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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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句尋常的問話, 江淮山卻是抱著酒壇一楞, 他捋了捋胡子笑著道:“你這是何話, 能見你回來為師自然高興,不過下山歷練這段時日你若修為有了長進,為師便更加欣慰。”

江尋道靠著樹旁,抱著懷中的小白狐笑的一臉戲謔:“原以為師父見了我,還會有些意外。”

“為師自然高興。”江淮山輕咳一聲,他緩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而後擡眸看了眼藍以攸, 眉頭一皺有些疑惑的問道:“咦, 你懷中這只小狐貍,怎麽有些像以前咱們抱回來, 然後又偷偷跑走的那只。”

江尋道點了點頭, 抱著藍以攸走近了兩步,雙手下心翼翼的抱起。遞到了江淮山眼前, 問道:“師父還真是眼尖。不過她中了毒,露了原型。不知師父能否瞧出,她中的是何毒?”

江淮山湊過去看了兩眼,看著毛茸茸白乎乎的漂亮小狐貍竟也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江尋道伸手護住了,半根狐貍毛都沒給他碰上。江淮山撇了撇嘴,捋著胡子道:“這麽瞧倒是看不出是什麽毒,不過看上去應當沒有性命之憂。既然才回來,你就先去道場給三清上柱香, 然後把自己的屋子收拾收拾。我去準備些酒菜,晚上咱們師徒喝上兩杯。”

說完便拎著酒壇往屋子裏走去,一邊伸手擋著雨,一邊嘀咕著這多雨的天氣。江尋道看著他佝僂的背影,過了好半晌這才垂眸笑了笑。看來她還是低估了江淮山,明明已經看出來了,卻還表現如常。

既然江淮山要裝傻,那便讓他裝下去,江尋道冷冷一笑,抱著小白狐就往自己的屋子裏走去。

住了十幾年的屋子雖然時隔一年沒有回來,但屋子裏的東西一樣不少且一塵不染,像是有人不時打擾過似的。江尋道把藍以攸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輕輕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攸兒是妖的事被子覺殷禮親眼所見,只怕現在已經回了門派稟告了此時,估計風華谷已經亂成一鍋粥,別說風華谷恐怕如今正道門派也通通氣的七竅生煙。自己帶著攸兒一同離開,自然也會被當作是同謀,此時正道人士定當在四處找尋她們二人帶回去問罪。

在血魔教地底洞窟中,張箋表現的似乎早就知道她們二人會闖入,就連一早跟她們遇見的那身世可憐的孩子王仟,想必也早被安排好了。被抓住的子覺和殷禮又正巧被關在地底總壇中,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已經設定好的陰謀。

為的就是讓藍以攸在眾人面前露出原型,以此讓正道門派內鬥。風華谷掌門最器重的弟子,是妖,這等消息若是傳了出去,恐怕風華谷就成了眾矢之的,說不定還會被懷疑一早就和魔教勾結在一起。

正道亂了,最高興的應當就是曲觴,她一直在暗中籌謀,雖暫時不知道她的目的,可她竟算計了攸兒,就算是因此,江尋道也不想讓她如願。

江淮山說的沒錯,中了妖毒的藍以攸雖然現了原型,但的確沒有性命之憂。那妖毒甚是奇怪,她鉗制住了藍以攸丹田的異動,幾乎壓制住了她體內的靈力,再將妖丹中的妖氣外洩,昏厥中的藍以攸根本無法控制住那些外洩的妖氣。

將屋子收拾好後,外頭的雨已經停了,江尋道打開門院子裏江淮山已經在樹下擺好了桌椅飯菜,沒叫上江尋道,他就已經偷偷的倒了兩杯酒喝進肚子裏了,正在偷偷的抹著嘴。

修道之人能辟谷但並不代表能一直不吃喝,其實也不過是比尋常人更能挨餓罷了,尋常人一天不吃東西便會感覺餓。可修道之人的辟谷術,能讓人一個月不吃不喝也不會感覺到餓。

江淮山最喜喝酒時吃些小食,不是為了飽腹,不過是為了解饞。可他又懶得自己曲做,便讓江尋道從小就學著做飯菜,他自己便時常去外頭打些野味回來讓江尋道下廚,江尋道的廚藝還不錯,便是自小給江淮山解饞做飯的結果。

這次回來,江淮山破天荒的自己下廚,到底是有些高興的意味,還是繼續虛情假意,江尋道覺得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江淮山偷喝了兩杯酒,一轉頭見江尋道靠在門邊,一直看著自己,便笑了笑招手到:“收拾好了,那就趕緊過來吧。為師特地去采了些你最喜歡的野菜,來,過來陪為師喝上兩杯。”

