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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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論走到哪裏,我都在你身邊。”

她看著他流淚。

田銘淵定定的看著她許久,這個女人,總愛哭,嘴又饞,心眼又馬虎,真心不舍。

他抱著她道:“成親後,定要好生過日子,好好照顧自己。”

她含淚答應,看著田銘淵腳步蹣跚的離去後,心裏空了一片。

☆、一百零七

? 來不及更多的傷感離別,婚禮已經到了眼前。

婚禮當天她穿著大紅金繡孔雀禮服,胸前佩帶著大紅綢花,無限風光地騎著高頭大馬來到國公府。

禮樂聲奏響,紅毯鋪地,鞭炮聲中,人群裏撒出無數鮮花五色彩紙和糖果銅板。

大人小孩兒歡天喜地的爭搶笑鬧著。

娘家的迎新隊伍給門房前攔截的眾人塞了無數紅包才放行入內。

她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恍惚的仿佛作夢一般被人引領著來到府內,從新郎閨房內抱出同樣一身大紅喜服蓋著紅蓋頭的上官文青。

他今天穿的是他自己親手縫制的紅色喜服,喜服上用金線繡滿了鴛鴦石榴圖案,桃紅緞彩繡成雙花鳥紋腰封,腰垂光華閃爍的玉絡金珠。

抱起他時尾裙長擺拖曳及地,胸前戴上了金鎖並蒂蓮,雙手也戴滿了金鐲,整個人都那麽光彩奪目,富貴逼人。

上官文青是今天最奪目,最耀眼的新郎,韓小利抱著懷裏的他笑的合不攏嘴。

上官文青摟著她的脖子,溫順的躺在她的懷裏,大紅蓋頭下方,隱約看到他嬌艷的紅嫩嘴唇。

她偷偷上前親了一口,惹得身邊眾人一陣哄笑。

新娘抱著新郎,來到夫家長輩前,雙雙跪到上官文苑和阮清平前行拜別禮。

上官文苑臉色動容,阮清平也微紅了眼圈。

他們上前拉起上官文青細聲交待,阮清平拿起一旁準備好的精巧的小餃子遞到上官文青嘴邊:“吃餃子,早得子。”

待他吃完餃子後,阮清平又在他頭上撒下幾把谷米,嘴裏念叨著祈福的話語,將米撒完後才算完成拜別禮。

她抱起上官文青準備上轎,看到晶瑩的眼淚從紅色蓋頭下滴落。

她在他耳邊輕聲道:“文青跟我走,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等她終於抱著他坐上了精工細鏤大紅花轎,見他坐安穩後,才放下轎簾。

此時又有喜伯上前撒茶葉谷米,又放了鞭炮後,祈福才算真正完畢。

擡轎者均穿一色特制的紅色緞子馬褂就吆喝著擡起了花轎,她興高采烈地騎馬在前,上官文瑛跟隨花轎其後,護送著弟弟的十裏紅妝出嫁。

大紅燈籠開路,一路上不停地放鞭炮,撒彩紙,散銅錢,眾人簇擁下,她騎著馬守在花轎邊,沿途吹吹打打,繞鳳陽城轉了一圈後來到鳳陽府衙門。

新人下轎後,早已恭候多時的主事官將新人的喜契拿出,雙方均簽字按了手印。

喜契每人一份,衙門處留有一份。

新娘將自己的那份放入懷中,新郎則由夫家代管,上官文瑛上前接過喜契,正式的放入一個紅木匣子內,鄭重用金鎖扣上,將鑰匙交給上官文青。

辦完契約簽訂,迎親的隊伍這才吹吹打打的來到新娘的府上。

新娘從馬上下來,抱起新郎,走過紅毯,跨過火盆,來到一個已經掛著紅綢的大禮堂裏。

穩穩坐在長輩席上的虎妞熱淚盈眶。

隨著讚者一聲令下,新人開始拜了天地。

上香三磕,然後六叩首九升拜。

天地拜完,兩位新人遞給虎妞各端上一杯喜酒後,她痛飲而下,然後遞給新郎一個大紅包。

“裏面是咱家鑰匙,日後韓府就是你來當家!”

