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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賈詡:三國第一智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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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貓鼠為友

賈詡,字文和,武威姑臧人(今甘肅武威)。三國時期魏國著名軍事家、謀士。人稱“毒士”。

怎麽個“毒士”?第一,眼光毒,看人看事特準。第二,心眼毒,認準的事就做,不計後果,甚至拿國家命運作賭註。第三,謀略毒,每一步棋都走得非常漂亮,所出的計謀沒有不成功的,稱得上算無遺策。

別看賈詡頭腦這麽好用,心眼這麽好使,他家往上數幾輩都是實實在在的人。尤其是他的父親,實在得不能再實在了。實在人跟實在人也不一樣。一般的實在人都性格和善,很好相處。沒有算計別人的心,有什麽話當面就噴了,噴了一身輕,絕不會懷恨在心,伺機報覆。可這老賈跟別人不一樣。此人愛較真,認死理,按現在我們這地方的土話來說,頭腦比較“整”。“整”,就是不開化的意思。老跟別人說不到一塊去。人家明明是好意,提醒他:你這事做得不對呀,下次可不能這麽做了,對你對別人都沒好處,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可老賈呢,卻總覺得別人是跟他耍心眼,是在算計他,是想占他便宜,是明裏暗裏地欺負他,是置他於死地。

人家怎麽解釋,他也想不開,越說越來勁,越說越急赤白臉。有時候為了幾句玩笑話,他會跟人家爭得臉紅脖子粗的,非得把人家壓下一頭,把自己的理扳正了不可。弄得人家很尷尬,很沒趣,很生氣。時間長了,鄰居們都打心眼裏煩他,都不願理他,說:“這人沒法跟人共事,只能共鬼。”

又說:“好心當作驢肝肺,還嫌驢肝沒得味。”

所以賈家在鄉裏人緣很不好。賈家有什麽事,別人看到跟沒看到一樣,都繞著走。賈家有什麽紅白喜事,鄰居沒幾個出人情的。

而賈家並不明白是自己的性格原因,更加認準是鄉人合夥欺負他,也就不肯與鄉人來往。如此惡性循環,久而久之,這家就被孤立了。鄉人不僅不與賈家大人交往,也不許小孩之間來往。少年賈詡就顯得特別孤獨,性格因此孤僻。孤僻了,性情就變異,容易仇恨社會。他在心裏說,你們這些人算什麽呀,也就能看得到自己面前這麽長的天,喝碗稀粥就點蘿蔔幹,嚼得嘎嘣脆,香噴噴的,將來讓你們看看俺賈某人能做出什麽驚天大事來!

不與鄉人來往,就少了許多雜事,正好可以省下時間來多讀書,跟書交朋友,比跟小孩玩游戲強多了。在書本中徜徉,既增長了知識,又陶冶了情操,大大提升了內功,為將來建功立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可也不能老悶在家裏讀書啊,這不成了讀死書了嗎?這賈詡可不願意成為書呆子。他讀書累了,就走出書齋散散步,透一透新鮮空氣。在路上總會遇到不少人,但人家都不答理他。賈詡知道自己家的人緣很差,也懶得答理他們。遛彎就盡量往人少的地方去。有時候,在小山溝裏、小樹林裏,一待就是半天。表面上若無其事,其實他心裏裝著不少事。不過他裝著的事,別人都看不出來。如果讓別人看出來,那就不是賈詡了,那就是張三、李四、王老五了。

再說他裝著的事,就是說出來,別人也不會理解。

話說有一天,年輕的賈詡跟平常一樣出來信步遛彎,忽然發現路邊有一只病貓。這貓跟別的貓不一樣,是只病貓。哎喲,還病得不輕呢。瘦小枯幹,樣子很邋遢,毛發都打了卷,黏在一塊,眼睛也暗淡得沒有什麽光澤,叫出來的聲音也慘戚戚的,好像叫了上聲,就叫不出下聲來了。它可憐兮兮地看著賈詡,仿佛在說,先生,救救我吧。賈詡停住了腳步,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別看他成天掛著個臉,誰也不待見的樣兒,其實他的內心深處,是隱藏著善良與愛的。

