凜然風姿。華煜輕蔑地笑了笑,隨後不屑的說:“我不知皇兄所指,我只知道一句話‘勝者為王敗者寇’。既然你輸了,那麽此後頤兒和這個天下便都是我的。看在我們是兄弟的份上,我留你全屍,你死後依舊按照帝王之禮厚葬,我可不想讓天下人詬病!怎樣,我足夠仁至義盡了吧。好了,你自己選擇一個死法吧。現在,把頤兒給我吧。”

說著就一步一步走向華辰,眼睛裏都是荊頤。這時華煜身後眾人都齊聲勸誡道:“煜王,小心啊!小心有詐啊!……”眾人還想要說什麽勸阻,都被華煜揮手阻止了。

走到華辰面前,華煜伸手剛要接過荊頤,被華辰輕靈的閃開了華辰幽幽的說道:“我還想再看一眼頤兒,答應我,一定要好好照顧頤兒,這就是我最後的奢望。然後做一代賢君……”

至始至終,華辰的眼睛都沒有離開荊頤一眼,看著荊頤在自己懷中安和的容顏,仿佛一眼,便是一生。華辰溫柔地在荊頤額頭落下一吻,這一吻,傾盡芳華,地老天荒。

然後,華辰終於擡頭看了華煜一眼,把荊頤小心輕柔的交給華煜。那麽小心翼翼,珍惜備至,好像他要交給華煜的是絕世珍寶。

然後便一步一步走向城墻,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一眼華煜懷中的荊頤,然後說:“記住,你答應我的,一定不能食言!”然後決然的轉身,繼續一步一步的走向城墻。

走到城墻邊上,一步一步登上城墻。站在城墻之上,看著下面,然後說了一句:“我們說過,若是丟失了,就去最高的地方尋找彼此,可這一次,我不想你來找我。”

說完,坦然的張開雙臂,風中的華辰,衣袂飄飄,風華絕世。下一秒,決絕的縱身跳下了城墻。

華辰閉上雙眼,想起荊頤曾經纏著自己撒嬌,“辰哥哥,我不管,反正你答應我了,你會一直陪著我。從今天開始,你去哪裏,頤兒就跟去哪裏。”還不忘嬌俏的笑笑,“煩死你,我也不走,賴定你了!哼!”然後就靠在自己肩膀上。

華辰眼角留下兩行清淚,最後,感覺到了靈魂即將抽離,喃喃著,“可是,頤兒,對不起了。我要食言了。而你,也不要來找我了。”

落地的瞬間,華辰終究還是瞑目的閉上了眼睛。

過了許久,華煜一臉淡然堅毅,惺惺作態的說,“皇兄不慎跌落城樓,可惜至極。然,人已死,而逝者需要安息,按皇帝禮儀厚葬。按皇兄死前遺願,顧荊頤依舊為皇後,當朝皇後,朕!的皇後!此事就此結束,倘若敢有人再妄議一句,殺!殺無赦!”

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得趕緊跪下,百口一聲的說:“謹遵皇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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