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從前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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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寧和應許還有著這樣的過往,孟姝耳是頭一回知道。

當然,應阿姨夫妻倆從沒對他們家透露過。

孟姝耳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備胎。

破破爛爛、可可憐憐的備用輪胎。

孟母得知了這件事非常不痛快,冷言冷語地把那對沾沾自喜的母女打發走了,還差點去找應阿姨理論。

孟姝耳奪過她的手機,好說歹說,總算讓她冷靜下來了。

不痛快該不痛快,還是要理智對待,顧全大局,仍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孟母最後又對孟姝耳說:“女兒,要是以後應許對你不好,你就回來告訴媽媽,他如果敢欺負你,我拼了命也要去找他算賬!”

孟姝耳撫著她的背安慰道:“好好好,您就消消氣吧,早點睡,我明兒一早還要趕飛機呢。”

第二天清早,孟姝耳就跟著應家夫妻倆坐上了飛往上海的頭等艙。

應叔叔和應阿姨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好,但孟姝耳不由地比以前更客氣了些。

她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但他們對她所隱瞞的那件事,讓她如鯁在喉,覺得不公。

並且,對自己以後和應許的相處更加沒底氣了。

既然他鐘情於孟安寧,那現在原屬於孟安寧的位置被她橫刀奪去,佘山老洋房裏這位陰晴不定的祖宗,還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孟姝耳終於明白那天的那聲“滾”,為何而出了。

飛機很快落地上海。

孟姝耳這次是帶著行李過來的,東西不多,26寸的箱子裏,一半的空間被電腦和拍視頻的錄像設備占用。

應阿姨見她帶的東西就這點,一下飛機就帶她去了商場。

兩人在徐家匯的各大商場轉了小半天,四只手提滿了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全都是應阿姨買給孟姝耳的。

孟姝耳很不好意思,婉拒了幾次都不起作用,便只好乖乖聽話了。

應阿姨親切地對她說:“阿姨沒有女兒,以後你和應許在一起了,就是我的女兒了,女兒和媽媽之間不需要見外。”

孟姝耳很感動,卻又忍不住想,如果現在是孟安寧在她面前,應阿姨是不是也會對孟安寧這樣,甚至更好?

總歸沒有如果,此時此刻,孟姝耳領受了這份好意。

孟姝耳的行李已先被應家的人送到佘山了,購完物,應阿姨想親自送孟姝耳去應許那兒,臨時接了個電話,她們名媛圈的李太太約她做美容。

孟姝耳聽到她說自己在陪兒媳逛街,恐怕不方便。

就連忙出聲道:“應阿姨,我自己過去應許那兒就可以了,您已經陪了我一上午,後面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應阿姨先放下電話,溫柔地問她:“你自己可以嗎?”

孟姝耳點點頭,“可以的,我那天已經和大哥去過一趟了,知道怎麽走。”

既然他們前幾日已見過了面了,想必也不需要她再過去相互介紹了,給年輕人留點二人空間讓他們單獨接觸,想來也是件好事。

應阿姨這麽想著,便答應下來。

孟姝耳把司機留給了應阿姨,自己乘出租車去了佘山。

她記性好,還記得位置,應阿姨又把詳細地址發到了她的微信上。

出租車停到大梧桐樹下,樹後兩層的老式洋房很像電影裏民國軍閥住過的那種,有暗紅色的磚瓦、直立的煙囪,窗戶是拱門形狀的,它們被掩映在梧桐樹下,充滿幽靜的神秘感。

孟姝耳站在馬路的對面,琢磨著待會兒該怎麽和應許搭話。

房門的鑰匙應阿姨給過她了,現在就正握在她手心裏。

孟姝耳橫了心,提著她的十幾個購物袋招搖穿過馬路。

真是的。

有什麽好怕的,在一個瞎子面前,她完全可以充作一個隱形人,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難不成還要看瞎子的眼色了?

安慰好自己,孟姝耳就要把鑰匙插進門上,這扇門倒先提前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一名中年婦女抽泣著走出大門,和她對視一眼,轉身搬出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似乎是名剛受了氣的保姆。

孟姝耳探頭往門內看去,屋裏地面上一片狼藉,抱枕魚缸玻璃杯混作一團,一條可憐的小醜魚躺在地板上,就快奄奄一息了。

背對著門口的一臺沙發上,青年坐在上面,一動不動像座木雕。

孟姝耳無聲地踏進門檻。

即刻,一道比冬風還要冰涼刺骨的聲音慍怒響起:“不是讓你滾了?還回來幹什麽?”

這瞎子的耳力真是不一般。

孟姝耳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是把她當成保姆了。

她腦回路也不知道怎麽轉的,可能單單就是害怕現在在他氣頭上就表明身份會更叫他發飆,竟張口就道:“哦,應先生你好,我是新來的保姆。”

說完,她放下手裏的東西,蹲下來麻利地清理起地面上的玻璃碎片。

應許大概也累了,後面沒有再出聲。

孟姝耳捏著小醜魚的魚尾巴把它丟進魚缸,路過應許時看到他的正臉。

他頭發稍長,劉海有點蓋住眼睛了,坐得很直,雙目虛空地望著前方。

真人比照片上更帥。

孟姝耳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忽然,應許朝她所在的方向偏了偏臉,雙眼直直地朝她看過來。

孟姝耳肩膀一震,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

他真的是個瞎子嗎?

