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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二、疾風攢好暗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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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此一舉,鑲藍旗上下果然消停了不少,雅爾江阿終究存著歉意,對“小螃蟹”愈加疼愛,書雪倒是賺得了更大的好名聲。

知道夫妻倆內定了永煥做繼承人,康熙極感欣慰,待萬壽節見到書雪時不免取笑道:“你這當額娘可不厚道,竟不知道維護自己的兒子。”

書雪坦然回答:“臣媳是您指進王府的,如果行事不規矩可不就打了您的臉嗎?”

康熙喜悅之餘小有尷尬:“等各府嫡長長成後朕會一體施恩,你放心,朕必不委屈你們母子。”

書雪情知康熙有意額外加恩,因笑道:“臣媳在家時聽阿瑪說寒門子弟有十分用功未必見八分收貨,弘昊將來為您當差立功您可得一一放在心上。”言外之意就是無功無賞、有功必賞。”

“如你所願!”康熙十分高興。

胤祥雖然得寵,歆蕊卻是格格,雅爾江阿又是宗室遠枝,是以兩個孩子在萬壽節上抓周固然熱鬧,倒沒引得眾人側目。

弘昊抓了一柄玉如意,歆蕊卻是一把算盤,都是寓意好的東西,太後與康熙自然歡喜,賞下了不少好東西給兄妹二人。

喧喧鬧鬧過了萬壽節,上上下下輕省了不少,權傾一時的直王黨首腦此刻卻宛受驚雷,原因無他:胤褆鎮魘諸皇子的事情讓他發現了。

胤褆算是納喇明珠的外孫,他老人家宦海沈浮幾十年沒有徹底倒臺自然具有獨到的政治智慧,胤褆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錯,架不住他因為對娘舅信任而存了炫耀心思,一不小心就漏了底:“簡王福晉號稱玄女,當初還不是被弄去了半條命,我就不信那群混蛋比她還厲害,下足工夫用這樣的法子還治不死他們?”

這樣的法子是什麽法子?明珠眉心一跳,立時激烈的咳嗽起來,待吩咐管事送客後馬上把兒子叫了過來。

揆敘還安慰老子:“直王就是隨口一說,您何必當真。”

緩過勁兒來的明珠微微搖頭:“不對,看他那神色就知道這事兒不假,他指定做了什麽。”

揆敘幫著拆解:“他說簡王福晉都被弄掉了半條命?我怎麽就不信呢?”

明珠當然知道這是最重要的一條線索:“簡王福晉都經歷過什麽要命的事兒,你們給我細細查探。”

揆敘哂笑一聲:“倒不必查探,簡王福晉經歷的事兒都能出話本了,直王知道的兒子必然不會落下。”

明珠點點頭:“一件一件的跟我講!”

揆敘開始背書:“康熙四十四年三月,聖駕在江寧遇前明餘孽,簡王福晉護駕衛主,救了四貝勒,好像還為此落了病根;康熙四十三年秋隨駕幸塞外,率侍衛擊斃群狼救——!”

明珠冷不丁插了一句:“康熙四十五年為簡王側室鎮魘,於延禧宮病發——!”

父子倆倒抽一口冷氣,明珠按按額頭:“去查一查!”

直王黨的班子都以納喇氏馬首是瞻,胤褆能瞞過康熙的事兒未必瞞得過明相,他要想查當然不會有多大阻力。

知道真相的明珠沈默了足足半個時辰,思慮良久方道:“得留後路了!”

揆敘建議:“八貝勒甚好!”

明珠點頭又搖頭:“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那您的意思——?”

明珠眼中精光閃爍:“以後只與安王府和康王府這兩家親戚走動,別的一概不理。”

“兒子知道。”這兩家都是要緊姻親,安王府連著八貝勒,康王府是宗室之首,均是不錯的後路。

“宮裏頭——”想著後宮的侄女兒,明珠忍不住嘆息一聲,“惠主子必是不知情的,萬一捅出來得讓她脫得了身。”

揆敘忽道:“人言簡王福晉有占演扶乩之能,萬一直王魘了簡王,等發作了恐怕瞞不過她。”

明珠極感頭疼:“你說怎麽辦?”

揆敘斟酌著說:“讓幾個侄兒和完顏家的老二多走動,有個萬一也是緩沖的意思。”

明珠捶床:“我怎麽就瞎了眼看中這麽個混賬東西。”

揆敘勸道:“為今之計只能裝聾作啞,事發了主子爺信不信還是兩說,把咱們自個兒摘出來已是萬幸了。”

明珠無奈的答應了:“就這樣吧。”

納喇府愁雲慘淡,簡親王府卻其樂融融,雅爾江阿招著”小螃蟹“走路,書雪則在一旁給永煥兄弟念書解惑。

永煥瞪著眼睛問:“額娘,明成祖既為建文帝發喪,又是打著‘清君側’的名義,為何誅滅惠帝忠臣?”

