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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比翼偕投惡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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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三、比翼偕投惡食林

書雪理解胤礽會有“狂悖之態”的原因,可卻不能因此加以體諒,回頭從侍墨手上接了舊年得來的虎皮遞過去:“二哥,我說句你不願意聽的話,汗阿瑪就不該立你為儲!”

胤礽一怔,旋即苦笑著搖搖頭:“這樣的話也就你會說。”

書雪正要離開,只聽外面傳來守帳侍衛的請安聲:“二公主吉祥。”

原來是皇三女和碩榮憲公主到了。

榮憲公主見到書雪未感意外,因笑道:“妹妹還在?”

書雪行了半禮,胤礽也問姐姐好。

榮憲公主打量了馬棚一眼,登時柳眉倒豎:“堂堂皇子,怎能居於如此腌臜之地?我去找汗阿瑪!”

書雪勸道:“汗阿瑪正在氣頭上,還是緩緩再說吧。”

榮憲是實際上的長女,比胤礽都大一歲,未出閣時父慈子孝,弟弟們都是很乖的,誰曾想竟然鬧到這般田地。理智接受得了心理也承受不住。

常人尚且不願被看到自己落魄的一面,何況是皇子,書雪見胤礽有些不自在,遂拉了榮憲離開,於路問道:“聽說公主因病未曾前來朝覲,什麽時候過來的?”

“只是偶感風寒,一路急著見汗阿瑪,沒料到出了這麽多事兒。”榮憲搖搖頭,“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我方才先見了汗阿瑪,他仿佛老了十歲一般,看得人直心疼。”

書雪唏噓不已:“十八爺沒了,又把十三爺扯進去,如今太子——,能受得住就見怪了。”

榮憲感慨一回,因像書雪致謝:“雅爾江阿是宗親,原來這些事兒並不與你相幹,虧得你多番出手,不但救了汗阿瑪,便是太——胤礽兄弟也仗你關照。”

“公主言重了!”書雪不知道的是,方才胤褆參奏她居功自傲,乍聞詳情的榮憲公主只問了一句,“她居的是什麽功?為哪個行的傲?”後就說不上話來了。

康熙不是真正的鐵人,傍晚即傳出龍體有恙的消息,皇子們忙著分割廢太子勢力,只有書雪與榮憲公主輪番侍疾,未曾懈怠。

直王等雖顧著私利,倒也一日三問安未曾間斷,胤褆自己不時刻守著皇父,見禦前的兩個公主都是□□難免憂心煮熟的鴨子飛掉,激動之餘便做下傻事,“兒臣願為汗阿瑪代行欲行難行之事”

康熙端著書雪奉上的藥碗楞了楞::“什麽是朕的欲行難行之事?”

胤褆揚聲回道:“兒臣願親代汗阿瑪手刃胤礽——!”

“啪!”康熙將手上的琉璃盞摔了個粉粉碎,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你說什麽?”

胤褆有些發怵,沒敢重覆方才的話。

“他是你的親弟弟!他是你的親弟弟呀!”康熙猛喘粗氣,“蛇心豺性的孽子,朕沒你這個兒子!”

“汗阿瑪——!”胤褆大感驚慌,“兒子、兒子是為您著想——兒子是一片孝心啊!”

“孝心?殺朕骨血以為盡孝,朕無福消受!朕知汝自恃居長,前番挾明珠權柄覬覦儲位,今見胤礽失勢,竟欲殘害手足,朕再行寬量,翌日莫不仿效廣略貝勒故事?汝不過庶出,朕豈步隋文帝後塵?”康熙氣紅了臉,“來人,把這畜生鎖拿□□,與胤祥關在一處,無朕手諭不準探視!”

胤褆陣腳大亂:“汗阿瑪,兒臣、兒臣決無異心,兒臣自知資質愚魯,原為八弟賢王!“

“嗯?”康熙雙拳緊握,“你做誰的賢王?”

