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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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隨了藍以攸幾年的劍就這麽還了回去,只是這一身的修為還不了, 藍以攸默默的離開了風華谷。心中的愁緒, 卻遲遲散不去, 她想起離開前冷秋水與她說的話。

“你是個好孩子, 我一直相信你是個好孩子。只是到了今日, 你我師徒二人的情分便盡了,從今往後, 我不再是你的師父。你走吧,今日放過你,從哪來就回哪去。若是下次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定當親手清理門戶, 也好給門中長老和一眾弟子一個交代。”

師父到底還是疼愛她的, 饒是她欺瞞了師父,可師父還是不忍對她下手, 就這麽放她離去了,恐怕就連藍以攸自己都沒想到會如此的輕松。來之前, 她明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藍以攸走後, 冷秋水獨自一人坐在屋內發楞, 她看著手中的長劍眼睛竟是有些泛紅。幾百年未曾哭過,如今失了寄予厚望的愛徒,心中竟是悲楚萬分。若是藍以攸不是妖該多好, 她就還是自己最疼愛的徒弟,是風華谷未來的掌門。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打斷了冷秋水的思緒,她放下劍, 打開門。卻見殷禮帶著一群人闖了進來,急沖沖的跑來像她稟告:“師父,後山的陣法有被人闖入的痕跡。徒兒懷疑是藍以攸回來了,此時正下令封鎖了所有出口。”

殷禮的雙眼泛著興奮的亮光,她看著冷秋水,仿佛就等她一聲令下,便在谷中大肆搜捕,將藍以攸捉拿歸案。

哪知冷秋水知道了消息,也只是淡淡的揮了揮手,似乎一點也不意外:“你去辦吧。”

不久前她還對著弟子發怒,一定要找到藍以攸的蹤跡,可此時不過兩盞茶的功夫,便顯得有些興致缺缺。殷禮的笑還掛在臉上,眼中卻滿是疑惑:“師父你...”

冷秋水丟下這麽一句話,便關上了門:“為師有些累了,事情交予你去辦便好了。”

眼角餘光望屋內一瞥,殷禮已經眼尖的看到了屋內的桌上,放著的那把長劍,她的笑意僵住了,張了張唇似乎想說些什麽,可門關上了,阻絕了她的目光和她開口質問的心思。

那把劍在藍以攸身上,那日被江尋道一同帶走了的,怎麽出現在師父的桌上。除非藍以攸回來過,她見了師父,把劍還了回來,可師父卻沒拿下她,而是放她走了。

殷禮楞楞的站在那,心中的憤怒和不甘仿佛快要淹沒了她,她難以置信的看著冷秋水緊閉上的門。長久以來,對藍以攸的嫉妒和恨意,她原以為會因為此事沖刷幹凈,可看到那把劍時她突然恍然大悟。

就算藍以攸是妖,就算她背叛了師父,可師父卻還是如此的寵愛她,甚至私自將她放走了。

明明她才是師父的大弟子,她一心為了風華谷一心為了師父,她沒日沒夜的修煉也只想要師父的一句誇讚,為師門爭光。可自從藍以攸出現後,她奪走的師父的目光和所有的寵愛。不曾對她笑過的師父,卻能對藍以攸展露笑顏,待她親女。

就連曾經崇拜她的師妹們,也通通投向了藍以攸。憑什麽,她藍以攸不過是一個下賤的妖畜罷了,憑什麽可以奪走她的一切。

見殷禮一直楞楞的發呆,一旁的一個師妹扯了扯她的衣袖問道:“殷師姐?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殷禮緩緩的擡起頭,她清麗的臉龐似乎有些扭曲了,瞪大的眸子中滿是兇狠的戾氣:“找到她,無論死活,都要找到她。”

江尋道和藍媚尋來時,正巧藍以攸已經離開了,她們在風華谷外守了一日都未曾見藍以攸現身。反倒是她們被一群風華谷的弟子發現了,為首的正是當初江尋道打傷的殷禮。

殷禮一見江尋道一句話也未曾問過,便下令捉拿江尋道。就連跟在她身旁,身份不明的藍媚也遭了殃。殷禮下了死手,似乎沒有生擒的意思。

江尋道雖也對她動過手,也到底念在她是風華谷的弟子,兩人還曾結識所以並未傷她。還叮囑一旁氣急敗壞的藍媚別傷了風華谷弟子,兩人修為高深,又不戀戰。從殷禮口中短短數語中得知藍以攸來過又走了之後,兩人便脫戰離去了。

徒留下有氣無處使的殷禮瘋了似的,將半座山都快鏟平了。

兩人禦劍離去,藍媚懶得自己飛便搭了江尋道的順風車,她站在江尋道身後,抓著她肩上的一角衣物,有些詫異的問道:“你們這些修道之人,火氣都這麽大?還說是什麽名門正派,一句話也不問就動了殺心,可比我們戾氣還重。”