這才叫當□□立牌坊!書雪笑道,“成祖是說一套做一套。”

永煥又問:“他是要做皇帝的人,怎麽能出爾反爾呢?”

書雪耐心解釋:“皇帝大多是這樣,自己能做壞事,但不能讓別人說他不對。”

永煥孜孜不倦:“那皇瑪法是這樣的人嗎?”

雅爾江阿差點兒爬到地毯上。

書雪點點頭:“當然是,不過你皇瑪法是仁君,除非萬不得已,相較而言算得上言行一致。”

永煥偏題發問:“阿瑪是言行一致的人嗎?”

雅爾江阿咳嗽了一聲。

書雪忍笑瞥了丈夫一眼:“你覺得呢?”

“應該——是吧——”永煥有些糾結。

“怎麽說應該?”

永煥想了一想說:“阿瑪答應給我和弟弟帶的玩意兒大多都帶回來了。”

“真聰明!”書雪摟過永煥就蓋了一個章,“不過這是小事,是不是言行一致要從大事兒上看,你將來就能明白。”

永煥懵懂的點點頭。

“小螃蟹”見額娘親了哥哥,也蹣跚著湊過來求愛撫,書雪償其所願,把兒子逗得咯咯直笑。

氣氛正好,外頭管事來回:“回爺和福晉的話,東街後廊的大太太帶著六奶奶來了,要找福晉做主呢!”

雅爾江阿知道是本家同宗,臉色登時就不太好看。

書雪笑道:“你看著他們弟兄,我去瞧瞧。”

雅爾江阿點了點頭:“別太縱著他們。”

來人是雅爾江阿的大伯母納喇氏,其夫墨美與雅布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只因濟度嫡子早亡無嗣,康熙不願頭上多個王兄,所以舍棄庶長子墨美擇了雅布襲爵,不論品級,他們這一枝算是長房,只因沒了爵位,萬事只能以王府為尊,是以倒還安分,納喇氏雖依仗輩分,卻不敢在書雪跟前拿喬,雖然常來打抽豐,亦不敢太過失禮。

書雪到前廳時納喇氏正虎著臉坐在客座,地上還跪著一個青年少婦,正是納喇氏六兒媳額塞禮氏。

見此景象,書雪先有三分不悅,近前向納喇氏問好:“伯娘怎得有空給過來?”又吩咐下人,“給大太太與六奶奶上茶。”

納喇氏勉強笑道:“我是有事兒求你們。”

書雪入了主座:“伯娘盡管吩咐。”

納喇氏指著兒媳瞬間變了臉色:“我要休了這個不賢的媳婦!”

“六嫂?”書雪皺皺眉,“可是有什麽誤會。”

納喇氏氣狠狠的:“咱們家留不得這樣的妒婦!橫遮豎擋霸著丈夫,我這當娘的都做不得主了。”

書雪稍感訝異:據她觀察,這位堂嫂一向文靜,怎麽看都不像是八福晉一般的人物。

額塞禮氏擡頭瞄著書雪,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納喇氏自己絮絮叨叨說開了:“我那侄女兒雖是庶出,可打小兒就是養在嫡母跟前,長得秀麗,性情又是上等,嫁給老六做側室已是屈就了,她倒不樂意,連我這個婆婆都敢頂撞——”

“您就為這個要休妻?”書雪極為無語。

納喇氏反問:“難得還休不得?”

“休不得!”書雪放下茶杯,“六嫂養了一雙兒女,把她休了您的孫女兒孫子怎麽辦?”

納喇氏撇撇嘴:“自有我看著。”

書雪看了額塞禮氏一眼:“若她答允您的侄女兒做側室,將來還要兩頭做大不成?”

納喇氏不再言語,她現在就這一個親生的兒子站住,偏偏和媳婦好的蜜裏調油,為他納妾也是心存不憤的緣故。

書雪示意抱琴扶額塞禮氏起身,因又勸道:“伯娘,夫妻相合是興家慶事,兒子過得舒坦比什麽不強,何苦為著有的沒的自討苦頭。”

納喇氏被說的漲紅了臉:“我還管不得自己的兒子不成!”

書雪微微搖首:“兒子要走邪路,您這當額娘的必要教訓一二,六哥既沒寵妾滅妻也不曾貪贓枉法,您能管他什麽?”