賈詡彎下腰來,把病貓抱入懷中,用手輕輕地撫摸。貓眨著眼睛,又叫了兩聲,伸出舌頭來舔舔賈詡的手臂。賈詡笑了:這貓與我有緣啊,我不能把它丟下,丟下了,它可就活不成了。

賈詡把貓抱在懷裏,帶回了家,精心護理。給它洗澡,給它吃食,帶它曬太陽。幾天的工夫,這貓就被餵養得虎虎生威,恢覆元氣了。嗬,這家夥,圓頭圓腦,面頰寬大,體態肥厚,皮毛光亮,尤其身上的斑紋,灰一道白一道,十分漂亮。賈詡非常喜歡,覺得這貓很可愛,不是一般的貓。

可賈詡的父母不喜歡。老賈說,兒子,你沒聽古人說過嗎?

貓是奸臣,狗是忠臣。咱們家怎麽著也得養條狗啊。養這貓幹啥呢,更何況是只病貓。趕緊扔了吧。

賈詡哪裏舍得?這時候,賈詡已經到了弱冠之年,他不想再跟父母在一塊了,想換個環境。他就在離自己家二十裏外的小鎮子上,搭了間木房子,帶著貓,搬出來,單住。當然不是在鎮子中間,而是在鎮村結合部。

且說這貓,好生勇猛,躥上躥下,身手敏捷,一副頑劣相。

尤其是捉鼠,一捉一個準。奇怪的是,它捉到老鼠並不食,也不咬死,而是在爪下細細把玩。摸摸須兒,揉揉肚子,把鼠兒弄得暈頭轉向,端的不知這貓爺是何居心。玩得久了,貓兒自顧自地打起盹。鼠兒趁機就逃跑了。貓兒也不著急,繼續做它的春秋大夢。待醒了之後,在屋裏跑了幾圈,又捉到一只鼠,再把玩。一會兒又放了。再捉、玩、放,如是者多次。鼠兒也就不畏懼,反而主動跑過來,跟它一起玩,熟得跟老朋友一樣。

賈詡看了,好生奇怪。有意思啊。他想,如果,人和人之間,就像這貓和鼠一樣化敵為友、和睦相處,多好啊。哪像這人與人之間充滿爭鬥,矛盾不斷,國家與國家之間征戰,諸侯與諸侯之間征戰,官場上爭鬥,百姓間也爭鬥。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什麽時候才能實現和諧社會奔小康啊。

賈詡的思想覺悟挺高啊。

從此,他讀書累了,除了散步外,又多了一樣業餘項目,觀貓玩鼠,便不再孤獨,反覺樂趣無窮。

當然,閑下來,賈詡還是喜歡散步。不再是一個人閑走,而是帶著貓。貓後跟著一群鼠。路人看到,都躲。也有好奇的,站在路邊看,免不了議論幾句:

“這狗日的,真會玩兒。”

“作孽,自古貓與老鼠為天敵,哪有貓鼠同行為友的,壞了綱常。”

“賈家這小子腦袋壞了,挺大個人玩貓弄鼠,不學好啊。”

賈詡不理他們,特立獨行,自己玩自己的。

古今成大事者,皆有別於常人!

話說這一天,人、貓、鼠正結伴閑逛著呢,迎面過來一人。

這人看到賈詡帶著貓鼠共游的場景,面露納罕之態,不由停住腳步,不向前走了。他轉過身來,又跟著人、貓、鼠一行往回走。

走了一會兒,這人趨步上前跟賈詡搭話:

“請問先生尊姓大名?”

“小生賈詡。”

“我看先生,相貌不俗,將來定能成大事。”

“哦?”

“你就是當今的張良、陳平啊。”

“是嗎?”

