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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同根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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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八、同根相煎何太急

書雪強睜開眼,輕聲道:“就是累了,沒什麽大礙。”

雅爾江阿心下稍安,勉力把書雪抱到了裏間安置在日常休憩的小榻上,又替她將冠服脫掉蓋上錦被鬥篷才退了出去。

書雪沒能安睡,剛合上眼外面便傳來嘈雜的吵鬧聲。因怕有什麽變故,只得撐著坐了起來。

抱琴進來後看到主子在穿衣,忙近前阻攔:“外面沒有事兒,是伊爾根覺羅格格在鬧呢,有王爺在,您休息吧。”

“好不容易安穩了她又折騰什麽?”此時的書雪不覆平時的精明,說話就帶了三分火氣。

“福晉,紮穆巴也是您的兒子,求求您救救他吧,福晉——”抱琴未及答話,屋外傳來伊爾根覺羅氏的哀嚎聲。

“四阿哥怎麽了,昨晚上太醫不是說他已有好轉嗎?又有什麽變故不成?”書雪揉揉額角,眉頭皺了起來。

“今早上又有反覆,太醫說恐怕得預備後事了?”抱琴嘆息道。

“這麽嚴重?”書雪情知伊爾根覺羅氏拜錯了菩薩,卻又不好棄之不理,只得吩咐抱琴:“給我一杯茶。”

雅爾江阿打簾子進來,發現書雪在擦臉,歉意地說:“被吵著了?我已經把她打發走了。”

“嗯。”書雪放下帕子,坐回了榻上。

雅爾江阿訕訕的:“福晉,要不你陪我去看看紮穆巴?”

“爺,四阿哥叫我一聲嫡額娘,我也做不來見死不救的事兒,去看他是應當的,有句話我得說在頭裏,我沒起死回生的本事,四阿哥如果有個萬一,你不能歸咎在我身上。”紮穆巴比胤禮落水時間長,醫護條件相對較差,太醫都下了死亡通知了,可見是兇多吉少,書雪不是冷血動物,卻不會為永謙背黑鍋。

雅爾江阿連連點頭:“這是自然。”

來到後院時,伊爾根覺羅氏已經哭成淚人了,看到書雪如見救星,一臉恭謹的把她迎了進來。

書雪上前試了試紮穆巴的體溫,皺眉問道:“這麽燙!昨兒個我派人交待的法子你沒用?”

伊爾根覺羅氏一楞,不自在的低下了頭,訥訥回道:“昨天晚上已經好轉的,誰知——?”

書雪心中了然:伊爾根覺羅氏是防著自己呢。雅爾江阿也料到這一點,不禁恨罵一聲:“無知愚婦!”

伊爾根覺羅氏不敢多言,滿是期冀的看著書雪。

“太醫怎麽說?”據書雪觀察,紮穆巴恐怕過不了這一關了。

“太醫說只要過了今晚就有望痊愈。”伊爾根覺羅氏艱難的吐出一句話,低聲哭了出來。

熬不過今晚?書雪懵的一下呆住了。要說和紮穆巴有什麽母子之情,那完全是鬼話,可一想到府裏唯二叫自己嫡額娘的小豆丁即將離開人世,心中不可抑制的酸楚起來,楞了半天沒有回過神來,良久之後方恨恨地咬出五個字:“永謙,你該死!”

雅爾江阿一個激靈,愕然的看著一臉恨意的妻子,訥聲道:“福晉——。”

伊爾根覺羅氏對永謙的恨意更勝書雪千倍,目光呆滯的坐到了一旁。

書雪不是神仙,對紮穆巴的病情束手無策,所能做的只是陪在他床前,盡一盡身為嫡母最後的責任而已。

伊爾根覺羅氏在得到書雪一句“倘若我真是九天玄女,又何必在王府受這份委屈”時,也絕了祈仙禱佛的念頭,靜靜坐到了紮穆巴的榻前。

雅爾江阿這個親生父親竟變得多餘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麽。

書雪之前對掛名丈夫的同情在了解到紮穆巴的病情後轉變為厭惡,忍不住越俎代庖替伊爾根覺羅氏攆人:“時辰不早了,爺留在這兒也無益,先去歇著吧。’

雅爾江阿不知妻子為何突然發難,不免微微一楞:“紮穆巴是我的兒子,我在這兒陪著。”

伊爾根覺羅氏只覺此言大為刺耳,不管不顧地頂了回去:“爺的兒子是三阿哥,我們四阿哥算是哪個名牌上的人?當不得爺掛心。”

雅爾江阿雙眉一斂,“你這是什麽話?”被小妾頂撞,語氣很是不好。

伊爾根覺羅氏哼了一聲,卻不敢多說什麽。

她不敢,有人敢。

書雪經過這番折騰,形神俱疲,邊給紮穆巴換毛巾邊冷聲道:“你哪裏知道,三阿哥是爺的心尖尖,只能捧著護著,咱們這些人頂多是手指甲,冒冒頭都是挨剪刀的命,有什麽好比的?”

