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有個人愛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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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再看不出來應許是在擔心她,那她實在就太遲鈍了。

他大多時候是很討厭, 孟姝耳眼明心亮, 清楚這個人的人品和心地都是還不錯的。

害人白白擔心,這會兒他一定快餓虛脫了, 孟姝耳心中有愧,回去時在KFC停了下, 抱了個繽紛全家桶帶回家給他當宵夜。

剛在家門外停了車, 孟姝耳就看到應許今天把燈全開著了,她開門進屋,剛打開門, 他涼颼颼的聲音就驟然在身旁響起了:“去哪兒了?怎麽不接電話?”

孟姝耳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緩過來了,輕聲埋怨說:“你怎麽站門口?嚇到我了。”

當你在晚上的時候回到家,一進門就看到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怨鬼似的守在門邊, 就非常能理解她現在的心情了。

應許:“我在問你話。”

孟姝耳蹲下來解開馬丁靴的鞋帶, 看著地面說:“下午在外面見到了個熟人,敘了會兒舊。”她還不想讓應許知道小齊的事, 這個下午的變故是一團糟,他能不知道就不要知道的好。

“什麽熟人?”應許又問了。

孟姝耳擡頭,表情很奇怪。

她開玩笑地說:“你是在查崗嗎?”

應許眼中微微一楞, 然後覺得有點好笑地說:“我查什麽崗?我只是想告訴你, 以後這麽晚再不回來就幹脆別回了,住外面吧。”說完了,轉身就走。

孟姝耳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該說什麽。

上海佘山區派出所辦事效率極高,一得到老齊的線索就迅速聯系福建莆田的警方幫助破案,在當天深夜,警察直擊老齊的老巢,據說被抓時他正在他家樓下的按摩店拔火罐,並且十分後悔,表示早知現在的話,當初就應該跟著朋友在老家賣假鞋。

老齊被依法刑拘,至於孟姝耳被騙的錢能不能退回,後面還需要走各種司法程序,她只能在家靜等警察那邊的通知。

不管最終能否退回,總之孟姝耳的這口惡氣已經出了,心裏就沒什麽不平的了。

這樁事算是終於落幕,孟姝耳暗暗發誓,再也不要相信任何男人的鬼話。

又到應許去醫院例行檢查的日子。

今天他媽媽有空,親自開車來接,臨走時問了孟姝耳要不要一起去,孟姝耳想留在家裏剪輯視頻,不願出門,應許聽完,拉上外套的拉鏈,牽著雷諾就頭也不回地先出去了,好像不太高興。

近來他脾氣越來越古怪,孟姝耳沒往深處想,現在她手頭累積了兩三個商業廣告,金主方催了好幾遍了,她得盡快完成。

凡是錢就沒有好賺的,她平日發一條微博就可以凈賺兩三千,這種賺錢方式聽起來輕巧得令人羨慕,但只有身在其位,才能體會到她在廣告上下的工夫一點也不少。

微博網友關註一個賬號為的是娛樂和消遣,如果內容日趨商業化,在他們眼中便漸漸變得無味,所以孟姝耳把每一個廣告都用心對待,她總要創造出吸引人的內容,把廣告變得有趣和生動,讓自己無論一個月接多少條粉絲們都不會嫌煩,這樣她才能在這個職業多走幾年,網紅是個青春飯,她的終極目標是開一間自己喜歡的餐廳。

忙活到中午感到餓了,孟姝耳下廚做了碗簡單的雪菜肉絲面,雪菜是鄞州特產,腌制好的成品,色澤黃亮、生津開胃,和瘦肉絲一起炒了,混合出濃濃的中式風味。

孟姝耳的廚藝五花八門,涉足各個國家的習慣喜好,但她的最愛永遠是中餐,因為這是把她從小養到大的食物,紮在心裏的根。

面條快要出鍋,孟姝耳關了火,與此同時有人按響了門鈴。

她解下圍裙,過去開門,訝異地對來人說:“怎麽是你?”

齊子睿一笑幾乎露出所有整齊的白牙,熱情滿面地說:“哈嘍姝耳姐,以後我就在這裏上班了,多多關照啊!”

