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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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裳送的火鼠衣著實舒適, 穿在身上不僅能隔烈火燒不爛劃不破,還很是舒服,比起最上乘的布料還要舒適幾分,只是顏色太過鮮艷醒目。.

內裏沒穿貼襯的衣物,總覺得有些涼颼颼的,江尋道小心翼翼的扯了扯領口, 盤腿坐在石頭上。

得知了江尋道身世的穆裳並沒有多驚訝, 只是略帶疑惑的問道:“這麽說來, 你是天龍轉世?”

“可以這麽說吧。”江尋道揣著手點點頭, 其實這事聽起來倒還挺威風的。

穆裳看著因為不習慣而小動作不斷,一直在身上摸摸索索的江尋道,皺著眉頭:“那你說的白瀧, 你的前世, 就是殺害柳師弟的那個兇手?”

江尋道點點頭:“我的法器是師父給我的,滴血認主後,也唯有她能同我一樣操控此劍。”

就算白瀧真的是兇手, 可穆裳根本就不敢去告知別人此事的真相,畢竟白瀧的身份暴露,就意味著江尋道的身份暴露。

穆裳抿著唇沈吟了半晌, 才輕嘆一口氣道:“白瀧的身份和你的身份都決不能讓旁人知曉,你可知你體內的龍珠是何等至寶,若是你有龍珠的事被人窺得,恐怕到時你就成了眾矢之的,整個修真界都會覬覦你的龍珠。”

江尋道訕笑道:“哪有穆師姐說的這般恐怖。”

穆裳頗有深意的看著江尋道, 輕聲開口:“永遠也不要小瞧人的貪婪之心。”

江尋道垂眸認真想了想,而後急切問道:“如果白瀧的身份不能暴露,那我該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穆師姐,如今你們青雲宮上下都覺得是我殺了柳師兄。如果不能洗刷冤屈,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待在這,烤上個天荒地老?”

見江尋道說話間,一直不停的抓衣領,穆裳索性走到她身旁,彎下腰幫她理了理被她弄亂的領口,微涼的指尖不經意的蹭過江尋道白皙修長的脖頸:“如今只有一個法子能讓你脫困,”

“什麽法子。”江尋道微瞇著眼有些走神,被穆裳觸碰過的地方一陣清涼很是舒適。

“將曲觴的事告知柳師伯和一眾長老,轉移他們的註意力,雖然我們的確沒有證據,可此事事關重大,柳師伯定會派人前去蓬萊島查探。只要他們查出蓬萊島有異,就能確定你說的並不是謊話。”

這法子聽上去不錯,既能證明江尋道沒有說謊洗脫嫌疑,也能將曲觴鳩占鵲巢的事抖露出來,說不定還能因此查清曲觴和魔教妖人之間的關系,以及她到底是在籌謀什麽。

江尋道的脖子熱的有些燙人,穆裳理好她的衣領後,便想要收回手,可不料江尋道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炙熱的掌心貼上微涼的肌膚。

穆裳一怔有些措手不及,她垂下眸子輕咬著唇瓣,卻並未掙脫抽回手。

江尋道伸長脖子,她突然覺得自己口渴的很,咽了咽口水後,便有些發楞的看著穆裳的手,穆裳的肌膚清涼舒適,她緩緩的將臉貼了上去,口中還喃喃道:“穆師姐,你身上好冰啊。”

江尋道的舉動著實有些怪異,穆裳心中一驚,有些詫異的看著微瞇著眼乖乖躺在她手上輕輕蹭著的江尋道。

她漆黑的瞳孔似乎在火光之下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一道金線緩緩在她瞳孔中隱顯。

穆裳並未發現眸中的異樣,只是有些擔憂的用指尖輕輕的蹭了蹭她的額頭,也許是被火灼燒,江尋道的額頭滾燙,明明剛剛還是一副清醒的樣子,現在卻像是一個突然醉酒的人,意識略有些遲鈍。

“尋道,你怎麽了?”