胤褆松了一口氣:“八弟素孚人望,兒臣願為輔弼!”

“好!好!好!”康熙看向書雪,“朕沒你看得遠。”

皇子們近日都上蹦下跳鬧得歡騰,書雪嘴上不說,心裏卻覺得康熙是自作自受,因顧及他的身體並未出聲附和。

康熙不顧胤褆的求饒,示意侍衛把人帶下去,又向魏珠吩咐:“傳旨,胤禛、胤祺、胤禩、胤禎俱著□□,明日啟程,進京後叫宗人府看管!”

書雪表示自己對得起雅爾江阿了,他要還是宗人府令,對住進宗人府的皇子持何種態度都是難題。

等不趕腳的雅爾江阿回來時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了。

對妻子最近的行為,雅爾江阿真真是氣不得罵不得,要不是書雪神采飛揚熱情迎接,非一口氣噎過去不成。

康熙龍體見安,書雪卻迎來了孕期反應,幾乎天天吐得昏天暗地,雅爾江阿伺候媳婦都來不及,哪會搭理老爺子那幾個不懂事的兒子,對失掉差事萬幸不已。

到了京城,外朝內宮都不得清凈,康親王椿泰身體不好,平王訥爾蘇被提上來暫管宗人府,這是名副其實的燙手差事,關進來的皇子是訥爾蘇的祖父輩,當爺爺供著還差不多,哪裏敢去行使管教職責。

書雪的孕吐結結實實把新上位的“小王爺”嚇到了,“小螃蟹”只是兩歲不到的孩子,沒法跟他解釋這是正常狀況,只得耐心哄他:“是弘昊的弟弟在額娘的肚子裏呢,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出來跟你玩兒,弘昊高不高興?”

弘昊迷蒙的看了眼母親的小腹,倒也漸漸止了哭聲。

雅爾江阿將兒子抱起來:“一看就不如弘昊乖巧,還沒出生就這般鬧騰。”

書雪深有同感:“估計又是個小子,就是天天翻跟頭也不至於如此難過。”

說著話又來了反應,正房頓時兵荒馬亂。

太太卻高興的很,女兒是三年不開胡,開胡三年倆,不管這一胎是男是女都值得慶祝,兒子升官、外孫封爵的事兒反而不是十分在意。

比起肚子裏那個,書雪還是更在意“小螃蟹”一些,和太太說話時就帶出了幾分抱怨:“弘昊都是剛斷奶,沒事兒我還想抱起來掂掂輕重,這可倒好,又來了一個!”

太太氣樂了:“你能不能著調一回?那是我的金孫,什麽一個兩個的!”

書雪幹笑一聲,又問太太:“您可有進宮給太後請安?她老人家現在如何?我這兩天都不自在,恐怕需得緩一緩再去了。”

“幾個爺們鬧成這樣,哪能輕易遂心?”想到這茬,太太嗔怪女兒,“我都聽永振說了,你忒大膽了些,搶聖旨的事兒都敢做,好在皇上寬宏不怪,要不然有你的苦頭吃。”

書雪小有愧意:“阿瑪沒因我上請罪折子?”

“請罪?”太太記起丈夫的話就頭疼,“你怎麽做他怎麽說好,不邀功就該謝天謝地了!”

萬吉哈的原話是:“我閨女懷著身孕給主子擋刀,去奪聖旨也是為他們父子著想,不重重獎賞就罷了,哪還有降罪的道理?”

康熙最近是受傷的老虎摸不得,擱以前,萬吉哈縱使不邀功也得顯擺一番。

十月初三是太後千秋,康熙借此機會開釋四、五、八、十四四位皇子,胤礽關到鹹福宮,胤褆被勒令禁足府中,胤祥則圈入養蜂夾道之中。

十三皇子府一片慘淡,兆佳氏從各種渠道探得丈夫擔了大逆罪名,不拘內情如何,瞧架勢是不能輕易豁免了,旨意下發後更是印證了先前的推測,整個後院陰雲密布,側室們哭得昏天暗地。

兆佳氏被吵得腦仁疼,怒睜鳳目拍得桌子直響:“都給我閉嘴!”