張良、陳平,非同小可,那可是漢朝開國功臣,在劉邦打敗項羽建立漢朝的過程中,立下了汗馬功勞,其作用舉足輕重呀。

他賈詡一個山野村夫,如何能跟此二公相提並論呢!

即便是想成為張良、陳平,也怎麽會被他人道破!

賈詡這才回過頭來,仔細看了看來人。此人四十歲上下年紀,生得細眉俊目,皮膚白晰,身量高瘦,骨骼清奇,頷下墨髯飄灑。尤其是這人身體很瘦,卻穿著寬大的衣服,被風這麽一吹,動感十足,真是飄飄然有神仙氣概,非常人也。

賈詡也停下腳步,拱手還禮問:

“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漢陽人,閻忠是也。”

啊呀!賈詡心裏暗吃一驚。閻忠,可是當時響當當的名士啊。據說他善於看相,有識人之才。一看一個準,從沒有走眼的。賈詡趕緊再次拱了拱手,說:“多謝先生謬誇,一起去小酌幾杯如何?”

“如此,甚好!”

於是,二人領著貓和群鼠到鎮上來找酒館。找了半天,經過好幾個酒館,也沒進得去。沒人敢讓他們進來,遠遠地就關了店門。

閻忠說,您這樣子,別說喝酒,涼水都喝不到。

賈詡笑了,也是呀,誰見他這群寵物不害怕呢。於是把貓、鼠遣了回去,這才進了酒館。

兩人落座。一邊喝酒,一邊敘談,甚是投機。閻忠先生很健談,從國家大事到朝廷重臣,再到各路諸侯,出名的,不出名,在朝的,在野的,各色人等,都點評了一番。賈詡默默地聽著。

很多人,別說見過,他聽都沒聽說過。看來,應該出去見見世面,不能在家裏死讀書啊。

談了很久,閻先生起身告辭。臨走,閻先生給賈詡一張名片,說,拿著這個,去找某某人,不需多言,就可弄個官做,省得在鄉下閑逛蕩,然後徐而圖之,不可操之過急。過個三五年,熟悉基層生活了,我自然會來請你,再圖更大發展。

賈詡接過名片,拱手稱謝。又喝了幾杯,閻先生告辭而去。

賈詡回來,把名片壓在床席子下面,轉身又跟貓鼠玩在一塊,漸漸就忘了這事,不再理會。直到有一天,外面出太陽,他想曬曬被褥,掀開竹席子,啪,掉下一紙條來。撿起一看,敢情是閻先生的名片。看著這張名片,賈詡好一陣發楞。他想想自己都二十多歲的人了,老在家裏也待不出什麽勁來,不如去外面闖蕩闖蕩,見見世面吧。說走就走,不再停留。他收拾好行李,拿著這張名片,去了武威。

臨行前,貓鼠們送出老遠,啃啃賈詡的鞋子,咬咬衣巾,依依不舍。

賈詡說,你們回吧,還到我的屋裏去,屋裏有糧食,田裏有蔬菜,該吃吃,該喝喝,我會回來看你們的。貓鼠們很有靈性,停住了。

賈詡住的這個小鎮,離武威郡不過百裏之遙,賈詡卻從來沒進過郡城。賈詡到了武威,他看到武威的道路很寬闊,比鄉野小路寬闊多了。武威的房子很整齊,比鄉間草房整齊多了。武威的人也很精神,比鄉村的百姓精神多了。

賈詡來到府衙,來見武威的地方官。地方官見是閻忠先生舉薦來的,果然很給面子,十分客氣,讓賈詡在身邊幹個小差。

不久,舉賈詡為孝廉。孝廉是漢武帝時設立的察舉考試的一種科目,是孝順父母、辦事廉正的意思。舉為孝廉的人一般都給封個官。賈詡也做了個小官。

按說賈詡這樣的鄉下人,到郡裏混個事做,已經相當不錯了。事實上,賈詡也安分了幾個月。幾個月下來,賈詡覺得沒意思,跟人打交道很費勁,跟上司說話要註意,跟同僚說話也要註意,跟下屬說話也得費心思,老有些嗑嗑絆絆。不痛快!

