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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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宮後山, 高聳入天的黑色大門之後,是一間能吸收靈力無堅不摧的黑石建造的石室。

傳聞這是上古時期青雲宮先祖引地心之火鑄劍之地, 只是後來不知為何,葬劍爐被廢棄, 反倒成了青雲宮關押罪人的地方。

葬劍爐內的地心之火不時會噴湧出地面, 將整個石室點燃, 地心之火能穿透靈氣灼人心神, 就算是修為高深的人被關押在此處,為抵擋灼身的熱焰也會喚出靈氣凝聚成護甲保護肉身, 可隨著被關押的時間越長, 靈力就愈是稀薄, 直到靈力消失後, 肉身便會被地心之火焚燒殆盡,只剩下一灘黑灰。

看守葬劍爐的兩個弟子盤腿坐在石門外, 一側一人正打坐閉目修煉。

就算隔著厚重的石門, 他們也能感覺的到那灼人的烈焰仿佛要噴湧而出,將世間一切都焚燒殆盡 。

一個弟子睜開了眼, 他的額頭已經冒出了一層細碎的汗珠, 他伸手抹去了汗珠,從腰間拿起了一個葫蘆,遞到嘴邊灌了一口。

清涼的水流淌過喉嚨,那弟子舒了口而後轉頭看著緊閉的石門,若有所思的開口問道:“師兄,那小姑娘在裏頭關了多久了?”

另一個弟子緊閉雙眼, 沈聲回道:“算上今日,第七日了。”

那弟子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葫蘆,有些不忍道:“那恐怕....”

“我們只管看著門便好,門裏的人可不歸我們管。”

雖然那位師兄看樣子並不想閑談,可那弟子仍是忍不住微微側頭壓低聲音道:“我聽說紫竹峰的穆師姐一直給那姑娘求情,說她不是殺害象帝宮柳師兄的兇手。你說那姑娘會不會,真是被魔教妖人故意陷害的啊。”

那一直盤腿坐著的師兄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瞪了師弟一眼,而後警惕的環視四周,教訓道:“與你何幹?閉上你的嘴,再敢多舌,信不信我告知長老。”

師弟搖了搖頭,似乎並不怕師兄的威脅,他只是壓低了聲音:“我覺得此事就如穆師姐所說,還未查清將那姑娘關到別處去就是了,為何要關到葬劍爐來,能活著走出葬劍爐的人可沒幾個,好像也沒人能撐到第七日。柳師伯將她關進來,這麽久都沒有下命將她帶出來,恐怕根本就沒想過讓她活著出來。”

師兄看模樣是真的有些慌了,他左右看看沒人,卻半點沒放松的呵斥道:“你還敢胡言亂語!”

那位師弟噗呲一聲,滿不在乎道:“師兄,這裏就咱們兩個人又沒其他人,你怕誰聽得到。”

說完,那師弟又接著嘆了口氣,無奈道:“聽說穆師姐在象帝峰站了兩日了,師伯還是不願見她。也不知穆師姐作什麽為了這麽一個外派人這麽上心,就為了這事她丟了臉面被那麽多人看笑話。不過呢,我覺得既然穆師姐如此堅持,那麽那個姑娘應當就是被冤枉的,不然穆師姐為何會為了她去惹怒柳師伯。”

師兄終於開了口,只是語氣卻是有些不屑:“又如何,穆師姐她是傻,這次因為一個小人物得罪了象帝峰的弟子,還得罪了柳師伯,真不知她有沒有想過後果。”

師弟沈默了一會,又問他:“師兄,你說咱們若是開了門,裏面的那位姑娘還會在嗎?”。

師兄搖了搖頭:“都七日了,恐怕就算在也是到了油盡燈枯了時候了。”

“若她真是被冤枉的,那還真是可憐。”師弟搖了搖頭,頗有些不忍。

師兄似乎對江尋道沒有絲毫不忍:“那又如何,我她只是個散修。象帝宮的柳師兄可是柳師伯的親傳弟子,還是他的親侄兒,如今柳師兄走了,還與她有關,師伯氣上心頭將她鎖入葬劍爐也實屬正常。”

師弟悶悶不樂的反駁了一句:“散修也是人啊,咱們青雲宮是名門正派,別說是個散修,就是個乞丐也不能被冤枉的。”

師兄挑唇一笑,一臉高深莫測道:“就算她真的去了,就算她真的不是兇手,又有誰在意。若要怪,就怪她撐不到柳師伯查明事情將她放出來的那日。她只是個無名無姓的散修,冤枉了她又如何,難不成還會有人替她鳴冤?又有誰敢?長寧你且記住,活在這世上要麽自己夠強,沒人敢動,要麽就像咱們一樣,找個像青雲宮這樣的靠山,否則就算枉死,也無處喊冤。”

“師兄...你...你怎能這麽說?”

“別天真了,咱們修道不就是為了長生?為了讓人看得起嗎?難不成你還真的想當聖人?你也別裝什麽無知了,葬劍爐裏關過多少不該關的人,咱們應當比別人更清楚。”

“....”