納喇氏蹭得站了起來:“我這個嫡親的婆婆還在,她豈能比得你將後院掃的幹凈!”

書雪冷冷一笑:“伯娘這話說的有趣,要是我們爺的生母在世,盼著兒子兒媳一團和氣還來不及,哪裏會調三窩四拿著自己侄女兒給兒子媳婦添堵!”

納喇氏大怒:“我怎麽就調三窩四了!當娘的給兒子找個知冷知熱的人還成了不是?”

書雪正待說話,安總管家的急慌慌走進來,語音顫抖的回道:“福晉,不好了,都統五老太爺家的克戴阿哥把大爺的愛妾打死了,如今正鬧的不可開交,您和爺快去瞧瞧吧。”

書雪吃了一驚,轉頭吩咐抱琴去後面傳訊,又問安總管家的:“好好的怎麽就鬧出人命來了!”

安總管家的喘了一口粗氣:“聽說是克戴阿哥查出前大太太是被納喇姨娘下藥害的,立時到後院將人從床上拉出來揮了一頓拳頭,等下人拉開克戴阿哥時納喇姨娘已經斷氣了,五老太太氣得不輕,納喇姨娘的娘家人已經快到了。”

書雪獲知大概,轉頭看向納喇氏:“您也去瞧瞧吧。”

納喇氏與事主算是同宗,聞說後也顧不上發作兒媳,爽快地答應下來。

安總管家的口中的都統五老太爺是指濟爾哈朗第五子都統輝蘭,五老太太則是其續娶繼妻納喇氏,輝蘭早已過世數載,現今當家是其發妻長子輝錫,納喇氏恐地位不保,將內侄女兒小納喇氏說給繼子做側室,小納喇氏長相妖媚,將輝錫勾的丟魂失魄,連正室嫡子都丟到一旁,近來納喇氏生了兒子,不免對家產起了覬覦之心,與正房時有齷齪,乃姑偏幫侄女兒,輝錫正妻薩爾圖氏受婆母、丈夫、側室、庶子四方擠兌自然難過,不久便郁郁成疾,前不久忽然歿了,不想又出了這種事。

雅爾江阿聽說此事後極為震驚,立時與書雪帶了人手前往都統府(輝蘭繼妻尚在,家中仍掛都統府的牌匾),納喇氏不好多嘴,走在前頭沒有說話,額塞禮氏早已在書雪的暗示下回家去了。

一行人趕到時都統府大院正鬧得歡暢,男的叫女的哭,全無清凈之處,雅爾江阿見克戴被幾個男子圍毆,當即大喝一聲:“住手!”

納喇氏族人見到來人均被唬了一跳,紛紛罷手請安,小納喇氏之父圖爾其自忖占理,行禮後梗著脖子爭辯:“王爺,克戴以子弒母,罪犯不赦,求王爺秉公做主。”

雅爾江阿雖不認得對方,卻將其身份猜的七七八八,虎著臉斥道:“克戴位卑,一樣是老鄭親王的血脈,你納喇氏雖盛,一樣是皇家奴才,今日以卑淩尊,將來還要欺辱君父不成!”

圖爾其被堵得無話可說,倒是其姊納喇氏仗著輩分說話;“可憐丹戴才三歲,額娘竟被哥哥打殺,當外公的如何不會心疼。”

雅爾江阿不好和婦人論調,倒是書雪聞言插話:“叔祖母且別說這話,要是小嬸果然無辜,我們爺決計會給納喇氏討回說法。”

納喇氏一喜:“就知道你是最最明理的人。”事已至此納喇氏別無他求,只盼能將克戴開革家門,這一府家私落到侄女兒所生庶子頭上才可萬事稱願。

書雪話鋒一轉:“要嬸娘真是遭了奴才毒手,不但克戴兄弟可恕,納喇氏也要給鄭親王一系一個交待!”

納喇氏被噎得不輕:“我侄女兒已經沒了,橫豎這個孽障怎麽說怎麽算。”

書雪眉毛一揚:“這個不打緊,去刑部找個仵作來為嬸娘開棺驗屍,她是不是被毒死的一查便知。”

納喇氏有些慌神:“就算她是中毒沒的也不能推到我侄女兒身上。”

書雪面色凜然:“彼時小嬸管家,主母有差池不怪她怪誰?”

納喇氏不敢正視書雪,小聲嘀咕道:“死者是大,何苦攪得她在下面不得安生。”

墨美之妻瞧出其中必有貓膩,鄙夷族姐的同時也怕鬧大了損及納喇氏一族的名聲,因勸道:”侄子是沖動了些,但打死的不過是一個小妾,怎值得鬧這樣大的動靜!”