側室們捏著帕子看過來,抽抽搭搭一副泫然淚滴的模樣。

兆佳氏一眼掃過來:“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叫爺一人在裏頭受苦,你們哪個願意進養蜂夾道伺候爺?”

正廳霎時鴉雀無聲,有名分的側室都嚇得不輕,沒一個敢接話。

側福晉瓜爾佳氏見主母看過來,忙出列表態:“爺對奴婢情深意重,奴婢本該萬死不辭,可弘昌姐弟無人照料,實在是為難的緊。”

兆佳氏嗤笑一聲,又望向側福晉富察氏。

富察氏不是傻的,未等開口就搖身作昏厥狀,其他幾個妾侍更是擔心,唯恐被點名陪罪。

兆佳氏看得刺眼,揮手命眾人散了,自己親帶了歆蕊往四貝勒府上求告。

胤祥身上的罪過一多半都是替胤禛抗的,避嫌尚且不及哪敢答應兆佳氏的請托?兆佳氏咬咬牙,抱了女兒直奔簡親王府而去。

書雪聞說兆佳氏的來意不禁大感敬佩,因勸道:“你這又是何苦,歆蕊還小,你進去了叫她怎麽辦?”

兆佳氏直直盯著書雪:“王嫂,假設現在被圈禁在養蜂夾道的是王兄,換成你又該當如何行事?”

“你——唉——!”書雪嘆了口氣,“罷罷罷,癡情女子薄情郎,你既然已經拿定主意,我只有助你達成心願了。”

“謝王嫂”兆佳氏面含感激。

書雪搖搖頭:“你去使得,總不該讓孩子跟著吃苦,就把歆蕊留在我這兒,橫豎比府上強些。”

兆佳氏微楞,反應過來後深深一揖:“王嫂恩德,我夫妻二人永志不忘!”

書雪紅了眼圈,患難見真情,胤祥遭此大難卻顯出了一意對他的嫡妻,這未嘗不是大不幸中的萬幸。

胤祥是在上頭掛了名的,養蜂夾道的侍衛不敢做主放行,書雪一力承擔幹系:“汗阿瑪怪罪下來自有我頂著,必不叫你們為難就是了。”

侍衛領班仍感猶豫:“福晉,沒有皇上明旨,奴才實在是不好徇私。”

“沒叫你們徇私!”書雪扯出腰牌扔過去,“這是汗阿瑪賞賜準我內廷行走的腰牌,如今押在你們手上,屆時要有糾紛自可據此說話。”

領班無法,躊躇片刻後只得妥協:“若皇上動怒還得請福晉求情。”

書雪笑了笑:“汗阿瑪素來曉得我仗勢欺人的本性,他就算真生氣也只能自悔以往太遷就我,決計明察你們的苦衷。”

“不敢,不敢!”領班微微彎腰,“福晉請!”

兆佳氏邁出兩步後轉身向書雪行了一個大禮,挎著包袱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目視昂然踏入養蜂夾道的兆佳氏,書雪嘆息不已。

歆蕊還是不到兩歲的孩子,因遍尋不著母親哭個不住,幸而有弘昊作伴,漸漸止了眼淚看向伯母,書雪心裏更覺難受,哄歆蕊入睡後出來把幾個孩子並王府管事叮囑了一番,穆尼叔侄見多了一個粉團似的小格格都覺高興,皆向書雪保證會好好照顧二格格。

胤禛聽到消息後把自己關在書房呆了一夜,第二天早起沈著臉關照了妻子一句:“常去看看二格格”後就徑自上朝去了,四福晉忖度胤祥被圈必和自家爺脫不了關系,盯著丈夫的背影若有所思。

雅爾江阿沒怪妻子多事,還笑嘻嘻地問:“要是我被圈了你會不會進去陪著?”