“是!”

上官文青接過紅包,讚者一聲令下新人們進了洞房。

不等她看到自己家新郎的妝容,就被喜伯請出,新郎要換衣服,洗面重新換妝。

她只好隨著眾人來到大廳裏熙熙攘攘的客人面前敬酒,席間被大家灌的面紅耳赤,不亦樂乎。

大廳上的桌子都專一做成旋轉式,每道菜均以吉祥命名:百鳥朝鳳,龍鳳呈祥,鴛鴦戲水……

大家都拉著她恭喜,她高興的喝了一杯又一杯。

老皮和大喜跟在她身後,嘻嘻哈哈的為她遮擋不少。

有人笑道:“頭一次見到韓老板穿得這麽好看,也頭一次發現到韓老板原來是個美人哪!”

“哪裏哪裏……”她笑著和眾人推杯換盞。

有人打趣:“喝多了就不能洞房了,讓新娘子留點力氣!”

很多人都在和她開著各種各樣的葷笑話,她面上矜持地笑著不語,但內心卻激動萬分。

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她怎會錯過?

等她滿身酒氣踉蹌著來到洞房後,早已等候多時的喜伯遞給她一個帶有金點的喜秤。

她迅速的從懷裏掏出一個大大的紅包遞給礙事的喜伯,他捏了捏很有眼色的高興的祝福了幾句就關門退下了。

看著大紅燭中坐在床上一身紅衣,蓋著紅蓋頭的新郎,她上去一把將他的蓋頭給挑了下來。

他害羞的低著頭搓著衣角緊張的坐在床邊。

她湊向前,捧起他的臉。

他的一頭黑發已經精心盤起,鳳冠珠翠步搖輕輕晃動看。

如此嬌艷欲滴的紅唇,水波蕩漾的雙眸,讓人心醉神迷。

她忘情的捧著他的臉就親吻。

“別忙,還有交杯酒。”他輕輕的推開了她。

她拿起了系著紅繩的金鴛鴦酒杯,來到他面前,兩人交疊雙臂,將酒緩緩喝下。

喝完酒,她紅著臉將早就準備好的一盒軟紙放到床邊,又紅著臉提了一壺茶水放到床邊的案幾上,想了想,又拿來幾個水果……

然後又坐在床邊細細的拿著把小刀將十個指甲磨的光滑……

上官文青坐在床上心裏緊張的打鼓。

韓小利不好意思的道:“老、老皮!都是那老皮姐教我的!”

成親前一晚,老皮和虎妞兩個人拉著她上了一晚上青春教育課,讓她窘的呀,但是卻聽得津津有味,原來、原來竟然是這樣啊……

等這一切做完後,她把指甲刀一扔,又端起酒壺喝了幾大口才算緩和了心裏的緊張。

她飛撲到了上官文青身上,緊緊抱住往床裏打了一個滾。

她重重地壓在他身上,渾身酒氣滿臉通紅的看著他:“我的夫郎,你可準備好了?”

上官文青閉著眼睛,臉則扭向一邊,含羞的點了點頭。

她一只手捧起他的臉,另一只手將他頭上的珠釵取掉,滿頭青絲頓時洩了一床,她捧著他的臉忘情的深吻……

(忍痛刪肉)

躲在窗外的虎妞和眾人捂嘴暗笑,她低聲對老皮道:“俺妹子終於吃到嘴裏了!”

老皮眼睛晶晶亮得看著窗上的燭光來回晃動:“韓妹子不知道吃了啥仙丹,真勇猛,屋裏都起風了!”

眾人低聲吃吃偷笑。

“怪不得韓妹子總不去杏花樓,原來將自己童女之身留給心愛男子是一大美事啊!”