孟姝耳低頭打量他身上的衣著。

他穿著一整套純黑色的特勤制服,是孟姝耳常在附近見到的那種,還隨身附帶一根警棍。

應許的這套房子坐落在佘山山腳,有近百年歷史的老洋房並非傳統的社區住所,日常的物業費垃圾清理費以及安保費都是直接交給街道辦,這裏有不少民國時期名人文人的住所,街道辦對這一片兒的安保非常重視,派安保全天候巡邏。

小齊竟也成了這些安保小夥兒中的一員。

小齊嗅了嗅鼻子,探頭往屋子裏瞅,“好香啊,你剛做飯了?”

孟姝耳說:“是啊,你要不要進來吃點。”

只不過隨口的一句謙讓,人情往來,都知道並非百分百的真情實意,可這孩子腦子裏沒彎兒,竟這就擡步進門了。

“那謝謝姐了,正好我也餓了。”

孟姝耳:“……”

好吧。

還好孟姝耳面煮得還算多,兩個人各吃一小碗也就夠了,她又煎了兩個太陽蛋,兩人坐在餐桌前,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小齊來這裏工作只是個偶然,上海的工作太難找,他想過做銷售,可這崗位需要九曲心腸,他明顯不行,別的太多需要技術的行業又無法涉足,目前來看,沒有什麽比當個保安更適合他了,而且管吃也管住。

上次的事小齊很感謝孟姝耳,誰對他好他便喜歡誰,孟姝耳自身的人格魅力也同樣使他老想往她跟前湊。

一碗面吃到一半的時候,應許回來了。

應母把他送回來,她沒下車,直接就回碧雲聯洋了,應許牽著雷諾進門,敏感地察覺到家裏來人了,站在門口一聲不吭。

孟姝耳沒想到他會這麽快,根本沒做他的那份午飯。

“你回來了,吃飯了沒?”

應許低頭換鞋,“吃了。”

小齊大口吃面,看看應許,再看回自己的面碗。

以前孟姝耳和他們那夥人介紹過應許的身份,說他是她爸媽朋友的兒子,其他的什麽也沒透露。

應許表情永遠都是冷冷淡淡的,話少,沈默,給人的第一印象總是像很難相處。

小齊小聲問孟姝耳:“姝耳姐,你還得在他身邊多久?”

他是真以為孟姝耳只是被派來給盲人做飯的。

也真以為把聲音壓到了這麽小,那個冰塊臉就聽不到了。

只有孟姝耳懂得應許的耳力有多非同尋常。

她趕緊看看應許。

那邊應許換鞋、脫外套、用濕紙巾給雷諾擦腳,動作如常。

他最近的脾氣真的太怪了,不小心就能被惹到。

孟姝耳都懷疑他是不是來大姨夫了。

她擺擺手示意小齊先別說話。

終於等到應許上樓了,她松了口氣才回答小齊的問題:“他爸媽給了錢讓照顧他的,等他眼睛好了我就走。”

二樓的死角處,應許腳步頓在那裏良久了。

聽到了這句答案,他才繼續上樓去,步伐卻比剛才更緩慢了些。

自從小齊開始在街道辦上班後,經常趁著休息或換班的時候,三天兩頭地往孟姝耳這兒跑。

上次送來的是在商場娃娃機裏抓出來的幾個小玩偶,這次是他媽媽從老家寄回來的莆田桂圓。

說他是只流浪貓還一點也沒錯,以前孟姝耳餵的那些流浪貓,時間久了和她有了感情,就經常捕食一些小鳥小老鼠給她送到門口來報恩,小齊和它們一模一樣。

小齊這回來的時候,孟姝耳在樓上收拾書房,給他開門的是應許。

兩人之前遇上過好幾次,但都沒說上話,對應許,小齊有種似乎與生俱來的畏懼,所以門一打開,和這冰塊臉正正打上照面,他當即就想腳底抹油地撤了。

不用他開口說話,應許就感覺到了是誰又來了,他和以前一樣冷淡(不,比以前更加冷淡)地說:“有事?”

短短兩個字,聽到別人耳朵裏,卻像在說:“不送”。

小齊幹笑了下,有些緊張地說:“那個……姝耳姐在嗎?”

