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亞瑟之魂’……又是什麽？”壕瑟向前走了一步，左手輕輕地搭在盜賊亞瑟的肩膀上，像是無聲的安撫，視線卻從未從烏莎哈的臉上移開。

隨著烏莎哈將他心底的疑惑解決了七七八八，他再次抓住了烏莎哈話語中的關鍵字。

“能夠拔出石中劍的，繼承了作為‘王’的那位亞瑟的力量。”烏莎哈的聲音毫無波瀾，“原本，亞瑟大人的靈魂在一切終止之後，是應該歸於阿瓦隆島，得到永恒的安息的。但是，尼妙為了自己的目的，編造了無數只要給孩子起名為‘亞瑟’，便能帶來福祉與幸運的謊言。”

這平穩毫無起伏的聲音，在烏莎哈解釋過妖精的來源後，越發讓壕瑟有一種‘人造的’，或是‘太過機械’的感覺。

“而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是在祭奠昔日的王，還是只是在呼喚自己的孩子，從尼妙將‘亞瑟’之名能帶來幸運的事情傳開了後，每時每刻，這個世界上都有各種各樣的人，懷著各式各樣的情緒，呼喚‘亞瑟’的名字。”

富豪亞瑟，也就是壕瑟，不由地看向了自己的摯友傭兵亞瑟，值得懷疑的少女盜賊亞瑟，以及大明星歌姬亞瑟。

他同時想到了鄰居的姐姐技巧亞瑟，大魔法師魔法亞瑟，以及阿丘的遠方表哥劍術亞瑟……

比起約翰，湯姆，傑克這些稀有的名字（傳說他們曾經很普及過），亞瑟是一個十分平凡，最通用最常見的名字。大街上隨便撞到的一個人，或許就叫做亞瑟！

正因為它實在是太常見了，它的常見像是一個基本的常識一般，被所有的人所接受。

先前，在盜賊亞瑟被壕瑟強迫著坦白的時候，她便已經多少提及了妮妙為何要讓‘亞瑟’之名被千千萬萬的人所呼喚……

烏沙哈的聲音還在繼續：“這一切，已經喚醒了真正亞瑟的靈魂。而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承載了亞瑟靈魂的載體的鮮血，浸染聖湖之水。”

“湖底，有一具尚未腐爛的身體。那是……亞瑟王的仇敵，莫德雷德。”

莫德雷德？

這是一個奇怪的名字，壕瑟這麽多年來，從未聽過這樣的名字。即使有，應該也極其稀少，而聽到的人，也會覺得這個名字有些奇怪。

“這個名字好稀有。”歌姬亞瑟清澈如銀鈴般的聲音響起了。

“沒錯，這是一個被封印的名字。”烏沙哈點了點頭，“昔日這名字少見，卻也不似現在這般無人知曉……應該是在我沈睡的這些年，妮妙做了些什麽，這個名字才會徹底地被掩藏。”

“妮妙不是莫德雷德所制造的妖精，但是，作為人造生命之一的妮妙，曾經語言系統紊亂過，而那個時候，是莫德雷德修好了她。也應該是在那個時候，莫德雷德調整了妮妙對待人類的最高權限，讓妮妙有了主動傷害人類的權力。”

“而莫德雷德……不僅是亞瑟的死敵……同時，也是他的血脈。”

“什麽意思？一個家族的？兄弟？還是？”盜賊亞瑟打斷了烏沙哈的話。畢竟，血脈，這個詞太過親近，完全不像是一對仇人應該有的關系。

“父子。”烏沙哈肯定，“莫德雷德，是那位萬能的亞瑟王的私生子。”

她接著說道，“遠古的時候，也有一位大法師……梅林。”

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壕瑟註意到她頓了頓，似乎，這個名字對於烏沙哈，有著特殊的意義。壕瑟點點頭，想必此時她提到這個法師，必然與莫德雷德。那位傳說中的亞瑟王，以及妮妙的做法有關。