“想留童女身啊,下輩子吧你!”

“散了,散了,聽到這裏就行了,回頭要讓她知道咱們聽墻根兒準一鞭子抽死咱姐幾個。”

幾個人像耗子一樣悄悄的又溜走了。

她按著上官文青不知道做了幾次,兩人連接處已經濕的不成樣子。

直到新夫郎有氣無力道:“我不行了,沒有力氣……”

她吻著他有些汗濕的發間和濕潤的眼角,輕聲溫柔在他耳邊道:“夫君,今日讓我盡興。”

“求你……”

又一陣親吻襲來,上官文青眼前發黑:“我、我受不了……求你……”斷斷碎碎的聲音中帶了哭腔。

他越是柔弱不堪,她越是興奮,仍趴在他他身上努力耕耘。

女人禽獸起來,也很可怕。

“咚咚咚”一陣急切的砸門聲傳來。

韓小利不理,那急切的敲門聲仍然不停。

她氣憤的扔了一個枕頭到門上,大罵:“攪人洞房,喪盡天良!”

“妹子!是俺,出大事了!”

聽到是虎妞的聲音,她仍然趴在新夫郎身上不起身:“沒有人死就滾!”

聽到韓小利的罵聲,虎妞哀嘆一聲有些哽咽道:“妹子!咱們的天然居被燒了!”

韓小利停下了動作,大聲道:“你要是開玩笑,你全家都別想活了!”

“妹子!快去吧!已經燒的連周邊四鄰都遭了殃!”

聽到這個,她只好起身,簡單的穿了件衣服,將昏睡中的上官文青用棉被蓋好後,就開了門。

虎妞果然沒有撒謊,她一臉黑灰,身上的衣服都有焦痕,一臉焦急的拉著她:“快!快走!”

她們匆匆趕路,還沒有走到天然居,就看到沖天的火焰和黑煙。

等她們來到,很多幫忙救火的百姓和衙門的滅火兵都在不停的忙碌,一桶一桶的水往裏面澆。

天然居已經燒的精光,只剩下倒塌的黑色木梁的殘骸,現在火勢正旺的卻是兩邊的書店和瓷器店。

紅著眼睛的店主上前就要揪著韓小利要打,被虎妞和老皮大吼著拼命攔住。

人們不停的奔跑哭叫著,有人搶著滅火,有些人則坐在地上哭天喊地,捶胸頓足,嘴裏大罵韓小利不得好死。

虎妞和她的朋友們苦苦哀求攔住眾人放過已經呆傻的韓小利。

她看著眼前一片灰燼的天然居內心一片淒涼。

匆匆趕來的員工們都痛哭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已經受了傷,但仍在幫忙搶救滅火的保安大姐跑來哭著對她說:“老板,咱們的天然居全完了!”

她抓著保安的衣領大吼:“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人故意縱火!我看到了,是呂將軍,就她有一頭短發!她還殺我的狗!”

保安大姐痛哭流涕,那只整日陪伴她的狗也被殺了。

呂文佩的頭發現在只長到齊耳處,天然居的員工們對她印象很深。

虎妞和眾人七嘴八舌道:“我們從喜宴上回來就看到有個人影從窗子裏跳進去,就是短頭發的女子,我們跟著她進去後,看到她到處灑油!我們拿刀追打,她的大腿受了傷,跑不了的!”

保安大姐大聲罵道:“殺了我的狗她不得好死!我在她腿上砍了一刀,結果她還是跑了!”

呂文佩!呂文佩!!

她大吼一聲就跳出人群,直奔鎮國將軍府。

☆、一百零八

? 當她殺氣騰騰地沖到將軍府,抓住一個小廝:“呂文佩的房間在哪兒!”

那小廝嚇得沖著一個方向指了指,見她很快不見了就沒命的大聲呼喊:“來人啊,有刺客!!”

韓小利來到一個燈火通明的大房子前,用力地踹了下去:“呂文佩你他媽的給我滾出來!”