要不是看他黑漆漆的瞳孔中沒有丁點神采,孟姝耳真要以為他能看到自己了。

他是怎麽知道她站在這裏的?

下一秒,應許皺了皺眉。

“你噴香水了?”

孟姝耳趕緊往自己肩膀上聞。

是有點香味。

剛才和應阿姨在嬌蘭的專櫃,在BA的推薦下試用了一款香水。

不過也只噴了一下而已,從徐家匯來到佘山,一路上味道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是狗嗎?鼻子怎麽這麽好。

孟姝耳只好說:“嗯,用了點。”

“以後我不想聞到你身上的任何味道。”

“哦,好的。”

她回應了這兩句簡短的話,應許的雙眉又皺緊了一些。

孟姝耳不知道這又是怎麽了。

人都是看不清自身的,孟姝耳自稱是新來的保姆,別的什麽可以在應許眼皮下偽裝起來,他眼睛看不見,但耳朵可沒問題。

孟姝耳天生有副好嗓音,小時候是清脆動人,青春期後,聲線和身材一起變化,變得又嬌又媚,說什麽都是溫溫柔柔的,軟軟甜甜好似一團棉花糖。

又是這麽得年輕。

通常一個人的嗓音就能透露出年紀來了。

二十出頭,絕不超過三十歲。

所以應許才會感到疑惑。

孟姝耳眼見他表情變得愈發淩厲,還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完全不自知,她的偽裝馬上要露餡了。

應許摸到腿邊的手機。

他的手機是按鍵的,通訊錄裏存了家人的電話號,按幾下可以找到誰,他一清二楚。

孟姝耳一臉神奇地看著他大拇指在左鍵上連續按了好幾次,熟練地撥出電話放在耳邊。

手機卻被來電的人搶先打來了。

應許不耐地抿了下唇,接聽。

“誰?”

裏面是他大哥應軒的聲音:“媽讓我問問你,人到你那兒了沒?”

應許的眉心松懈了些,說:“剛到。”

“那就好,你可得好好對待人家,姑娘雖然年輕,但是做得一手的好菜,以後你可就有口福了。”

“還有事沒,沒事掛了。”

說完不等親哥回應,應許就摁斷通話拋開了手機。

於是,就此相信了孟姝耳是新上任的保姆的鬼話。

但他沒再理孟姝耳,起身去樓上了。

孟姝耳目送他上去。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失明的殘疾人,很難把他當做正常人對待,覺得他做什麽都是新奇的,即使她知道這樣不太好。

她忍不住好奇,他怎麽不用導盲犬,好歹也握根導盲儀啊?

看那鼻梁上的還沒消散的淤青,就知道他沒少碰壁。

不過看這人的臭脾氣,也沒必要多可憐他。

她敢打賭,這臭脾氣的祖宗知道她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後,一定會抵死不從。

她也並不認為以後表明身份了能跟他相敬如賓,對日後的婚姻生活無望。

孟姝耳很有自知之明,給自己的定位很準確——被應許爹媽花兩千萬給他雇來的小保姆。

至於雇傭時長,就得看應家雙親那邊的意思了,她隨時做好準備卷鋪蓋走人。

孟姝耳收拾好樓下的狼藉,又跑到上面隨便找了間客房安頓一下她的行李。

路過某間房的時候,聽到應許在裏面咳嗽了幾聲。

風寂寂地從窗口吹過,梧桐樹葉嘩嘩作響了一陣,房間裏的咳嗽聲弱下來,又回歸了安靜。那氛圍,寂寞而虛弱。

孟姝耳覺得他還是怪可憐的。

喜歡的人得不到,還倒黴地瞎了眼睛,一個人住在這棟大房子裏,又剛趕走了唯一的保姆,要不是她來得及時,就連個照顧他的人都沒有了。

孟姝耳拿錢辦事,兢兢業業,整理好行李就到廚房準備晚餐了。

飯菜都準備好的時候,她記起剛才在上面聽到的幾聲咳嗽,便從冰箱裏拿出一只雪梨,去皮切塊,和泡發的銀耳一起燉了,做成一道小吊梨湯,在這秋天最潤肺養喉。

她去請祖宗下來吃飯。

祖宗臥室房門緊閉,她敲了幾次門裏面都沒反應。

孟姝耳擔心這個殘障人士行動不便出什麽事故了,小心地打開門往裏面看。

這一來,直接把她嚇得尖叫起來。

昏暗的房間裏,應許無聲無息地趴伏在她腳下。

他蒼白的臉扭向一側,雙眼緊閉,就像,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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