“長寧,以後少說多做,只要是師父師伯長老的命令,且聽就是了,若你想出人頭地就永遠別去想錯對,這個世上沒有錯對,永遠只有強弱二字,做不到強者,那就依附強者。”

明明隔著那厚重的石門,可門外的竊竊私語卻還是飄進了江尋道的耳中,她蜷縮在角落裏,比起前一天的處置坦然,此時抱著腦袋雙目茫然的她顯然已經心智動搖了。

“聽到了嗎?就連他們,都比你有覺悟。”那帶著輕笑的聲音,在腦海中回蕩著。

江尋道閉上眼,那縷真魂的蠱惑無孔不入,她都已經聽的麻木了。

“聽到他們說什麽了嗎?他們不在乎你是不是被冤枉的,他們只在乎他們的師伯,那個象帝峰的老頭,有沒有解氣。還有你的穆師姐,聽聽,為了你她在象帝峰站了兩日,你猜猜有多少人再看這位曾經的天之驕子的笑話。”

江尋道睫毛微微一顫,幹澀的開裂的唇瓣輕啟,幾道血色迫不及待的從裂開的傷口湧了出來,滲透了唇瓣,替那抹蒼白塗上了一層生動刺目的猩紅。

“你要我如何做?”

她的聲音沙啞平淡,像是諷刺又像是普通的詢問。

真魂拿不準她此時的態度,雖然她是江尋道的一部分,她能感知到江尋道所有的情緒,可她畢竟被龍珠禁錮了,她只能感知江尋道的情緒波動,卻不能完完全全的知道江尋道此刻正在想什麽,更何況是現在已經心如死灰一片死寂的江尋道。

“只要你肯和我融合,我們就能得到龍珠裏所有的力量,我們可以粉碎白瀧的計劃,我們可以吞噬她最後剩下的元神,她本想利用我們重得真龍之身,可我們反過來也可以利用她。有了她,龍珠的力量就會更加完整。”

“到了那時,你想要什麽就有什麽。那些冤枉你的人,那些曾經傷害你的人,你可以輕而易舉的讓他們死,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你還可以保護你的攸兒,你的穆師姐,有你在誰還敢傷害她們。”

“所有的人,都將臣服於我們的力量。”

真魂將江尋道模糊的靈識強行拉入了自己的領地,也就是江尋道曾在意識模糊的時候去過的那片湖面。

她再一次出現在湖面之上,之下腳下的湖水比起上一次的平靜,已經起了細微的波瀾,仿佛在預示著江尋道此刻的心境。

“你心動了對嗎?”這一次,真魂的模樣也更加清楚的出現在了江尋道面前,她從那個金蛋裏爬了出來,是個還不到江尋道腰部的孩童,矮矮小小的就站在自己眼前,江尋道定睛看去,那分明就是自己四五歲的模樣,稚嫩可愛,白皙圓乎乎的臉蛋上,鑲嵌的那一雙黑寶石一般的眸子,比起當初的江尋道,似乎要靈動一些。

江尋道打量著她,蒼白的面容上有一絲驚訝:“比起上次,你好像大了一點。”

“你知道我靠什麽長大嗎?”孩童的聲音太過稚嫩還帶著幾分奶氣,只是這聲音中卻飽含著與年紀不符的成熟和戲謔。

“什麽?”

“你的認同。”孩童扯開唇角,漆黑的瞳孔中滿是笑意。

“什麽意思?你不是需要我把你放出來嗎?”江尋道楞住了,真魂一直說要江尋道把她放出來,她還以為自己是需要去解開真魂的禁錮。

孩童搖了搖頭:“比你想的要簡單的多,我本來就存在你的身體中,我們是一體的。只不過你不知道我的存在,而我無法告訴你我的存在。現在只要你慢慢的接受我,我就會長大,直到我和你一樣大,我們就融為一體。”

江尋道有些疑惑:“接受?如何接受?”

孩童步伐蹣跚的走到了江尋道身邊,抓著她的衣角,仰頭看著她:“就像現在,已經是很不錯的開始了,你開始認同我了,認同我的存在,認同我就是你,只要這樣就夠了。”

江尋道搖搖頭,她退開了半步:“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永遠不想成為你口中的真瀧,那麽,我這算不算沒有認同你。”

“沒關系。”孩童那一眼望去清澈見底的眸子滿是真誠:“反正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想要的也就是我想要的。白瀧騙你,她說不會傷害你,是因為她想要你的肉身,可我不一樣,我從一開始就是你,我才是那個永遠不會傷害你的人。”

江尋道楞了楞,她低著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孩童抓著自己的衣角懵懂可愛的一張臉上滿是信任和依賴,江尋道緩緩蹲下身,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仿佛想從裏面看出那一絲企圖。

可孩童的眸子太過幹凈,那一張白皙肉嘟嘟的臉蛋慢慢的貼靠了過來,靠在江尋道的肩頭。

“我就是你。”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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