門被關的很死,一腳只堪堪將門踹了個大洞。

她不停地用腳死命的踢門,只見木屑飛濺,門快被踹爛的時候,終於有人從裏面開了門,開門的正是披著一件外衫的呂文佩,她懶洋洋地道:“發什麽瘋?喝多了?”

她二話不說拿出鞭子就朝她甩去!

呂文佩伸出胳膊擋了一下,不禁大喝道:“新婚之夜,怎麽不伺候你的夫郎,跑到本將軍這裏撒什麽野?”

她紅著眼咬著牙就朝她飛鞭而去,今天非要殺了這個女人不可!

她一鞭子將呂文佩卷起來扔到院子裏,狠狠將她砸向院子裏的青石板的地面上。

呂文佩並不還手,像條死魚一樣任她鞭子飛舞。

等她坐起身,喘著氣擦掉嘴角和鼻子裏流出的血,挑著嘴角道:“韓老板火氣真大,難道你的天然居被人燒了不成?”

看著這個喪心病狂的女人,她恨不打一處來:“天殺的呂文佩!早就該讓你死在弒魔窟!老天真是不長眼,讓你這樣狠毒的女人活著!”

她不解恨,抄起身邊的花盆狠狠的朝她身上砸去!

呂文佩哈哈大笑:“打吧!打的越狠我也痛快!老娘最喜歡你發瘋的樣子,真是爽極了!”

呂文佩就像一個打爛的染色缸,渾身破敗的一塌糊塗。

“住手!”

一聲呵斥,只見上官文苑黑臉站在門前。

猛然間看到上官文苑出現在這裏,韓小利停了手,懵了。

“大姐,你怎麽在這裏?”

上官文苑沈著臉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呂文佩身邊,冷靜的喚來下人將她扶到床上,然後又派人去請醫者。

等一切安頓好後,韓小利就跟著上官文苑身後默默地走,上官文苑猛一回頭給身後韓小利一個重重的耳光:“跪下!”

韓小利緊咬著嘴唇只得含淚跪下。

“今日是小弟大喜之日,文佩她顧念往日情深,特地來我國公府送上賀禮,看她心情郁悶,就陪她喝了幾杯,今日,她是醉酒後我不放心才將她送入府內。”

她指著韓小利的臉,痛聲道:“為何你總不放過文佩?我親手將她養大,比你金貴多了!想殺了她須經過我這一關!”

“大姐,呂文佩燒了我的天然居!”韓小利悲憤不已。

“燒了你的天然居?真是天大的笑話!為何我一直在這裏不曾見她出去?”

上官文苑冷冷的看著她。

自從呂文佩大醉後,她就帶人親自護送她回將軍府,一直將她安頓在床上。

看著呂文佩喝的爛醉口不停的呼喊文青的名字,上官文苑心裏很不是滋味。這個從小幾乎就是她一手養大的孩子,同自己的弟妹一樣讓她憐惜。

她嘆了口氣,揉揉自己的太陽穴,自己陪傷心欲絕的呂文佩喝的也不少,頭有些疼,就在一旁的小榻上歇息了。

就在她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聽到門外一陣喧鬧,接著就是韓小利破口大罵和瘋狂的踹門。她皺著眉頭惱怒地坐起來,只見呂文佩被驚醒後對她做了一個手勢:“大姐,你先別動,我出去看看她究竟想幹什麽?”

呂文佩出去後,就聽到外面呼呼的鞭子聲和韓小利的叫罵,她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出門。

聽到呂文佩燒了天然居後,她根本不相信韓小利的滿口胡言,沈著臉看著跪在地上那個她一點也不願承認的弟媳。

韓小利悲憤地解釋道:“就是她燒的,有人看到是一個短發女子!”

她走到韓小利面前:“ 我且問你,你可曾親眼看到是她所為?”