憑賈詡的才能,對付這些小吏,那太容易了,玩兒似的。可是賈詡覺得沒意思。我賈詡是什麽人物,這些人哪裏能值得我來鬥法!

就在這時,他收到了一封來自京城的信,是他有一面之緣的朋友閻忠先生寫來的。閻先生給他謀了個差事,讓他到京城洛陽去。賈詡正想離開,如何肯久留?他立即收拾行李,離開了武威,趕到了洛陽。

京城的街道比武威寬闊多了,樓房也比武威高多了,整齊多了,人也比武威的人精神多了。

他見到了閻忠。在閻忠的舉薦下,在朝中做了一個郎官。

一開始很新鮮,到底是京城的官員,談吐不俗。可待了些日子,賈詡又煩了。他覺得朝中還不如武威呢。時值東漢末年,朝綱混亂,皇帝不理政事,政事都掌握在一些宦官的手裏。宦官們胡作非為,濫殺無辜,提拔親信,打壓跟自己敵對的勢力。朝中血雨腥風,一片狼藉。

“還是跟貓鼠同居好啊,自由平等和諧,沒有爭執,沒有是非。”

賈詡於是有了辭官之意。

他找個機會來跟閻忠告辭。閻忠勸他:正因為朝廷混亂,我才把你召過來的,我們等待時機共圖大事。

賈詡想,現在時機尚不夠成熟,什麽時候成熟?還說不定。

在時機不成熟的情況下,貿然舉事,是不智之舉啊,很容易成為政治犧牲品。

他沒有接受閻忠的挽留,堅持要回去。閻忠沒辦法,只好同意了。二人依依惜別,相約他日有機會,再能相見,共謀大事。

可是,他們最終沒有一起共謀大事的機會了。

後來,閻忠幾次想勸朝中有實力的大臣搞政變都沒有成功。

公元184年,爆發了著名的黃巾起義。沒幾年,黃巾軍就被朝廷和地方豪強一起鎮壓了。漢陽人皇甫嵩因鎮壓黃巾軍有功,官至冀州牧。當時,閻忠正在皇甫嵩的帳下任首席謀士,很有軍功。他看到當時朝政日非,海內空虛,勸皇甫嵩把握機會,發動政變,改朝換代。皇甫嵩猶豫再三,不敢用其計。閻忠知道自己不能在皇甫嵩這待下去了,他沒辦法,只得逃走,不料被叛軍王國劫持。王國知道閻忠的威望和才能,想讓他做軍中元帥。閻忠不從,被迫自殺。

消息傳到賈詡的耳朵裏,他長嘆一聲,閻先生有識人之才,只是沒有識透朝中大事呀,改朝換代那麽容易嗎?需要一個恰當的人,一個恰當的時機。朝廷雖亂,但勢力繁雜,想亂中取勝,也是很困難的呀。只有等塵埃漸漸落定,一切才能見分曉呀。

當年,他就是看到朝廷混亂,勢力太覆雜,才假托生病,辭官回鄉的。

他離開家鄉不過一年,可就像離開好多年一樣。還是家鄉好啊,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那麽熟悉、親切。真是:遠離是非地,隱居在山林。

回鄉以後才知道,他那群貓鼠在他走的那天就沒回去。

去哪裏了?好像往西去了。

又聽人說,他們親眼看見貓鼠們都跳到姑臧河裏去了。

還有一種說法,貓鼠們被鄉人捕殺了,肉被烤著下酒吃了。

到底哪種說法準確,賈詡吃不準。

賈詡病了。這回是真病。

賈詡到老年的時候,常對他的兒孫輩說起這檔子事:

“我的父母說,貓是奸臣,鼠是汙臣,狗是忠臣。其實,貓也是忠臣,鼠也不並貪。這麽多年了,我見過各類人等,可讓我最難忘的,還是那只貓和那群鼠。”

與豺狼為伍

賈詡病了一段時間,身體有所恢覆。他想去尋找他的那群貓兒鼠兒。

往西走。本來是一個人,後來聚了數十人,說路上有大蟲,須結伴而行。

路上,這些人看賈詡是一個文弱書生,不肯說話,覺得好欺負,就搶他的幹糧吃,拿賈詡開玩笑。賈詡不怒,報之一笑。這些人更來勁了,話說得就更難聽了,甚至有人身侮辱傾向。賈詡仍然不怒,不與他們計較。

就在這時,出事了。他們沒遇上大蟲,卻遇見一群氐人。氐人是崛起於東漢後期,西北地區的一支少數民族。他們天生不安分,經常發動叛亂,劫殺漢朝的百姓和官員。朝廷也經常派人來鎮壓,雖然起了一定效果,但是按倒葫蘆起了瓢,平定這撥,又反了那撥,沒完沒了。

攔劫賈詡等人的這批氐人,足有上百人。他們面相都十分兇惡強悍,皆騎著高頭大馬,手執利刃,叫喊著把這些漢人團團圍在當中。原來他們在這裏逛蕩了好幾天,沒遇到什麽獵物,正饑餓著呢。今天遇到這麽多漢人,就好像狼遇到了羊,眼裏發出綠光,那個興奮勁兒就甭提了,都想好好搶一票,補充補充給養。他們命令這些漢人把隨身帶著的財物放到前面來,還一個個搜身。然後又讓這些漢人一個個回到隊伍裏,背轉身去,等候發落。

賈詡也這麽做了。可他偷眼觀瞧,只見幾個氐人在一邊嘰嘰咕咕耳語一通,然後看到一些氐人拿著利刃在地上挖坑。賈詡明白了,這是要活埋他們呀。賈詡可不能等死,如果他等死,就沒有以後的故事了。他想脫身,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他轉過身來,走出隊伍,拱手道:

“朋友們,我有一言相告!”

為首的氐人臉特別黑,跟鍋底似的,眼睛特別大,瞪得跟銅鈴似的。他用刀一點,讓賈詡近前來講話。

賈詡知道,如果自己說好了還罷,說不好,等不到坑挖好,他第一個試刀。

他穩穩神,緩步走到氐人的跟前,拱手施禮。

黑臉氐人瞇起銅鈴大眼,傲慢地問:“你死到臨頭,還有何話講?”

賈詡說:“英雄,我說一個人,不知諸位可曾知曉?”

黑臉氐人看都不看他,仰臉看天,問:“誰呀?”

賈詡說:“段颎。”

這名字一說出,黑臉氐人緩緩低下頭來,銅鈴般的眼睛又瞪起來了。段颎!這個名字在那時可是赫赫有名,非常了得。他連著數十年鎮守西土,威名遠播。那名聲在這些氐人當中,可稱得上如雷貫耳,皓日當空。現在段颎因為鎮邊有功,到朝廷做太尉了,可他的威名在這些氐人當中仍然強勢存在著。這就叫,人的名,樹的影。

黑臉氐人很奇怪,這個書生提段太尉作甚?

仿佛是看透了黑臉氐人的心思,賈詡進一步說:“我是段太尉的親戚啊。”

黑臉氐人問:“哦,你是段太尉什麽人?”