納喇氏及其族人對書雪甚為忌憚,原本已有悔意,見有臺階遞上來都改了風向商議後事,只圖爾其不太甘心,低聲嗔道:“我的女兒就白死了不成?”

雅爾江阿卻不吃這一套:“你要講理咱們就開了棺驗一驗,嬸子真是病死的爺就做主革了克戴的旗籍,如若不然爺就將這事兒查個底掉,定不讓一人逃脫;你要不講理,爺們也舍身陪著,瞧瞧是你們納喇氏的兒郎硬氣還是我覺羅氏子孫剛強!”

雅爾江阿這話說的重,圖爾其半聲不吭,身後幾個子侄盡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不敢有半分異議。

原本看熱鬧的本家各枝摸準方向,一意去挑納喇氏姑侄的不是,反將克戴捧成了難得的孝子。

彈壓住納喇氏族人,雅爾江阿方問:“輝錫叔父怎麽不見?”

都統府管事紅著臉回道:“爺心疼奶——心疼姨娘,已是昏厥過去了。”

管事的話未盡其詳,一開始輝錫是被兒子的舉動嚇懵了,等小納喇氏家人打上門後早醒過神來幫著便宜舅子踢了長子兩腳,只因懼怕納喇氏不依不饒才裝病罷了。

雅爾江阿恨其不爭,當即為克戴做主:“他既心疼姨娘就守著庶子過吧,爺承了老王爺衣缽少不得做回主,將先嬸娘的嫁妝和都統府六成產業分與克戴放他出府單過去吧。”

納喇氏聽到前面的話正在竊喜,冷不防被六成產業移了視線,忍不住出聲表達異議:“怎麽能分給他六成!”

雅爾江阿一拍桌子:“他是嫡長子,將來是要頂門立戶的,六成產業怎麽算多?”

納喇氏仍不甘心:“我和他阿瑪還好好活著呢!”

“所以才把宅子留給你們,我看這樣就行!”雅爾江阿瞪圓了眼,“幾位叔叔以為如何?”

這話是沖圍觀的幾個族叔講的,眾人哪敢駁他的回,紛紛附和這樣處置很是公正。

雅爾江阿滿意地點點頭,又吩咐都統府的管事:“還不將姨娘拉出去葬了,又不是正經奶奶,停的什麽靈?”

管事唯唯答應,納喇氏及其族人再不甘心也只能認了。

整個過程中克戴都沒說一句話,直到此時才一瘸一拐上前磕頭:“弟弟謝王兄做主之恩!”

雅爾江阿皺皺眉:“男兒膝下有黃金,還不起來!”

克戴又給書雪行大禮:“弟弟謝過王嫂仗義之德。”

書雪嘆息著搖了搖頭。

因著兩尊大神的存在,納喇氏眾族人理直氣壯而來,灰頭土臉而去,倒是圖爾其事後不甘心,求到了族兄明珠頭上,明珠自己還因為直王的事兒有意尋機向簡王府賣好,哪裏會替他出頭?當時就將人罵了出去。圖爾其再不甘心也只能認栽了。

回頭再說鬧著讓兒子休妻娶自個兒侄女兒的納喇氏,這會子一聲不吭的跟在書雪夫妻身後,連王府的大門都沒進就扶著丫環踉踉蹌蹌地回家了,休兒媳的話卻沒有提過二遍。

雅爾江阿找回場子後倒也滿意,註意到妻子垂首深思的樣子稍感詫異,進正院後輕輕推了她一把:“你是怎麽了?”

書雪勉強笑了笑:“沒什麽,就是累了。”

雅爾江阿並非全然不知妻子的心事,伸手把人攬了過來:“你別多心,能娶到你是我的福分。”

書雪心中熨帖,忍不住調侃丈夫:“那我就不向叔祖母和伯娘學了。”

雅爾江阿低聲嘆了口氣:“你要真向她們學了三分我在你面前還能更自信些。”

書雪鄙視的瞥了丈夫一眼:“給繼子找小妾是下九流的招數,換做是我直接把侄女兒許給永煥做嫡妻就是了,裏子面子兩樣不缺,何必繞著彎路非要搬倒正經兒媳?”

雅爾江阿眼睛一亮:“二舅兄的長女好像和永煥只差一歲。”

書雪連忙擺手:“打住!永煥將來是親王,他的福晉必然是汗阿瑪做主,你我還是省省心吧!”

雅爾江阿嘴上稱是,心中卻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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