“他掌握了許多傳奇的魔法，其中，便有覆活的魔法。”

壕瑟註意到盜賊亞瑟腦袋上的呆毛轉了轉。

“父親的骨，仇人的血，仆人的肉。這是要覆活一個靈魂仍在的死人，所必須的材料。”

“那麽，什麽事靈魂，如何判斷一個死人的靈魂仍在？如何找到死人的靈魂？”盜賊亞瑟再次打斷了烏沙哈的話，顯然，她已經對亞瑟，莫德雷德以及妮妙的故事不甚關心了，她所在意的，是有沒有能救回自己同伴的機會。

烏沙哈搖搖頭，“只知道這三件材料時必須的，妮妙是困住了梅林的妖精，恐怕，除了不知被妮妙困在何處的梅林，就只有她知曉這個魔法到底如何施展。關於靈魂的問題，烏沙哈並不清楚。”

壕瑟只註意到開始少女的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覆而又熄了下去，卻也並不完全絕望。似乎，有這種魔法的存在，便給了她繼續探求的動力。

“亞瑟的屍體，早已被妮妙所帶走。因此，她早已經擁有了‘父親的骨’。”烏沙哈繼續剛剛的話題，“仆人的肉，即使妖精是人造的產物，但是其身體構造運用了生物技術，因此，她們的身上是人造的血肉。而以妮妙對莫德雷德的心意，以及曾經莫德雷德的確是妮妙這個妖精的主人，魔法上作為‘仆人’是被認可的。”

壕瑟隱隱約約覺得，那叫莫德雷德的人，與妮妙的關系……一定絕不僅僅是人類與妖精，主人與仆人這般。

“父親的骨，仆人的肉……”歌姬亞瑟小聲數著。

“還差仇人的血。”傭兵亞瑟側過頭，告訴他剛剛烏沙哈所提到的第三件材料。

“妮妙得到亞瑟王的屍體的時候，已經是亞瑟王死了很久很久之後了。他的屍體完全腐爛，只剩下累累白骨。”烏沙哈的聲音越發平了起來，“莫德雷德的仇人，就是亞瑟王啊，所以，妮妙既需要亞瑟的骨頭，又需要亞瑟的鮮血。可是，亞瑟已經死得只剩下白骨了，她只好……找到在魔法層面上符合標準的血。也就是讓亞瑟的靈魂重回世間，並抽幹承載那靈魂的軀體的鮮血。”

“也就是你們的鮮血。”

壕瑟心如亂麻，他不禁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妮妙的時候。那是在一個舞會上，彼時壕瑟遲到了（以他的身份，遲到無所謂的），走進去的時候，恰巧有一個站在角落裏的姑娘擡起的腦袋望了過來。

她的臉並不是時下流行的尖尖兒臉，帶些小圓，算不得有些肉，依舊顯得小巧，兩腮淺淺地暈著粉，眼睛大大的，朦朦朧朧地，水汪汪地，然後，似乎是正巧撞上了壕瑟的視線，她微微彎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那一瞬間，壕瑟覺得，自己的心，軟了，化了。

此後，壕瑟雖然從各個人的口中打聽到了妮妙的身份（顯然，這只妖精為自己捏造了一個合理的貴族身份），但是，卻完全沒找到機會約她出來……現在想想，妮妙那時的一瞥，那時的笑容……

恐怕，都是見到了期待已久的獵物，所露出的喜悅的笑容吧。

在之後，便是妮妙托運行李，卻偏偏送來了一只毛尾巴少女的事情了。

不知不覺間，壕瑟已經記不起因為妮妙小姐姣好的容顏，而砰砰心臟直跳的感覺了，想起妮妙，他只感到一種無言的恐懼。

那只妖精，要殺了自己，要殺了阿丘，要殺了大明星歌姬亞瑟……

以及那只被她刷的團團轉的小盜賊。

而她，強大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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