賈詡說:“我是段公外孫呀。”

見黑臉氐人猶豫,賈詡不容他多想,接著說:“你們留著我,派一個人到我家裏通風報信,讓他們拿重金贖我回去。這樣,你們既得了一筆錢財,又給了太尉一個人情,將來遇到麻煩事,可以有個開脫呀。”

黑臉氐人仍有些疑惑,看來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這家夥便轉過身去,跟他的同夥商量。

賈詡的心裏也沒底,他拿段太尉的名字來嚇唬氐人,是臨時想出的主意,保不保險還說不定。全憑這些氐人一時心情了。他在等待著命運的判決。當然,如果此計不成,他還會另有計謀,他暗暗地盤算著下一步棋。

一會兒,那個黑臉氐人又過來了,賈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但表面上卻若無其事。

黑臉氐人說:“既是段公外甥,我們且饒你不死。”

看來,這些家夥沒法判斷賈詡所言真假,只好寧信其有,不信其無了。

不僅不殺賈詡,還有進一步要求。

“我想跟你結為兄弟,不知先生可否願意。”

他們想結攀段公外孫,將來也有個退路。

賈詡當然答應,他說:“好吧。”

黑臉氐人與賈詡盟誓後,還當場擺下酒宴喝了起來。別看賈詡是個文士,酒量可不錯。咣咣,跟氐人們一連喝了幾大杯。賈詡吃飽喝足,抹了抹嘴說:“我該走了,家裏還有人等著我回去呢。”

氐人們挽留一番,賈詡執意要走。賈詡想,這夥人現在被他蒙住了,說不定馬上回味過來,那時候再走可就來不及了。

氐人們見留不住,就拿出點錢來,要送他回去。

賈詡說:“不必了,我只拿自己的財物。”

“兄弟,幫我們說個話,把我們放了吧。”

在等待被活埋的人群中傳來哀求聲。

賈詡走到這夥人中間,微笑著說,大家不要怕,堅持住,我回去找人來救你們。

說著,又回到氐人身邊,說,這夥人,就隨各位英雄處置了。

說著轉身,騎上氐人送給他的良馬,打馬而去。

跑出老遠,他聽到後面傳來陣陣慘叫聲。賈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說,好險啊好險!

沒找到他的那些貓鼠,賈詡繼續游歷,見了不少世面。後來他回到家鄉,隱居讀書。那時,他的父母都已經過世了。賈詡回到家鄉後,心情跟以前大不一樣,不再像以前那樣孤僻了,而是樂於結交朋友,還給鄉人一些恩惠。鄉人都說:

“賈家的小子出去一趟變出息了。”

賈詡在鄉裏很有威望。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十幾年過去了。賈詡年近四十了。他想再出去逛逛。

這一回,他又逛到了京城。

正在京城寬闊的街道上來回溜達著。這時,過來一列車隊,前後有士兵護衛著,中間有兩輛馬車。路過賈詡面前的時候,其中有一輛馬車車簾輕輕這麽一挑,露出一張女子的臉。四目相對,賈詡驚呆了:真是一位絕色佳人!那女子見賈詡呆呆地看著她,害羞地一笑。“啪”把簾子放下了。

賈詡半天沒回過神來,問旁邊的一位街人:“這是誰家的車仗呀?”

那人說:“司徒王允家呀。”

賈詡又問:“那個漂亮女子是誰呀?”

那人說:“一定是他的義女貂蟬,今天一家出去游春。”

賈詡遂信步往司徒府走來。賈詡早就聽說王允的大名,知道此人十分忠義,在朝中很有分量。他忽然想起來,當年閻忠先生,經常向他提起王允,說王允將來是能做大事的,如果有機會,可以跟他多聯系。十幾年下來,他幾乎把這事忘了。而王允也不再是閻忠先前所說的王允,果然成了朝中要員。

他想見一見王司徒,能謀一個官,施展自己的才華。另一方面,他想見見貂蟬。

敢情他看上貂蟬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賈詡活了四十春秋,還沒有哪個女子讓他動心。

可王司徒見了賈詡,並不熱情。原來,司徒這幾天正鬧心呢。國賊董卓專權,廢少帝劉辯,立獻帝劉協,自為相國,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上欺天子,下壓群臣,把朝綱攪得烏煙瘴氣。袁紹袁本初在冀州給王允寫了一封書信,要他作內應,想法除掉董卓。可他一籌莫展,無計可施。今天,帶著家眷到郊外游春,其實是掩人耳目,苦想除董卓之計。