書雪翻了個白眼:“我又不傻,做什麽去吃那份兒苦?”

雅爾江阿湊到臉前:“那你還幫老十三家的。”

書雪推開丈夫的大腦袋:“她自個兒傻,我有什麽辦法?換成是我偷著高興還來不及呢!”

雅爾江阿樂了:“我得好好當差,別漏了機會給你。”

書雪深以為然:“說的是!”

十三皇子府的二格格變成了簡王府的二格格,沒過一個月,歆蕊被哥哥姐姐帶動著也管夫妻倆叫起了阿瑪額娘,書雪猶豫了一下就應了,雅爾江阿被妻子瞪著低聲回了一句,歆蕊更是興奮,百靈一般阿瑪額娘叫個不停,書雪當面笑著,轉頭就擦濕了帕子:這都是造的什麽孽!

“小螃蟹”對只小自己一個時辰的妹妹還是很有愛的,父母兄姐又沒有為了歆蕊忽視他,很大方的把玩具拿出來分享,歆蕊被轉移註意力也就不再糾結阿瑪額娘換臉的事兒了。

五福晉曾在給太後請安時勸了句:“十三弟罪責不小,你仔細被牽連惹汗阿瑪不滿。”

書雪嗤笑一聲:“養不教父之過,牽連也是牽連到他自個兒身上,剛會走路的孩子有什麽錯。”

五福晉被噎得不輕:“還是慎重些好。”

書雪毫不在意:“慎重什麽?在我跟前就是我的閨女,權當生了一對龍鳳胎,我替汗阿瑪照看孫女兒,他謝我都來不及呢!“

這番對話想當然傳到了康熙耳中,他正被幾個兒子折騰的無名大動,這會兒有好臉色就怪了,放下手中的折子就來寧壽宮堵人:“你想讓朕怎麽謝你?”

書雪權當周圍的低氣壓不存在,毫不客氣的獅子大開口:“歆蕊還小,用不得許多東西,您賞臣媳幾千兩銀子得了。”

康熙氣樂了:“把兆佳氏送進養蜂夾道的是你吧?朕沒追究你自作主張就已經是寬大為懷了,還敢蹬鼻子上臉!”

“您可是冤枉臣媳了。”書雪作委屈狀,“臣媳這樣做可是有苦衷的!”

“奧?”康熙挑挑眉,“朕倒是想聽聽你的苦衷!”

書雪開始瞎掰:“一來呢臣妾和十三弟妹交好,實在看不慣十三爺寵妾滅妻,放十三弟妹進去有讓她找機會報覆的意思,二來臣媳一直眼饞十三弟妹有個貼心的女兒,好容易抓住時機把孩子搶到跟前當然不能錯過。”

康熙大笑:“朕說不過你,朕算是看明白了,橫豎都是你占理。”

書雪得寸進尺,俯身示意歆蕊上前:“快跟瑪法討賞!”

歆蕊果然一搖一擺上前行禮:“瑪法賞——”

康熙即使想遷怒,看到孫女兒喜慶可愛的小模樣也發不出火來,伸手摸摸歆蕊的腦袋向書雪嘆道:“你是會教孩子的!起碼比朕強。”

書雪知道康熙心中的苦楚,笑笑說:“孩子小總是懂事兒的,要長大了可就指不定怎麽給我氣受,兒女是上輩子跟來討賬的債主,是怎麽躲都躲不過去的。”

“債主嗎?”康熙喃喃低語,“你說的興許不錯。”

歆蕊到底沒白著手回府,康熙隨手把身上帶著的金瓜子賞了她和“小螃蟹”,東西雖然不貴重,卻也足以表明他這個爺爺對失怙孫女的態度,有他表態,內宮外廷對歆蕊的態度漸漸恢覆了正常。

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隨著公選太子的旨意發出,朝廷陷入又一輪風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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