江尋道點了點頭,沒有猶豫她走了過去,和江淮山一起坐下了。以前江淮山不太讓江尋道喝酒,江尋道自己也不太喜歡,但這次江淮山特地給她斟滿了一杯酒。濃郁的酒香混合著淡淡的果香撲鼻而來,味道聞起來竟沒有以前那般討厭了。江尋道伸手端起酒杯,江淮山看了她一眼,上揚的唇角微微耷拉了下來。

江淮山舉起酒杯,輕嘆了一口氣,笑著道:“來,你這次下山歷練,能安然回來便好,為師敬你一杯。”

“多謝師父多年的養育之恩。”江尋道與他碰杯,說完便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了,待她放下酒杯時,江淮山卻仍舉著酒杯一動不動,眼神覆雜的看著她。

江淮山緩緩放下酒杯,酒液搖晃中從杯沿溢了出來,緩緩爬上了桌面,江淮山低頭無奈的笑了笑。他沒開口,江尋道便也噤聲,漆黑的眸子裏倒影著廊下燈籠裏的燭火。

過了良久,江淮山才開了口,他低聲道::“看來,你如願了。”

“那師父豈不是就不能如願了?”江尋道挑唇戲謔一笑,看著江淮山的眼神中莫名帶著一絲得意,說完見江淮山垂下頭,江尋道便拿起桌上的酒杯把玩著問道:“我很好奇,白瀧當年到底許諾給師父什麽好處?”

江淮山知道眼前的江尋道不再是當年那個他說什麽酒信什麽的傻孩子了,只是閉上眼,有些疲憊道:“並未有什麽好處,不過是當年在白瀧的相助下,撿回了一條賤命罷了。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便也只好答應,替她做一件事。”

江尋道笑意一冷,語帶諷刺:“看不出來師父竟是如此重情重義之人,為報救命之恩,殺人奪子。只是不知,十幾年的養育教導,師父可有半點猶豫不舍。”

江淮山垂著頭沒有說話,在江尋道眼中,短短一年他似乎蒼老佝僂了許多。以往那個斤斤計較卻有幾分仙風道骨的老頭,似乎再面對她時,也有了些唯唯諾諾。

江尋道面上笑意愈發冷,看著江淮山的眼神也帶著一絲恨意,自從封印的魂魄重新歸位之後,她感覺自己像是有了無窮的力量,和以前從未有過的那些七情六欲。當初的江尋道,就算已經猜到了師父和白瀧聯手一直欺瞞她,也不曾有過半分恨意,仍想著逃避,想著不要去傷害任何人,甚至包括想要侵占她軀體肉身的白瀧。

可現在不同了,現在她能感覺到憤怒和胸中澎湃的戾氣殺意。眼前這個佝僂瘦小的老頭,也不再向以往那樣親切偉大了,只要想起她的算計,她便覺得憤怒,恨不得一掌將他拍死。

不過僅僅殺了他是不夠的,江尋道自顧自的給自己斟了杯酒,她輕抿了一口後,笑看著江淮山道:“想來,定是半分不舍都沒有。到現在,也只不過是怕我這個徒弟,會惱羞成怒欺師滅祖。”

江淮山真的鐵石心腸到對養育了十幾年,從一個小小的嬰孩開始便撫養,膝下唯一的徒兒沒有半分感情?這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當初被白瀧的許諾,讓他煎熬萬分,他無法背叛白瀧,也無力背叛,他是見識過白瀧的力量和戾氣的。

可這個孩子,是他親手養育的啊。再見到她時,他心中慶幸卻也更加的愧疚不安,他能從江尋道的言行舉止中發現她的異樣,就像看到江尋道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站在眼前的這個孩子已經知道了一切,也已經得到了一切。

江尋道的質問和不屑就像一把尖刀生生的紮入他的胸口,又疼又酸,偏偏他又無力抵抗。

就像一個遲暮的老頭一樣遲鈍茫然,江淮山擡起頭,眸子裏閃爍著痛苦和自責,他低聲一字一句道:“徒兒,是為師對不住你。”

他的聲音沙啞蒼老,可江尋道卻感覺不到絲毫的難過的憐憫,她只是緩緩的站起身拂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的看著江淮山:“既然看到我回來,那你就應當知道,白瀧她若再想控制我,已沒那麽輕松了。不過你也可以放心,你養育了我這麽多年,念著情分我也不會殺了你。”

江尋道語氣冷淡的沒有一絲感情,就仿佛她不殺江淮山,就是對他的賞賜。江淮山擡頭看著他,似乎有些失望,他躊躇著輕聲開口:“徒兒,你...”

江尋道挑眉,她笑了笑輕聲道:“是不是覺得我像是變了一個人?師父你該為我高興,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麽也不懂的孩子了。我已經強大到可以和白瀧抗衡,她無法主宰我的命運,她不過是一個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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