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從前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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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姝耳早起燒有些退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告訴媽媽昨晚她的決定。

當她拿起手機時,首先看到的是來自應母的邀請,同樣也叫她明晚到他們碧雲聯洋的家裏吃飯。

孟姝耳答應了。

遲早要跟雙方的家裏攤牌,說來她有點害怕她媽媽的暴脾氣,讓應家的人先知情也好。

去應家前,孟姝耳先到上海老字號的金記買了兩瓶蜜煉桂花醬。

她提著禮物來到碧雲聯洋,應許也在。

天氣大好,他臥在陽臺的吊椅上曬太陽,耳朵裏塞著AirPods,腳下趴著大黑狗雷諾,一人一狗都是懶洋洋的。

他愛自己處著,家人也都不去打擾他,孟姝耳幾次想和應父應母開口那件事,都次次被兩位長輩熱情和藹的招待勸退。

他父母人真的很好。

這才是真正的上層階級,沒架子,待誰都溫和客氣,非常有修養。

可這麽好的一對爹媽,怎麽就生了個這樣討厭的兒子?

開飯的時候應許也來了餐廳。

“來,姝耳你坐這兒。”

應母親自拉來一把椅子,讓孟姝耳坐在應許旁邊。

孟姝耳聽話地坐下了。

應許知道她就在旁邊,只把她當空氣人。

飯間他只吃白米飯,應母給他夾了好幾次菜他都不怎麽吃。

應母問他:“今天怎麽了?胃口不好?這都是你平日最喜歡的菜啊。”

應許只說:“不餓。”

孟姝耳也發現了。

以前她給他準備飯菜的時候,他頓頓比狗還能吃,今天的食量就跟只貓兒似的,吃的也是慢慢的,下頜懶懶嚼動,敷衍對待嘴裏的東西,仿佛味如嚼蠟。

應母又給他夾了片桂花糯米藕。

應許回了面子般咬了一小口就放回去,頓了頓重新夾起來,還算有食欲地吃完了。

應母又多給他夾了兩片,他也很快就吃下去了。

“果然你還是最喜歡姝耳的手藝,只有這道菜是她做的,你舌頭可真會挑。”應母欣慰地說。

應許齒間微微一頓,舌尖往後牙槽抵了抵,認命地吃完筷子上最後的半片藕。

孟姝耳埋頭吃自己的,覺得這人可真有意思。

她今天帶來了桂花醬,在廚房看到剛好有新出的蓮藕,就自告奮勇下廚做了這麽一道菜。

糯米塞進蓮藕裏,和桂圓、紅棗、冰糖、枸杞一起燉了很久,還加了濃稠甜蜜的桂花醬,口感軟糯,甜膩而爽口。

瞧祖宗胃口大開的樣子,沒錯,這就是典型的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應母幹脆把整盤桂花糯米藕都放到他面前了。

應許表情有點尷尬,放下筷子,說:“媽,我吃夠了。”

“哦,姝耳,那你吃。”

應母起身又給孟姝耳夾了一塊。

應許坐在他們中間,他媽媽的手臂橫穿過來,他不耐地往後靠了靠讓出位置。

孟姝耳:“謝謝阿姨。”

應母笑笑:“咱們都是自家人,不用見外。”

應母重新坐回去,孟姝耳找準時機,準備說出醞釀良久的話。

“叔叔阿姨,其實我今天……”

應母沖一旁的丈夫使了個眼色。

應父收到訊息,擡手往後面伸了下,保姆立刻遞過來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禮盒。

“姝耳啊。”應父很和藹地說,“這些天辛苦你了,你和應許才認識不久就這麽麻煩你,我和你阿姨都很過意不去,你放心,阿許的眼睛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的,這陣子你和我們一家同甘共苦,不管是現在還是日後,我們應家絕對不會虧待你。”

姜還是老的辣,應父真不愧是個厲害角色,句句拉攏人心,讓她幾乎就改變立場了。

一番話說得很誠懇,很令人動容。

孟姝耳差點就入套了。

她側了側臉,見到一旁應許微垂眼簾,筷子夾了幾顆米粒遞到嘴邊。

還是和那天在泳池那樣這麽近得看著他,這樣帥氣的一張臉,讓她眼前浮現的,是他當時對她無比惡劣的所作所為。

長得是真的好,但也真的太不是個東西。

一想到這裏,孟姝耳馬上又堅定了立場,她收回眼,表情鄭重地看向應父:“叔叔,其實我……”

應父這時卻站了起來。

孟姝耳也忙跟著起身。

“叔叔,您……”