所以,賈詡來得不是時候。王司徒有點心神不定,而且很忙碌的樣子。賈詡說什麽,王司徒根本沒聽清。

賈詡覺得沒意思,他起身告辭。王司徒說:“先生先到驛館中歇息吧,過幾天,我再去請您。”

賈詡回到驛館,歇了幾日,也沒見誰來請他。只好又來見王司徒。這回王司徒更是忙,更是沒空跟他說話。怎麽呢?原來,他已經有了除董卓之計,現在正在實施,他可沒工夫跟賈詡閑談。這時,有人進來,報告司徒:溫侯駕到。

王司徒臉色一變,趕緊起身說:“我有要事,不能陪先生了。先生請回,過幾天,我一定去請先生。”

賈詡很失望,只得告辭。走出門,迎面進來一位青年將軍,身材高大,十分威武。賈詡想,這人就是呂布了。只見王司徒小跑著迎出來,呂將軍駕到,王允迎接來遲,請恕罪。

賈詡回到館驛。等了多日,沒有等到王司徒,卻聽到一個消息,貂蟬被王司徒送到相府,成為董卓的侍妾了。

賈詡心裏很不痛快。他突然悟到了什麽。

太不像話了!賈詡在心裏說,這是連環計、離間計呀,先把貂蟬許給呂布,再送給董卓,這分明是離間董卓父子。賈詡倒是對王允除掉董卓沒有什麽看法,主要是對這個計策反感。

怎麽可以讓天下最美貌的女子冒這麽大的風險,而且犧牲自己的身體去做誘餌,做棋子呢!除掉董卓的計策,有很多嘛。我賈詡信手即可拈來。可是你們不理我,我要報覆。

他趕緊去相府,想跟董卓說一說這裏面的蹊蹺。董卓正迷著貂蟬,也沒心思跟賈詡多聊。三言兩語,把賈詡打發到女婿牛輔手下當參軍了。

賈詡出了相府,長嘆一聲,董公不日將死無葬身之地矣。

賈詡又嘆了一口氣:我再也見不到貂蟬了,這些自以為是、無能的臭男人呀!

果然,沒幾天,董卓被王允等人誅殺,牛輔也死了,眾人十分恐懼。董卓部下校尉李傕、郭汜、張濟等人找不到依靠,便遣派使者到長安求赦。王允為人剛直,沒有同意他們的請求,李傕等人更加恐懼,不知道該怎麽辦,最後準備就地解散軍隊,逃回鄉裏。

這時,賈詡卻出面阻止了他們,說:“你們錯了呀。我聽說長安城中,王允等人正在商議要殺盡涼州人,而你們解散軍隊,回歸鄉裏,那時,你們要軍馬沒軍馬,要兵器沒兵器,只需要一個亭長就能把你們輕輕松松抓住,砍了頭,然後提著你們的腦袋到朝廷去請功受賞啊。”

李傕沒好氣地說:“可是,我們現在不跑,難道等著他們來抓捕我們嗎?”

郭汜也說:“能跑一時就跑一時,到時,我們隱藏起來,他們或許還找不到我們呢。”

賈詡說:“這是沒頭腦的人才做的事,不是智者所為。”

郭汜這氣呀,他真想把賈詡砍了,當著這麽多人,奚落他沒頭腦,太不像話了。

李傕說:“那你說說,我們該怎麽辦?”