“我雖沒有看到,但是有很多人都看到了!是一個齊耳短發的女子,她大腿上有傷!大姐,你可以去看看她腿上有沒有傷!”

“別叫我大姐,我上官文苑擔不起!”

她一揮長袖,就走回呂文佩的臥室。

府裏的大夫正在給她上藥,見她走進來,連忙退到一邊。

“掀開她的衣被,查查她腿上可是刀傷。”

“是!”

那醫者將呂文佩的衣被揭開,只見她渾身遍布傷口,青青紫紫鮮血淋漓。那醫者仔細看完道:“全身有很多傷,跌打傷,鞭傷,但就是沒有一處是利刃所傷……”

看到呂文佩的慘狀,上官文苑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飛奔到院中將仍跪在那裏的韓小利一腳踹翻在地。

上官文苑氣得渾身發抖:“你給我滾!!”

韓小利咬著牙躺在地上仍暗暗攥緊了拳頭。

“即使不是她,也肯定是她指使別人!就是她幹的!”

“滿口胡言!她腿上根本沒有刀傷!韓小利呀韓小利,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實難相信你是這種狠毒之人!可憐我那弟弟,竟然栽在你手!你給我快點滾!!你再不走,我現在就殺了你!”

上官文苑臉色發青,看著她的目光就想到噴出火來。

韓小利心裏一陣恐慌,中計了!

她連忙跪在地上:“大姐,我錯了,也許我冤枉了呂文佩,天然居被燒,實在是氣極……”

上官文苑冷笑:“別以為女皇看得起你,就得意忘形!我國公府不認你這個弟妹!滾!”

衣袖一甩,扭過去臉對她不再理會。

韓小利見狀,默默的從地上爬起來對她行禮後就退下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一直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呂文佩冷笑。

等她默然回到韓府的新房內,紅燭仍在燃燒著,她來到仍然沈睡不醒的上官文青床前,看著他睡得紅撲撲的臉,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安詳的睡顏。

天色已經大亮,沈睡中醒來的上官文青看著床邊呆坐的韓小利不禁嚇了一跳!

只見她身上臟亂不堪,斑斑血跡,臉色木然,兩只發紅的眼睛看著他不停的流淚。

他虛弱的坐起身來:“妻主……”

聽到他喚一聲妻主,韓小利更是淚如雨下。

他連忙撐著虛弱的身子爬到床邊,扒著她的胳膊急切道:“妻主,出了何事?”

她心疼的摟住上官文青,將他緊緊抱在懷中失聲痛哭。

三天後新人回門,韓小利被胡管家客氣的請到府外,為難地對她道:“韓老板,實在對不住,大人有令,只請新婿進門。”

她守在大門緊閉的國公府門口呆呆的站了一天,上官文青再也沒有出來。

一直到天完全黑透圓月再次升起時,胡管家才又從府裏出來,仍然客氣道:“文青公子親自讓小人傳話,請新婦自己回府,不必等他。”

韓小利對胡管家道:“他還說什麽了麽?”

胡管家終於嘆了口氣道:“公子說,世情薄,人情惡,此去一別,勿道珍重……”

“我明白……”

看著她神情呆滯的走了,胡管家長嘆一聲,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老莫走到胡管長身邊道:“她走了?”

“是的。”

“還會來麽?”

“恐怕很難。”

“實在可惜……”

胡管家指了指天上:“天意啊……”

兩人沈默的關上了大門。

韓小利沒有回到韓府,她只身來到已經成了廢墟的天然居。

她走到黑燼一片的土地上,腳踩上去後,感到鞋底仍有餘溫,她身後默默的跟著她的大堂經理。

看她要走下冰窖,她著急的勸道:“韓老板小心,地下全是水!”

她仍默默的踩著沒到腳邊的水一直往下面走去。

她走到窯下,看到水面上飄浮著雜物,那些蔬菜,那些肉片,那些溶化的只留下空殼的冰激淋……

她雙腿站立在冰水裏,看著黑乎乎的水面,輕聲問道:“可有人傷亡?”