話是朝伊爾根覺羅氏說的,雅爾江阿被噎得一梗,待要說什麽又不好說什麽,半天才說:“我一定給你們母子一個交代。”

書雪二人只作不聞,她們都是雅爾江阿父子的切身受害者,自不會相信他的空口白話。

雅爾江阿大為尷尬,自己扯了張椅子坐到了一旁。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走,紮穆巴昏昏沈沈,一直不見起色。

子時剛過,紮穆巴竟“嚶”的一聲睜開了雙眼,伊爾根覺羅氏大喜,一疊聲地叫太醫來看。

候在外間的太醫忙過來診脈,把完脈後卻不見喜色,只低低對雅爾江阿說了聲“王爺,準備後事罷”便退了出去。

書雪聽得清楚,知道紮穆巴這是回光返照,緊緊握了一下手上的帕子。

伊爾根覺羅氏一楞,卻不像方才那般失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額頭沒有說話。

“額娘,你怎麽哭了?”紮穆巴伸手給母親拭淚,胳膊卻沒能擡起來。

伊爾根覺羅氏拉著紮穆巴的手放在臉上,眼淚掉了出來。

紮穆巴轉頭看到書雪,驚喜道:“嫡額娘,等我好了你還教我和十五叔捏泥人好不好?”

“好,等你好了——”書雪淚如雨下,怎麽也說不完下面的話,忙低頭擦了擦臉,勉強笑道:“你屬虎,嫡額娘給你捏個小老虎好不好?”

“好。”紮穆巴嘴角一彎,雙目漸漸沒了焦距,叫了一聲“阿瑪”,慢慢閉上了眼睛。

當初蘇麻喇姑過世的時候書雪並無太大傷感,此時卻悲痛難當,眼淚怎麽也止不住,索性任由它流了下來,靜靜看著如同瘋魔了一樣的伊爾根覺羅氏抱起紮穆巴的遺體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拍打。

雅爾江阿紅著眼睛勸愛妾節哀,伊爾根覺羅氏並不領情,直楞楞地盯著兒子的面容沒有說話。

僵持了近兩個時辰,蘇長定一咬牙,上前給雅爾江阿磕頭:“爺,四阿哥已經去了,您還是盡早安排後事,讓他走的安穩才好。”

雅爾江阿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柔聲將蘇長定的話說給了伊爾根覺羅氏。

伊爾根覺羅氏終於哭出聲來,悲痛之間竟昏厥了過去。蘇長定趁機將紮穆巴的遺身抱了出去。

書雪橫了雅爾江阿一眼,過了許久才和他商議:“四阿哥的後事就由爺操辦吧,我替你進宮謝恩。”

“好”紮穆巴臨終那句“阿瑪”在雅爾江阿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原有意為這個被自己忽視良久的兒子盡一份力,自然痛快的應了下來。

書雪不再多言,準備回房更衣,她現在的樣子委實狼狽,下衣臟亂,手還腫著,頭發許久未曾梳理,因著兩晝夜沒睡的關系,臉色也差得很。

“福晉。”書雪剛踏出裏屋,背後傳來雅爾江阿語帶猶疑的問話:“永謙——”

書雪腳步未停,只回了八個字:“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雅爾江阿渾身一震,直直地看著門簾,心中千頭萬緒只化作悠悠長嘆,轉身開始處理兒子的後事。

書雪進宮時康熙正準備上朝,見她過來不免奇怪:“你怎麽來了?這個時辰太後還沒起身。”

書雪俯身下拜,回道:“兒臣此來一為我們爺告假,二位我們爺謝過皇舅不罪之恩。”說著連磕了三個頭。

康熙“嗯”了一聲,淡淡地說:“胤禮已經大好,朕樂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們記住這次教訓就是了。”

書雪再拜起身:“領皇舅訓示!”

“你們府上的四阿哥怎麽樣了,胤禮還掛心的很呢。”康熙正要讓書雪跪安,忽的想起了紮穆巴的事兒。

書雪心中一痛,忍住悲聲回話:“勞皇舅惦記,我們四阿哥已在今夜子時去了。”

康熙剛接過魏珠手上的茶盞,聞言又遞了回去,有些傷感地問:“沒了?他才六歲吧?你出來了他的後事怎麽辦?”

“皇舅放心,我們府裏有爺主持。”

康熙略加思索,又問道:“你和雅爾江阿對永謙的事有什麽章程?”

“全憑皇舅聖裁。”書雪臉上全無表情。

康熙的眉頭皺了一下,盯著書雪搖頭嘆息:“若是雅爾江阿在,他一定會求朕從輕發落。”

“皇舅以仁孝治天下,我們爺絕不敢以私情亂倫常。”書雪對永謙滿心憎惡,當然不會替他求情。

“你是讓朕替你做惡人,朕倒是記起來了,前年你生日時還被他氣病了一場,想來是積怨已深。”康熙不想讓雅爾江阿再經歷一次兩子並亡的痛苦,自是無意將永謙怎麽樣。

“皇舅難道認為殘害手足之人應當饒恕?”書雪隱約明白了康熙的意思,當機立斷將了他一軍。

康熙被堵得一梗,想了想方轉身吩咐魏珠:“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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