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從前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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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許知道是她來了,背直起來一些,安靜地等她過去。

“抱歉……”孟姝耳走向應許,內疚地和他說道。

店裏唯一剩下的一名收銀小妹窩在前臺刷抖音,一聽到她來了,馬上如釋重負地說:“謝天謝地,你可算來了,不然我差點都要報警了!”

孟姝耳用手機掃碼付了錢,輕聲對應許說:“我們走吧。”

外面氣溫已降到十七八度,理發店裏還開了空調,孟姝耳才進來幾分鐘就想打哆嗦了,她把搭在小臂上的外套披到應許肩上,讓他穿好再出去。

應許站起來穿上外套,沒有系拉鏈,也沒有和她說話。

孟姝耳出門招到一輛出租車,和他一左一右地坐在後面。

車上報了住址,孟姝耳把裝著肉松小貝的袋子打開遞向應許,解釋說:“我剛剛在鮑師傅排隊買這個,出去的時候忘記和你說一聲了。”她又往前遞了遞,“你嘗嘗,挺好吃的。”

應許大腿微敞開著坐,定定面對前面的車後座,一句話也不說,也沒什麽動作表示,對她送到跟前的點心置若罔聞。

路邊街景昏黃,一幕幕從他的側臉掠過。

孟姝耳看了他幾秒,默默收起袋子。

排隊那麽久才買到的好吃的,也是一點胃口也沒有了。

車上,她想起她一直都記得很清的一件事。

兒時上幼兒園,某天她媽媽不知道在忙什麽忘記接她放學,天黑的時候,學校裏的同學全部被家人接走了,她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等了媽媽很久很久。

那時她的世界很單純,她也很膽小,認為媽媽一定是不要她了,她噙著眼淚一直望著門口,那一個多小時裏,是她最脆弱的時刻。

後來從少年再到成年,她經歷過很多不同的對待。

針對、怨恨、憤怒、刻薄……

但唯有遺忘最叫她刻骨銘心。

出租車很快把他們送到了家,兩人在玄關換鞋,孟姝耳又主動搭話道:“晚上想吃什麽?”

應許踩了下後腳跟脫掉球鞋,兩腳穿進他的布藝拖鞋,“隨便。”

然後他就到樓上了。

待會兒她的團隊會過來做客,他們約好了叫海底撈,但是應許的晚飯還是要解決。

孟姝耳就又出了趟門,到附近的商超買了點肉末和青瓜,回來做了份炸醬面給應許送上去。

不多時候,門鈴響起。

團隊的四人來齊了,三男一女,他們很快把靜謐的老洋房變得熱熱鬧鬧。

經理人叫老齊,團隊裏那個附贈的小助理是他堂弟,都叫他小齊,攝像虎背熊腰,叫大熊,唯一的女孩子是那名編輯美工,叫周婉。

他們的團隊非常活躍,老齊八面玲瓏,周婉活潑愛笑,大熊還算比較沈默,小齊話也少,樣子總是酷酷的,但偶爾說兩句話非常有梗,都是內心很有意思的人。

人一旦沾了酒話總會變多,這頓火鍋他們吃了快兩個小時,馬上就要到零點了,啤酒都喝了好幾打,大家還沒有要散夥的意思。

孟姝耳喝得有點醉了,正在興頭上時,坐在她對面的周婉示意她往後看。

“姝耳,你朋友?”

孟姝耳瞇著眼轉頭。

應許穿著身藍色睡衣,無聲地站在樓梯上。

幾人收回了碰杯的手,都好奇地看著他。

盲人的殘缺不在表象,但是同樣也能令人一眼看透。

他們的眼睛沒有焦距,目光模糊不清,就連周身也仿佛都籠罩著與常人不一樣的磁場,是那一種格格不入,又孤單無依的感覺,仿佛與世隔絕。

“孟姝耳。”應許說,“我燒得好燙。”

孟姝耳迷迷楞楞的,沒反應過來。

“什麽燒得好燙?你把什麽點著了?”

樓上沒開燈,看不清應許的表情,他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就又回了房間,關門聲很大。

孟姝耳轉回來,筷子繼續伸向紅油鍋底。

當著客人的面給她臉色看,這個小插曲一出,大家吃喝的氣氛都沒剛才活躍了。

孟姝耳安慰他們說:“他脾氣就是這樣,沒關系,我們該怎樣還怎樣。”

周婉忍不住問:“姝耳,這是你什麽人啊?”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他是盲人嗎?”

孟姝耳點點頭,卻說:“我爸媽朋友的兒子,一個富三代,他家裏給了錢讓我照顧他一陣子。”

“哦,原來是這樣。”

又喝了一杯,孟姝耳放下酒杯,突然問起:“對了,他剛才說什麽燙來著?”

老齊搖搖頭,“沒聽清。”

小齊也說:“是提醒你喝醒酒湯的吧。”

大熊心細,緊張地說:“他是不是發燒了啊?”