那經理在身後回道:“只有幾人受傷,無人死亡。”

“那就好。”

她嘆了口氣道:“給受傷的人發撫恤金,一定要豐厚。”

“是!”

“包賠周邊商戶的全部損失,一定要讓人家滿意才可。”

“是!”

“每個天然居的員工發放重酬遣散費用,今後每個曾在天然居工作的人員登記在冊,仍可在百草堂享受免費診病的福利,診金從我帳戶上支取。”

“是,老板……”大堂經理眼圈紅了。

“大通銀號我的賬戶上你全權代勞,基金會的銀子不能斷。每年逢災年,要施粥布施,給流民安置草棚,直到帳戶歸零……”

“是,老板。”大堂經理哽咽。

看著韓小利擡腿要走,她在身後悲痛道:“老板,我們期待您重新振作將天然居重建,我們全體員工還會隨時來此地效勞。”

她淡淡一笑:“多謝各位厚愛,只是不必了,我累了。”

大堂經理悲傷的看著她遠去。

她來到虎妞家中,給虎妞遞上一個密封的長條形紙盒。

虎妞接過後問道:“妹子,這是何物啊”

“有機會你將這東西送到國公府,他們自會明白。”

韓小利不動聲色的坐在那裏斯斯文文的喝茶,一改往日風風火火的模樣,虎妞知道她心情非常不好。

“妹子,田兄弟這兩天就要啟程了,你要去送送他麽?”

她端著茶碗,怔了半天。

“小田?他還未走麽?”

虎妞嘆氣:“他本是要走的,聽說天然居出了事,就暫且留下了。”

“那我去送送他。”

田銘淵靜靜看著短短幾天,仿佛從天上跌落到地上的女子。

她臉色如常,安靜的像換了個人。

他道:“在我這裏住上幾天。”

“好。”

她很幹脆的答應了。

此後幾天,田銘淵整日陪她飲酒,她默默的喝酒,他沈默的看她。

和往日不同的是,她飲酒後,再也不發酒瘋了,就連最美味的菜肴也不喜歡吃,看到肉就惡心。

她總是靜靜地端著杯子看著裏面的酒水出神,然後不言不語慢慢的喝下去,直到一醉而倒。

他將她抱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靜靜的拉著她的手深深的看著她。

虎妞也經常過來陪她,看到她又喝多了沈睡過去,她長嘆一聲坐在田銘淵身邊。

“兄弟,你還走麽?”

“主要看她……”

“俺明白,你放心不下她。”

虎妞又嘆口氣:“這些天也不知咋地了,人們都怪怪的,狗都叫的不安份,就連月亮也比平時大了不少,老天也在憐憫俺妹子呢。”

田銘淵走到窗邊,看著天上碩大的圓月,銀色月光滿滿的想要溢出,月光清冷安靜,但是又格外亮。

連樹下的陰影,也變得分明。

虎妞也走到窗邊:“俺長這麽大,還沒有見過這麽亮的月亮呢!晚上關上窗戶,好像外面點著燈。”

田銘淵不語。

他早就發現了月光的變化,就連她胸前掛的那把鑰匙,在深夜中,偶爾一閃紅光。

她是不是要走了?

田銘淵心內一陣酸澀。

等虎妞離去後,他輕輕扒開她的衣襟,掏出那把銅鑰匙,她曾說過是她進來的必經之物。

現在捧在手心裏,隱隱的有些熱度。

他輕手將鑰匙從她脖子上取下來,來到窗前迎著月光,那把鑰匙在月光的沐浴下,漸漸的發紅發亮,最後竟變得滾燙起來、

紅亮的鑰匙如同一塊火苗,它身上的光芒時閃時現。

他嚇的把鑰匙放下來,牢牢的抓在手心。

她不能走!