江尋道聳了聳肩,知道藍以攸平安從風華谷出來後,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難得的語氣稍顯柔和,解釋道:“我曾傷過她,況且她和攸兒有仇。這人心眼小的很,一直記恨攸兒的師父對攸兒偏愛。”

藍媚聞言恍然大悟,然後揚起唇角竟是有幾分驕傲道:“原來如此,不過你們這些修道之人說什麽超脫世俗,想來還不是凡人一個,貪癡嫉恨,心眼一個比一個小。還比不上我們妖族嫉惡如仇,難怪老祖常說,跟人打交道是最累的。”

明明自己就是人,被藍媚說心眼小,江尋道也沒羞惱反倒是點了點頭認同道:“你說的倒也沒錯。”

越是見的人多了就越是對人失望,就連江尋道自己都有些迷茫了,可藍以攸卻滿腔心思的為那些人著想,她也不知該笑藍以攸傻,還是該慚愧。

藍以攸從風華谷出來了,那接著要去哪裏尋她。藍媚沒有一絲頭緒,她便問起了江尋道:“接下來攸兒會去哪?你可知曉?”

江尋道略微思索後,挑唇一笑道:“血魔教。”

“什麽鬼地方,名字這麽陰森森的。”藍媚聽完還吐槽了一句。

昨日在荊州城她還打聽到了一件大事,青雲宮弟子穆裳和剛剛才和皇帝認親的盛安公主在淮水城附近失蹤了,青雲宮和朝廷聯手都未曾將她們二人找回來,有人說她們二人是被魔教的人抓走了。

得了消息後江尋道突然想起一件事,當初從血魔教闖出來時,被子覺帶頭圍堵,她就沒發現穆裳和盛安然的蹤跡。只是當時擔憂藍以攸身子,便也沒有細思。如今想來,穆師姐和盛安然還沒有消息,那定是在血魔教困住了。

藍以攸若是得知了此事,就一定會回血魔教查探。就算藍以攸沒去,江尋道也必定去跑一趟,尋找穆師姐蹤跡。

血魔教的地下洞窟被發現後,淮水城便派了人手去剿滅參與的血魔教教徒,把地下洞窟翻了個遍,沒找到穆裳和盛安然的蹤跡,倒是發現了被困在洞窟中數不清的妖獸。

如今便通通擒住了,淮水城城主下了令,將那些中了毒沒有反抗能力的妖獸通通殺了,取出內丹。就是賣出去,那也是個好價錢。

江尋道和藍媚抵達淮水城時,正好瞧見了淮水城外,那堆積如山的妖獸屍體,和那滿地觸目驚心的鮮血。鮮血之多,湧入了淮水城外的龐海,竟是將海水都染做了紅色。

城外的淮水城弟子和周圍趕來看熱鬧的百姓,就在這漫天屍海中,做起了生意,販賣妖獸內丹和鱗甲利爪。甚至還有些茍延殘喘被取了內丹卻還活著的妖獸,因還是活物被生生割肉去賣。

眾人的喜悅喊賣聲,與妖獸的嘶吼啜泣聲交織在一起,將淮水城外,生生變作了人間煉獄。

江尋道和藍媚混跡人群中,眼睜睜的看著一只妖獸明明已經變作了人身,還是個半大的孩童,只是額角多了個犄角。哭喊著求饒,卻被一個淮水城弟子生生用利劍剖開了胸腔,取出了心臟當場叫賣起來。

藍媚看的心驚,生為妖類的她聽的懂那些瀕死的妖獸口中嘶吼呢喃的憤怒和不甘,她死死的抓著江尋道的手臂。若不是江尋道阻止了她,怕不是她就要怒起殺了這些人面獸心的偽君子。

她臉色慘白閉上眼不敢再去看,可耳中那鋪天蓋地的痛苦嘶吼怎麽也堵不住,她擡眸眼中閃著淚光,詢問一旁的江尋道:“妖就該這麽死嗎?被當作貨物販賣,無論有沒有傷過人,無論是善是惡?”

江尋道沈默了一會,然後緩緩的搖了搖頭:“不該。”

藍媚咬牙看著身旁那些笑逐顏開的人群,突然狠狠道:“那該死的是他們。”

若是以前江尋道也許會說出很多長篇大論道家真理,可現在她什麽也說不出口,只是單薄的說了句:“總歸是有善人的。”

這話在這人間煉獄中說的實在是沒底氣。

藍媚突然冷笑了一聲:“姥姥不許我們殺人,我們也從未害過無辜的人命,反倒是做過不少善事。可只要被知道是妖,無論我們做過多少善事,都可以一筆勾銷,然後成了他們口中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孽。”

江尋道沈默了一會,便要帶著她離去:“走吧。”

藍媚卻突然拒絕了,她臉色慘白的看著滿地的屍體,決絕道:“不,我就要在這看著。記住這些人的臉,日後見一個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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