應父遞來那只盒子,“姝耳啊,這個是叔叔和阿姨給你的一點心意。”

孟姝耳遲疑地打開盒子,看到一把嶄新的保時捷鑰匙。

她看著這把車鑰匙,這一刻,這些天來所有的不快,開始奇妙地煙消雲散起來……

應母離座過來,攬上她的肩往外走。

“車正在院子裏停著,來,阿姨陪你去看看。”

一輛嶄新亮眼的保時捷panamera,昂貴又高檔,車身顏色是棗紅色的,低調又不普通,總之,美麗極了。

孟姝耳的駕照考了好幾年了,她一直夢想著能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車,她想得到一輛寶馬Z4,但她媽媽只肯許她一輛北京現代。

她這麽努力地拍視頻賣貨,和普通青年一樣,也就是為了房為了車。

現在……

應父應母站在她兩邊,笑著問她:“姝耳啊,喜歡嗎?”

立刻的,孟姝耳也揚起了花兒一樣的笑容:“謝謝叔叔阿姨,我很喜歡。”

不就是被扔到水裏一下下而已嗎?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只當洗個免費澡了。

飯後,孟姝耳開著她的保時捷panamera離開了碧雲聯洋,副駕上坐著應許。

他環臂在身前,閉著眼,一路耳朵裏的無線耳機都沒取下來。

孟姝耳也很識趣,他這是不想和她有任何交流。

不過,剛才應父應母勸她回來住的時候,他也沒有表示抗議。

這就有點不像他能做出來的事了。

沒有人的心思比他還難猜了。

回佘山前,孟姝耳得先去賓館把東西帶過來。

她把車停在路邊,摘下應許的一只耳機,對他說:“你先下車。”

“為什麽?”

孟姝耳隨便找了個理由:“這邊不讓停車,待會兒保安過來問,你跟他說我馬上就開走。”

應許猶豫了一下,妥協,打開車門下去了。

這麽聽話?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孟姝耳把車開遠了點,路過他時交代了聲:“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就出來。”

應許皺眉,“車呢?”

明知他看不見,孟姝耳隨手一指,說:“車在那邊。”

然後就再也不看他,提步就進了賓館。

孟姝耳慢騰騰地收拾好東西,出來辦理退房。

站在前臺,她轉身往外尋找應許。

他還站在賓館門前臺階下的人形道上,身後靠著護欄。

仔細看能發現他兩只手往後緊緊地抓著護欄,耳朵裏的無線耳機早就收起來了,表情緊繃,渾身展露出警惕,似乎對周邊的動靜都很敏感。

此時是晚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車來人往,人行道上的行人和單車也是應接不暇,偶爾一輛車想在附近停下來,鳴笛聲尖銳刺耳,催促行人讓路。

應許讓開了路,剛往一旁走了兩步,就差點被一輛共享單車撞到。

車上的男青年慌忙拉下剎車,不快地沖他斥道:“沒長眼啊!”

孟姝耳輕笑了一聲,拉上自己的東西,出來卻沒去找他,站在門口又多瞧了一會兒。

她要的就是這樣。

好好殺一殺他的氣焰,看以後還敢不敢再欺負她。

二十幾分鐘過去了,逐漸,應許的情緒從一開始的煩躁轉變為了茫然無措。

他挪到了一輛車的旁邊,但不知道那是不是孟姝耳的車,倚靠在車門上,姿態盡量自在,但局促抿唇的動作暴露了他的無助。

看到這裏,孟姝耳認為自己玩的差不多了,拉著行李箱走向他。

“你怎麽站在這兒啊?車在前邊呢。”孟姝耳裝模作樣地說。

一聽到她的聲音,他空蕩蕩的眼神驟然變得又驚訝又意外,仿佛還燃起了小小的希望。

那睫毛微顫的一瞬間,真的顯得楚楚可憐又美好。

被這個微小的眼神擊中,孟姝耳心口一下湧上來強大的愧疚感。

算了,不逗他了。

孟姝耳扯上他的袖口,輕聲說:“來,走這邊。”

才一碰上他,應許就用力地反手掙開她,孟姝耳被拒絕不是一次兩次了,一點也不意外。

他以為她就想碰到他?

不這樣做,那她要怎麽把他帶到車邊?靠意念嗎?

孟姝耳正想這麽吐槽,應許手腕一轉,卻又是牢牢地攥緊了她的手。

他的骨骼又寬又大,抓著她還十分地用力,聲音緊張而壓抑,狠狠地質問她說——

“你死在裏面了嗎?怎麽去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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