孟姝耳楞了下,然後果斷搖頭。

“不會,他晚上還好好的,不會發燒。”

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團隊幾人又坐了會兒就告辭了,孟姝耳懶得收拾殘局,打著哈欠回房睡覺。

早上,孟姝耳加熱了燕麥面包和牛奶送到應許門口,叫他起床吃早餐。

今天早餐很簡單,因為她待會兒就要去出門了,沒時間好好準備。

昨晚她和老齊他們聚餐,飯間和認識的另一名美食博主視頻了會兒,對方是名有團隊的大V,答應她來杭州向自己的團隊取取經。

從上海到杭州一會兒就到了,待會兒她開車過去,老齊和小齊陪同,並且會一起留下住一兩晚。

孟姝耳給應阿姨去了個電,讓她那邊撥名保姆過來照顧應許的三餐,交代完這些事,她帶好日用的生活品,收拾了幾件衣服放進行李箱。

孟姝耳拉上長筒靴的拉鏈,戴好棒球帽,臉兩側的長發掖在耳後,她臉和身材都長得好,隨便穿穿都是漂漂亮亮的,一切收拾妥當,拉著箱子路過應許的房間。

她想敲門和他打聲招呼,低頭看見剛送上來的早餐還好好地放在門口。

想著他一定還沒醒,孟姝耳就省下了這聲招呼,出門出發去杭州了。

如果上海是一名高冷有逼格的霸道總裁,那麽杭州就是溫婉多情的窈窕淑女。

在杭州,好吃的好玩的和好看的美女一樣多。

孟姝耳的這位朋友也是個女孩,名叫江佳佳,人長得漂亮,性格爽朗,玩微博比她早很久,年收入是按百萬單元來計算的,比孟姝耳這個每月撐死拿個兩三萬的小博主要出名很多很多。

孟姝耳在杭州的這兩天,吃喝玩樂江佳佳全程陪同,期間她的團隊在拍攝新一期美食視頻,她也把孟姝耳叫去全程旁觀,此次杭州一行,孟姝耳收獲滿滿。

回程時,江佳佳又請了最後一頓散夥飯,吃完這頓飯,孟姝耳就要和老齊小齊回上海去了。

為著這兩日江佳佳對他們無微不至的招待,孟姝耳搶在她前面買了單,她趁幾人聊天時她偷偷離座去的,付完錢到洗手間補妝,江佳佳也跟過來了。

江佳佳很直接地問她:“姝耳,外面那個老齊,真的靠譜嗎?”

孟姝耳擰上口紅蓋子,說:“我覺得還好啊,蠻誠懇的,也很熱情。”

“但我們做這行不是依靠這些就能成事的啊。”

“你覺得他們不行嗎?”

江佳佳的脾氣出了名的直來直去,這兩天老齊和小齊給她留下的印象是不錯,但對他們的不足,她全部點出來也不會手軟。

江佳佳說:“這幾天我一直在註意著,他們兩人的業務能力是真的不行,看起來是什麽都懂點的樣子,可是內行人一眼就看出來他們懂的只是皮毛,光會說得天花亂墜,一讓他倆上手,兩臉懵逼。”

前面那些孟姝耳聽得還很認真,一到後面,撲哧笑出聲來。

她拍拍江佳佳的肩,安慰她說:“別說他們了,就連我看你們忙些這個那個的也都很茫然啊,凡事都有第一次,慢慢來,我們以後會熟練起來的。”

江佳佳嘆口氣,最後只說:“你別被人騙了就好。”

孟姝耳更不會把這句也放在心上,她親熱地攬上江佳佳的肩膀,“不會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和江佳佳道別後,開車在滬杭高速上行駛了兩個小時,三人順利到達了上海。

車是老齊開的,應許父母送孟姝耳的這輛保時捷讓老齊愛不釋手,來回都是他主動開車載著孟姝耳和小齊。

老齊在任何場合都熱衷襯衫和西褲,路過收費站的時候,他摘下墨鏡和人寒暄,站裏的年輕女孩對他笑了又笑。

但車玻璃升上之後,在車裏就一個勁兒地讚後座的孟姝耳年紀輕輕就這麽有錢,是人生贏家,一定祖上積德了。

對此孟姝耳感到有些不適。

老齊比她還大幾歲,之前他們的見面都是在咖啡廳進行,但自從他去了她住的地方以及見到她這輛車後,一向熱情的態度裏又多了些殷勤和巴結。

孟姝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不過,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性格,她不會為這點枝末小節否認掉別人的人格。

回到上海,孟姝耳先把老齊他們送回家,然後開車去了碧雲聯洋。

她提早把自己晚上會回到上海的消息告訴了應母,微信上,應母也和她透露了應許這兩天都沒在佘山那兒住,她去杭州的當天,他就叫司機把自己送回碧雲聯洋的家裏了。

應母發來的語音裏,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含著笑,語氣似有深意。

孟姝耳也不清楚祖宗又犯了哪根筋的病,但絕對不會是他老媽想的那種。

天空全變成墨藍色的時候,孟姝耳把車開進了碧雲聯洋。

應母叫她來吃個飯,順便接應許回佘山。

輕車熟路地來到應許父母的別墅門口,雕花的大門識別了車牌號自動打開,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對這個不屬於她的家已產生了點親切感。

應父應母都在家,應父事業有成,難得的還非常顧家,天冷了,應母想給雷諾織一件小馬甲,他就坐在妻子身邊給她纏毛線。

孟姝耳一進門就看到這溫暖的一幕,大概就是網絡上總愛傳播的愛情的樣子。

她把從杭州帶過來的定勝糕和西湖藕粉遞給保姆,笑著沖客廳的兩位長輩打了聲招呼。

應父應母對她早沒了跟外人的那些客套,把孟姝耳喚過去坐著,說了會兒話,後面應母才記起自己的小兒子,還是孟姝耳主動問了,說怎麽沒見應許,應母就告訴她:“哦,他這兩天發燒了,睡了整整兩天,這會兒好像還沒起。”

“他病了?”孟姝耳表情訝異。

應父輕描淡寫地說:“不礙事,小病而已。”

夫妻二人都是心大,應母也笑著和她說:“你看你一走他就病了,一定是平常太依賴你了,姝耳啊,男人是不能太寵的,你得把握好分寸。”

孟姝耳只能微笑。

應母熟練地打著毛線針,對她說:“你要是擔心就上去看看吧。”

孟姝耳是真不擔心,但總不能說實話,就只好去了應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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