穆裳放柔聲線貼近她,而後伸出另一只手,輕輕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

“我好熱。”

江尋道悶悶的回了一句,她眸中的那道金色的豎線顏色越來越深,隨著穆裳的貼近,她身上那股好聞的淡香飄進了江尋道的鼻子裏,她皺著鼻頭嗅了嗅,然後突然的伸出手,摟住了穆裳的腰肢,將頭埋在她的小腹,嘴裏不停的喃喃道:“我好熱啊,我好熱啊穆師姐。”

白皙的面容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穆裳咬著唇瓣,漆黑深邃的眸子泛起了一絲朦朧的水霧,溫柔中帶著一點點羞怯。.

她一邊輕揉著江尋道埋在腹部的腦袋,一邊放柔聲線哄著她:“等我和柳師伯稟告曲門主的事,便會請命先放你出來,你先忍耐一會,可好?”

穆裳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寵溺,還有那語句落下時輕揚的顫音,讓人輕易的就能聽出她對江尋道的特別之處。

江尋道腦子有點發昏,像是醉酒像是得了風寒,只想貼近身旁那清涼的身體,她閉上眼卻感覺眼前有光,很近很亮,但好似怎麽也觸碰不到。

“師姐。”青翎靠在巨大的黑色石門邊,冷眼看著不遠處靠的極為親密的兩人,她咬了咬尖牙,笑著喚了一聲。

青翎的突然現身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謐,穆裳身子輕輕一顫,稍稍猶豫後,還是將江尋道推開了,而江尋道還在垂著頭發著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穆裳從衣袖間拿出一個瓷瓶,塞進了江尋道的手中,低聲叮囑道:“我很快便會來帶你離開。”

“嗯。”江尋道握緊手中的瓷瓶,用力的點了點頭。

穆裳見她應下了,本還有些欲言又止,可身後青翎的目光正死死的盯著她的背影,她也不好再說什麽,便轉身離開了。

一路上青翎默不作聲的跟在穆裳身後,不時擡起頭看著穆裳的背影,藏在衣袖之下的手慢慢的收緊,又緩緩松開。

眼看著穿過鋪著碎石的小路,就快走到太極場了,青翎這才出聲打破了平靜:“看來師姐對江姑娘,還真是不一般。”

裝乖了好幾日,青翎終於忍不住再次帶著攻擊性的諷刺穆裳。

穆裳頓住了腳步,緩緩回頭,白皙美麗的面龐上神情清冷平淡,出人意料的是她沒有向以往一樣不悅,反倒是平靜道:“你不是早便知道了嗎?”

青翎怔住了,她啞然失笑:“沒想到師姐這次竟是這麽爽快的承認了。”說完,她看著穆裳清冷孤傲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不甘。

在江尋道面前她溫柔寵溺,可是一轉頭面對她卻永遠都是這麽一副清冷的模樣,明明自己才是她的同門師妹,才是與她自幼便相識的人,這份情意卻半點抵不過半路殺出來的江尋道。

青翎低著頭,聲音驟然變得低沈,她不甘的問道:“為何?”

穆裳看著她漆黑深邃的眸中一片清明:“沒有理由。”

青翎低聲笑了笑,她垂著頭,聲音帶笑卻帶著一絲冷意:“一個裝傻充楞的人,竟能贏得師姐的青睞,還真是可笑。”

“青翎,你讓我猜不透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穆裳的話撞進了青翎的心中,她楞在原地有些發楞,直到穆裳撇下她離去,她也許久未曾回過神。

“猜不透...嗎?”她垂下眸子。

青翎自記事起,就被娘親關在紫竹林後山的石室中,那個陰冷潮濕裝滿了古籍仙草靈丹,似乎什麽都有,卻唯獨沒有溫暖的地方。

娘親說她體弱多病,需靜心調養,便不許人打擾她。

小時候娘親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來看她,餵她吃藥,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後來長大了一些,娘親便來的少了,她無聊便每日翻閱起娘親放在石室裏的古籍,那些古籍都是娘親從青雲宮的書閣中取出來的。

等長大一些,她的身子好了很多了,便能偶爾去石室外看看。

紫竹峰的師姐們對她很陌生,她們知道師父有一個身子骨不太好的女兒,也知道這個小師妹的存在,卻從不敢主動與她說話,就算看到了她,也只是遠遠觀望幾眼,便趕緊離開了。

在她們眼中,青翎蒼白陰郁,就算是個半個的孩童,周身也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青翎從小就對活物很有興趣,很小的時候,她會將逃進石室裏的青蛙蟋蟀抓起來,然後關在自己用藤曼編織的籠子裏,看著它們沒有食物沒有水源,慢慢的在籠子裏死去幹枯,最後化作白骨,她覺得很有趣,這可比紫竹峰裏的那些活人有趣的多。