賈詡說:“當今之計,最好的辦法是把部隊召集起來,回兵攻打長安,為董公報仇,如果成功了,則奉國家以征天下,如果失敗了,再逃跑不遲!也不失為大丈夫,這才是智者所為。”

幾句話驚醒了夢中人。李、郭等人齊聲說:“先生所言極是,就依先生了。”

看著李、郭等人摩拳擦掌的樣兒,賈詡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他聽到天空中滾過幾聲炸雷,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了。

李、郭等人並不知道賈詡的本意,賈詡一是為了報覆,二是為了自保。他是董卓手下的人,也是叛黨,理應受到懲罰。王允等人追究下來,他肯定逃脫不了幹系。沒辦法,他只能采用這種極端的辦法來求自保。

賈詡對李、郭等人說那番話時,他肯定知道後果。只是,他可能不知道,後果會那麽嚴重。

李、郭等人立即聯絡西涼諸將,重新整頓召集軍隊。他們以替董卓報仇為名,率軍攻進長安,縱兵擄掠,吏民死者萬餘人,屍積滿道。他們擁兵至南宮掖門,威逼獻帝和司徒王允,封李傕為揚武將軍、郭汜為揚烈將軍、樊稠為中郎將。得了封賞,李、郭等人並不退兵。

獻帝在內城門上問:“你們怎麽還不退兵呢?”

李傕說:“陛下,非是我等不退兵,實在是因為元兇還沒被處置。董相國被殺,都是王允的主意,我們要求皇帝把王允交給我們處置。”

王允在城上聽得清清楚楚。他是多麽剛烈的人呀,豈能受這些賊子的羞辱。只見他一縱身,跳下城樓。在他墜城的一剎那,他看到李傕的身旁站著一個人,好生面熟。可是他已經記不起來了,那就是受到他慢待的賈詡。

李傕等人立即沖過去,揮動刀劍,將王允亂刃分屍。然後,揮師沖進城去,占據了整個京城,掌握了朝廷大權。這些家夥比董卓還要殘暴,每天殺戳大臣和百姓。一時間,京城腥風血雨,朝野大亂。

賈詡看到這個場景,一言不發,只為自己一句話,雖然保全了自己,報覆了王允,卻給人民帶來了無窮的災難,使漢室江山再次陷入了混亂狀態。

唉,賈詡低頭暗嘆。

李傕等人覺得這都是賈詡的功勞,要封其為侯。

賈詡卻單人獨騎,出了京城,回鄉去了。

賈詡一生再也沒有向別人講起這件事,只是臨死的時候,對兒孫們說:

“德和智,兩方面,還是德重要,有智無德,智將成為一種災難。所以你們要修身養德。”

又說:“一個人年輕時走得遠點不要緊,但要懂得回頭。”

與心靈為伴

離開李、郭之後,幾經周折,賈詡投奔了南陽張繡。他給張繡多次出謀劃策,把曹操打得望風而逃。

曹操聽說為張繡謀劃的賈詡時,恨恨不已,說,此人作惡多端,當初就是他一句話,使朝野混亂,我抓住他,必剮了他,烤了他的肉與大家同食。

但曹操一直沒抓住賈詡,曹操對他的謀士們說,我們這麽多人鬥不過一個賈詡,太不可思議了吧。

謀士們面面相覷,嘴裏沒說什麽,心裏都較著一股勁兒。

就在曹操和眾謀士一籌莫展的時候,賈詡跟張繡來投降了。

那是官渡之戰前一個關鍵的節點。當時袁紹派使者郭圖來招降張繡,並且先到賈詡府中,與賈詡結好。賈詡跟郭圖一交談,發現郭圖雖然很有才華,但是言語漂浮,不實在,又見他吹噓袁紹勢力如何,手下謀臣武將如何了得,便有幾分不喜。但他不動聲色,遂讓郭圖到館驛住下。

剛送走郭圖,有人來報,曹操派劉曄先生前來求見。

劉曄先生是曹操手下的重要謀士。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漢室宗親,具體說,是光武帝劉秀之子阜陵王劉延的後代。他很有膽識,辦事果斷。年少知名,人稱有佐世之才。十三歲時就殺掉母親臨終前囑咐要除掉的仇人。後來,親手殺掉了地方武裝頭目鄭寶,經郭嘉引薦投了曹操。他對賈詡早有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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