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有個人愛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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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姝耳先把手裏的大包小包放在腳邊,然後才能騰出手開門。

然後, 她和陽光一起進入到靜謐無聲的室內, 靜止如畫的屋子頓時有了聲色。

應許盤腿窩在陽臺海藍色的布沙發上曬暖,聞聲朝門口的方向偏了偏臉。

他現在越來越喜歡來樓下呆著, 每天睡醒後,都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把自己關在臥室一關就是一整天了, 不知道怎麽突然轉性。

孟姝耳解下圍巾掛起來, 拎著購物袋過去跟他說:“給你買了幾件衣服,試一下吧。”

上午她把車開去4S店做保養,回家的時候剛好就路過她和應許一起去過的商場, 又剛好隨身帶著那張購物卡, 便進去進行了一番掃蕩。

天冷需得加衣,但應許似乎沒有這個意識。

他的衣物是連孟姝耳都感到驚嘆的多,又件件都是名牌, 可他平日在家穿的永遠都是那幾件。

不過他這樣也對, 畢竟不需要出門,在自己家裏, 穿著舒服最重要。

和應許一起生活的日子,說長不算長,說短那也不短了, 這是她第一次給他買衣服。

他日常穿的一件襯衫便可刷爆她這張卡的額度, 孟姝耳不愛名牌,這對她來說是沒必要的,所以她去了價格親民的優衣庫, 也因為現在對應許來說,身上的衣物只要簡單舒適便也夠了。

當她依次把紙袋中的毛衣、連帽衫、羊羔絨的棉外套拿出來的時候,應許有些猶豫。

不是他嫌這衣服不上檔次,主要孟姝耳是他這二十幾年來,除了他媽外第一個給他買衣服的女人。

他媽媽這樣做無可厚非,可這孟姝耳是什麽人?

說她是保姆,她卻更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說她是女主人,她又更與他沒有絲毫的男女關系。

在他的家裏,她給他做飯洗衣、料理家務,還經常帶他出門,並且每次出門還要用上那個防兒童丟失的親自手環……

他不爽那個手環很久了,但是如果不戴,孟姝耳就不管他,那麽可能真會撞南墻,就一直敢怒不敢言。

現在她從外面回來,又買了一大袋子的衣服給他,這是什麽?竟還有棉襪。

看看她所做的這些,她想幹什麽?

把自己當他媽了嗎?

應許一直沒說話。

孟姝耳還在自顧自地說著:“我看你的衣服都是L碼的,就照著這個碼買了,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她在一旁坐下,先把一件毛衣遞了過去。

應許頓了頓才接過,只問:“什麽顏色的?”

“淺灰。”

那還行。

這會兒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長袖T恤,可以直接把毛衣套上去。

應許艱難地擡了擡手臂,衣服套到身上,身體瞬間被柔軟的踏實感包裹住。

普普通通的款式,也不是什麽花哨的顏色,他願意接受。

只是,好像有點緊……

“這件小了,改天我拿去換了,你脫下來吧,再試試別的。”孟姝耳說。

應許再一次艱難地擡起手臂,單手拽了下脖子後的衣領,兩臂向上舉了下,把這毛衣像個套子一樣地揪下來。

一番動作有點大,做完這些後,他遲鈍地落下雙手,忍不住蹙緊了眉心。

孟姝耳發現他的異樣,“你胳膊怎麽了?”

“沒怎麽。”應許嘴硬地說。

沒有得到想聽的答案,孟姝耳直接傾身過去,捋開他的袖子觀察。

她一點也不避諱地抓著他的胳膊,手心貼上他的皮膚,把他翻來覆去地打量。

應許不滿地把手往回抽了抽,孟姝耳沒見到什麽特殊情況,也就放開了他。

“你到底怎麽了?”

“說了沒怎麽。”

孟姝耳看了他一會兒。

他應該是不太會說謊,說著違心的話時,表情有點僵。

孟姝耳再次拽過他的胳膊。

應許防不勝防,又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被她這樣控制著,郁悶得不行。

他兩條上肢從今天早上起來就發現不對勁兒了,肌肉酸脹僵硬,骨頭又像是軟綿綿的,連一本書都拿不起來了。

他上學的時候在學校經常打籃球,也遇到過這樣的狀況,這種事對年輕男人來說太普遍了,通常都是運動過度使肌肉拉傷,一般過幾天就會好起來。

至於原因,顯而易見,就是昨天在商場裏托舉了孟姝耳三四十分鐘,留下後遺癥了。

作為一個男人,這種事說出來多少不太有面子,所以他不想給孟姝耳知道。

他低估了孟姝耳的聰明才智,她端詳未果,伸指頭在他胳膊上戳了戳,硬硬邦邦,就跟石頭似的。

很快她就明白了。

孟姝耳輕笑了一下,“肌肉拉傷了啊。”