雖然她成親那晚,他肝腸寸斷,但是她畢竟和他仍生活在大景國中。

他即使遠行,也每天和她呼吸的同樣的空氣,腳踏著同樣的土地,生活在同一個時代。

如果她遠走到另一個世界,自己如何茍活?

田銘淵深深的看著天上的明月,無語凝噎。

☆、一百零九

? 韓小利從來沒有這麽沈默過。

她總是坐在窗臺邊上,倚著窗戶蜷著腿,眼神迷茫地端著酒壺看著遠處慢慢地往嘴裏倒酒,一口又一口。

短短幾天,她瘦的脫了形。

她仿佛得了最嚴重的厭食癥,除了喝酒就是吃一點水果,青菜,主食幾乎不碰。

而且青菜必須是生拌的,清淡少鹽,不能熱炒,她聞到油味就惡心。

田銘淵每天只給她做些稀粥,拌上一碟小菜,連麻油都沒有放。

有一次,田銘淵無意中為母親炒菜的熱油味傳過來,她聞到後竟然嘔吐不止……

他只好每次做飯的時候,將廚房的門窗緊閉。

韓小利也知道自己必須吃點東西,她的肚子餓的擰成一團,一陣陣抽筋似的痛。

她勉強喝幾口粥後就推開了,實在是無法下咽。

當她彎腰低頭倚在窗臺上陷入昏睡時,田銘淵能清楚的看到她弓起後背上那清楚的一串脊椎骨。

她偶爾會不小心從窗臺上跌落,守在一邊的田銘淵就連忙上前將輕的如同一團棉絮的她抱起來,放到床上。

田銘淵看著她曾經光彩潤澤的臉龐已經塌陷了兩個大坑,憂心忡忡。

小韓吃的太少,營養完全不夠,只能夠勉強維持生命。

他長嘆一聲,只好趁她昏睡時,給她輸上自己配制的營養液。

拿起她的手,手腕細的骨頭高高翹起,血管也不好找,他紮上牛筋帶拍了她手背半天才紮上針……

這天,韓小利同往常一樣,仍然坐在窗臺上,拿著酒壺,看看遠處的鳳陽城發呆。

春年的味道越來越濃了,零星從遠處傳來到幾聲鞭炮的響聲,還有孩音們嬉笑打鬧的聲音。

田銘淵看著她無奈的搖了搖頭,起身去廚房做些她勉強能下咽的飯食。

他來到廚房,拿起了一塊只有鹽巴腌制的一塊白蘿蔔,細細地切了起來。竈上“撲撲”的吐著泡熬著金黃色的小米粥,裏面加了一些枸杞和山藥。

等田銘淵將小米粥和鹹菜放進托盤裏後,就端著朝房間內走去。

他掀起竹簾進屋,竟然發現窗臺上空空如也,早已經沒了她的人影……

……

韓小利坐在窗臺上,無意中看到天空中的一抹亮眼的紅色,那隨風搖擺的紅色尾翼上,隱約看到字符閃動。

她茫然地盯著那耀眼的紅色,往嘴巴裏又倒了一口酒。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大吼一聲,從窗口立刻起身躍向空中,緊緊追隨著那抹紅色而去……

她躍到高空時,竟然看到空中有很多紅色的大風箏,上面的圖案讓她震驚!

她看到了熟悉的漢字和字母,而且還一個在現世她很熟悉的商標!就在那些紅色風箏寬大的尾翼上!

在風中飄舞那些紅色風箏,如同大鳥一般拖著長長的尾巴,不時地在高空中輕輕地跳躍引領著她向遠處飛去。

她淚流滿面的朝著那紅色風箏追趕,內心激動萬分,是老媽還是老哥?!

她急切地朝著那群風箏飛去,那些風箏仿佛知道她已經朝它而來,不停的引著她往外走。又有一些風箏卻迅速收了線,但是最遠處那只最大的,仍然在空中高昂著飛舞,引領著她繼續前行。

不知不覺,竟然出了鳳陽城。

她離那只大風箏越來越近了,可以看清楚那紅色的風箏是體型最大的一只,尾翼也做的很寬很長,風箏的後背上也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英文字母和漢字。

雖然鳳陽有外番人,英文也常見,但是這個卻是她家鄉獨特的簡體漢字和英文縮寫符號!