“她不在。”

可是,明明孟姝耳在樓上收拾東西的聲響不斷傳來。

“那樓上……”

“我說了她不在。”應許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小齊十分尷尬。

應許輕輕皺眉,又說:“還有事?”再送一次客。

小齊提起手裏的桂圓說:“姝耳姐給我的毛衣穿著正合身,我媽知道了,就讓我送點我家鄉特產過來,好好謝謝姝耳姐。”

應許眉頭皺得更緊了,說:“什麽毛衣?”

“就是件灰毛衣啊,很暖和,也很合身,沒想到姝耳姐竟然知道我的尺碼。”

被疼愛的感覺讓小齊滿臉洋溢著滿足,接著註意到冰塊臉冰山般的表情漸顯山崩之態,仿佛下一秒就要找人麻煩了,看著十分可怖。

小齊緊張地抓抓耳朵,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了什麽話。

“哥,我……”

“你叫小齊?”

“嗯嗯,對……”

“你給我聽好。”應許無比莊嚴地告訴他說,“你這件毛衣,是我穿著小了孟姝耳才給你的。”

沈了沈氣,“還有,孟姝耳不是我的什麽小保姆,她是我的,未婚妻。”

說完,不顧小齊驚楞無語的反應,繼續道:“你沒對她打什麽不應該的心思最好,如果有……”他往前一步,壓低了語氣,沈聲威脅:“我會讓你從上海市永遠消失。”

隨著一聲巨響,大門被用力關上,小齊閉上眼,臉前迎來一陣風。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這門卻又打開了。

應許伸手準確地奪去他右手提著的桂圓袋子,然後才又把門關了回去。

小齊淩亂在風中。

應許把桂圓隨手扔在桌上,坐在沙發生悶氣。

樓上,孟姝耳還在咣咣鐺鐺收拾個沒完,對剛才這裏所發生的事情渾然不知。

他有話要問她,可這女人實在太勤快了,半天都不下來。

這時門鈴又響了。

應許開了門,火氣更盛:“你又來做什麽?”

他以為又是小齊,這回卻是黃小蕾了。

黃小蕾兩手插在外衣兜裏,被他這惡劣的小小驚訝了一下,踮了踮腳說:“應許哥哥,是我啊。”

應許眉頭卻皺得更緊,“你來幹什麽?”

“來看看你啊。”黃小蕾繞過他,徑直進門。

“哇!誰送的桂圓,好圓好大。”

應許也轉身回屋,心情很不好地回他:“不知道誰放門口的。”

“我可以吃嗎?”

“全給你,待會兒記得拿走。”

“好!”黃小蕾剝了桂圓皮,笑瞇瞇地往嘴邊送,“好吃,甜過初戀!”

應許很煩,什麽也不做,就往那兒一坐,手裏捏著雷諾的棒球玩具也不陪它玩,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黃小蕾知道他心情不好,不過也是常事了,她一點也不意外,只順口問了一句:“哥,是不是那個孟姝耳又惹到你了?”

見應許不回聲,她就更確定這個想法了。

黃小蕾吐掉嘴裏的桂圓核,忿忿不平地表示道:“我本來對她剛有了點好感,她就又惹你生氣?那要不要我再把她也罵走?就像上次罵孟安寧那樣。”

“不用。”應許瞇起眼,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說。

暖陽在玻璃上折射出彩色的光斑,無聲播撒在他漆黑的眼睛上,萬分美麗。

“為什麽?”黃小蕾十分不解地問。

為什麽明明討厭卻還要忍受?

為什麽身陷漩渦,卻又樂此不疲?

“因為我喜歡她。”應許毫不掩飾地說。

他仰頭把後頸放在椅背上,眉心展平如紙。

“明白嗎?因為我喜歡她。”

……

孟姝耳猛然睜大雙眼,重重地將後背撞向墻壁。

二樓走廊上,風從窗口猛烈灌入,輕柔的窗紗和她的頭發一樣無聲地彌在她的嘴唇上,似乎以此要她噤聲,不許戳破這個秘密。

並不需要它們這麽做,她已在緊緊捂住心口,此時此刻,除了狂動的心跳,一切都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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