應許繃著臉扭開脖子。

到底還是暴露了……

接下來就去了醫院。

孟姝耳是個很謹慎的人,給應許掛號拍片做一系列檢查,再親口聽到醫生說不會有事,她才放下心。

這一通折騰下來,現在已是一點多了。

待會兒到家就來不及準備午飯了,回去的路上,孟姝耳開車繞到大學路,在一間小飯館打包了兩份鹵肉飯帶回來,中午就這麽湊活湊活吧。

她沒要店家給的一次性餐具,去廚房取了兩雙筷子,遞給應許一雙,打開飯盒推到他面前。

她埋頭開始吃自己的。

上海很多美食都隱藏在不起眼的小街小巷中,大學路的這一家臺灣鹵肉飯開了很多年了,她大一的時候就喜歡吃,後來和季疏林在一起了,也經常帶著他一起吃。

大學畢業後她就回了溫州,現在來上海又住得遠了,就許久沒再吃過了。

嘗到了熟悉的味道,情不自禁地想起以前和季疏林在一起的時候。

她還想起,不久前一個老同學告訴她的消息——今年冬天,季疏林的工作就要調動回上海了。

孟姝耳跑了會兒神,便良久沒留意到身旁的應許,到這會兒他一口飯都還沒動。

孟姝耳停下筷子,問他:“你怎麽不吃?”

“有勺子沒?”應許說。

“哦哦,我忘了。”

想起他不好用筷子,孟姝耳忙又去了廚房,拿出來個勺子給他。

應許接過,低聲說了聲謝。

他握上勺子拌了下米飯,舀了一勺往嘴邊送。

孟姝耳捂緊嘴巴憋住笑,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因為應許的手,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樣抖個沒完,勺子裏的飯還沒送到嘴裏,先給抖掉了一大半,真是深得食堂打飯阿姨的精髓。

孟姝耳忍笑忍得難受,讓應許有所察覺了,放下勺子問她:“很好笑?”

孟姝耳忙搖搖頭,想起他看不見,只好又說:“不好笑。”

但每一個字都彰顯著她忍俊不禁的笑意。

應許非常沒面子,然後有點想一雪前恥的意思,身形定了一下,重新握起勺子。

孟姝耳看著他的樣子,一會兒想起食堂的打飯阿姨,一會兒又想起她那個剛學會自己吃飯的小外甥。

簡直一模一樣。

而且他還很嚴肅,非要和勺子決一死戰似的。

可是這一回,抖得更厲害了。

孟姝耳把嘴巴捂得更緊,馬上就要憋不住了。

終於,應許放棄了,低咒了一句臟話,撒手丟開了那支可惡的勺子,滿臉郁悶。

這下孟姝耳徹底忍不了了,趴在桌子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應許臉色更加陰沈,語氣涼颼颼的:“孟姝耳。”

孟姝耳明白到自己過分了,馬上收起笑意。

“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她努力裝得認真地說,“看你這樣我很不好受,其實我很心疼的。”

應許無法見到此時她說這些話的表情,只聽聲音,那是像模像樣的真誠,能夠將人打動。

原來她真的是很在意他的,她對他的好,已經遠超了人和人之間的正常關系。

彼此都沒有說話的現在,她是不是正在看著他?

想什麽呢?

不是他自戀,他並不是一直都眼瞎,所以明白自己外形長得很不錯,從小到大就沒缺過女性緣,尤其在這兩年。一般像孟姝耳這些年輕女孩的小心思,只需給他看到一個眼神,他就心知肚明了。

但是現在看不到了,想知道什麽只能靠猜。

應許將指關節蹭了蹭鼻尖,這會兒是一丁點的火氣都沒了,心中被一種怪怪的情愫填充。

他的煩躁暫時擱淺,沒有辦法不去繼續上午的猜想。

這個女人,是不是……

聽到孟姝耳把他面前的便當盒拿走,他等著她準備做什麽。

“現在豬肉都漲價了,你不吃真的太可惜了,這家店的鹵肉飯是上海一絕。”

孟姝耳用勺子把鹵肉和小菜同米飯拌好,舀起一勺送到他嘴邊。

應許感覺到了香味被送到自己嘴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孟姝耳就又說:“沒關系,那我餵你吧。”

“……”

“……”

“……”

應許石化了。

孟姝耳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催促道:“張嘴啊。”

應許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這種尷尬又叫人無語的場合了,他讓自己鎮定下來,擰著眉不可思議地問她:“孟姝耳,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啊,餵個飯怎麽了?你看醫院裏的那些看護不都這樣給雇主餵飯的嗎。”孟姝耳一本正經地說道,“不管怎麽說,飯總是要吃的啊,你現在是病人,更不能餓著了。”

顧慮到他作為男人的尊嚴,孟姝耳先放下了勺子,出言開解道:“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你弄成這樣都是因為幫我贏購物卡,我心中有愧啊。”

“況且我在我姥姥家的時候也經常這樣餵我小外甥,你我之間和別人不一樣,我是心甘情願照顧你的,真的。”

應許沈下氣,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

沈默了半晌,又曲肘架在桌上,手心搓了搓臉,十分生無可戀。

很好。

這回他算是真正看明白了。

這孟姝耳是真把自己當他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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