她大笑著流著眼淚和風箏在空中一起飛舞 ,那紅色綢布做的大尾巴不時的從她身邊飄過。隨著風箏身上捆綁的細繩,她順著線往下落。

那放風箏的主人仿佛已經看到了她,開始往回收線,風箏也漸漸的往下降落。

等到風箏快要落到下面一個樹林裏,她已經可以隱約地看到樹林的人影,竟然有好幾個!

她大聲呼喊:“你們是誰?你們來自哪裏?”

下面有女人大聲回應:“我們是老鄉!”

聽到她們回答後她激動的一下子躍到樹林中,地面上有幾個女人正擡頭微笑的看著她。

她欣喜地沖上那幾個女子,此時一張鋪天大網落了下來,將她死死纏住,她倒在地上不停地掙紮。

她恐懼地大聲叫道:“你們到底是誰?你們要幹什麽?!”

看到她已經被網纏的絲毫動彈不得,有人迅速拿起繩子將她連人帶網捆了個結結實實。

韓小利被眼前突變的情況嚇慒了,她流著淚道:“我們是老鄉啊,為什麽這麽做!”

這時候,從樹林裏慢慢地走出一個人,她笑著對捆在地上的韓小利道:“你的老鄉可是我麽?”

緩緩踱步而來的呂文佩勾起嘴角,正嘲諷的看著已經成階下囚的她。

一身黑色華服的呂文佩看著她不禁笑著搖搖頭:“嘖嘖,怎麽變樣子了?若不是你飛過來,本將軍還以為抓錯人了……”

看到突然出現的呂文佩,韓小利大驚失色:“呂文佩!你是怎麽得知我家鄉的文字的?”

呂文佩仰天大笑:“你家鄉的文字,我是如何得知的?那本將軍就告訴你,好讓你死個明白!”

她慢慢地來到韓小利身前,蹲下-身子,看著韓小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就是那虎妞死去的老娘……”

“胡說!呂文佩你究竟幹了什麽?!”她大駭。

“哈哈!”

呂文佩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她興奮地站起身來,狠狠地對她道:“沒錯!虎府的火是我放的,人也是我殺的!還有你的天然居,也是我找人放火燒的,而且特地在你大喜之日下的手,你應該感謝本將軍,那種滋味保你終生難忘……”

呂文佩慢慢地告訴她事情的經過,其間她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韓小利臉,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悲傷的表情。

呂文佩得到女皇的旨意要查她的身份後,將所有她住過的地方都偷偷翻查了一遍,開始並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

那虎妞的前夫郎海棠的現任妻主曾是呂文佩的手下,她對呂文佩說過,雖然虎府曾被她和海棠席卷一空,但是虎大娘的房間她們卻沒有去。

第一是她的房間裏並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第二則是,這虎大娘有節儉的習慣,滿屋子都是她收集的破爛,而且整日癱在床上,所以並沒有下手。

呂文佩那天親自帶了一個手下,兩個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潛入了虎老娘房間。

虎大娘聽到動靜後就大聲叱罵,她毫不猶豫的上前將她掐死後將門反鎖,終於在她房間裏找到一個包裹,打開裏面全都是韓小利的東西。

她們看到一身從來沒有見過的奇怪樣式的衣物和運動鞋,還從衣服兜裏翻出了她的身份證紙幣等物,一看就不是這裏的物品。

拿到東西後,兩個人就將早已經準備好的火油潑灑一通,一把火將這裏燒得一幹二凈,才起身走人。

而引她而來的風箏上的商標以及字母漢字等,都是照著她衣物上那些東西畫的。

韓小利不禁悲從中來,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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