再後來,她在石室外抓到了一只誤闖的小猴子,那只小猴子的眼睛很大很靈動。青翎會伸手貼在它的脖子上,感受著它的生命力,感受著它的鮮血在血管裏緩緩流動。

她會和小猴子一同玩耍,看著它奔奔跳跳,在一堆古籍中啃來啃去。直到有一日,她實在是忍不住好奇,便親手將小猴子的脖子擰斷,她看著原本活潑靈動的小猴子在手上慢慢死去,溫熱的鮮血浸透了她的衣裳,她的雙手。

意外的,沒有一絲難過害怕,反倒是很高興。

娘親來看她時,她正渾身是血坐在地上,擺弄著從小猴子胸口掏出的心臟,臉上是開心的笑意。

娘親並沒有責備她,只是難過的抱著她默默流淚,然後將石門鎖住,不再允許她外出。

青翎沒有因此不高興,反倒是平靜的待在石室裏,不哭不鬧,百無聊賴的翻閱著古籍,累了就躺在床上,聽著水滴滴落在石柱上的聲音。

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似乎沒有感情,沒有同理心,甚至沒有普通人的喜怒哀樂,似乎除了看著生命在眼前流逝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麽能牽動她半分情緒。

直到那一日,八歲的那一日,她從石床上醒來,翻開了昨夜還沒看完的一本書,然後聽到了外頭傳來的細微的腳步聲。

她好奇的趴在石門邊向外張望,看到了不遠處走來了一個比她大上幾歲的女孩。

那個女孩穿著紫竹峰的服飾,一身飄逸的白衣,繡著銀色紋路的腰帶纏住盈盈一握的腰肢,披肩的青絲還沾著晨露,她身形修長清瘦,還有一張青翎從小到大見過的最漂亮的一張臉,肌膚白皙勝雪,眉目精致如畫。

對了,還有一雙讓人看上一眼,就著迷的眸子,清澈而深邃,就像不遠處的那一潭七星泉,清冽明亮卻幽深的看不到底。

她緩緩走來,明明單薄清瘦,背脊卻像繃緊的箭弦一樣挺拔傲然,她每一步仿佛都踩在青翎的心上。

青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她呆呆的看著那個女孩,看著她走到七星泉旁打坐,看著她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微風中微微顫抖,看著她紅潤單薄的唇瓣微抿著。

也不知看了多久,青翎連眼都沒有眨過,她生怕一眨眼眼前這個比古籍上畫的仙女還漂亮的人,就會消失在眼前。

直到那個女孩睜開眼,漆黑的瞳孔看向她,目光對視的那一瞬間,青翎低下了頭,那顆好像從來就平緩跳動的心臟,第一次加快了節奏,她局促了還有些慌張,連忙躲在一旁喘著氣。

那女孩卻起身走了過來,她走到石門邊,看著角落裏露出來的一角青色裙擺。

“你是青翎對吧?”她問道。

就連聲音都那麽的好聽,比靜謐的夜晚滴落在石柱上的水滴聲好聽,比紫竹峰每日清晨響起的玄鐘聲還好聽。

青翎沒有出來,她躲在角落裏,不敢探頭看也不敢出聲,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慌張。

久久等不到回答的女孩離開了許久,她這才敢從石壁旁,露出一雙期盼的眸子。

之後,幾乎每一日的清晨,那個女孩都會來七星泉旁打坐,或是練劍。

青翎每日都在等待著第二日的清晨,她會躲在角落裏,靜靜的看著那個漂亮清傲的女孩,看著她閉眼打坐的模樣,看著她練劍時優美好看的的身形,那在風中翩飛的衣袂,比夜空中的繁星還好看。

每次離開前女孩都會到石室前與她告別,只是一如既往,青翎從不肯露頭與她說話。

直到有一次,青翎等了好幾日,那個女孩都沒有再來,青翎突然覺得有些孤單了,那是她第一次有那種感覺,翻著以前頗有興趣的古籍,卻半個字也看不進去,眼角餘光總是瞥向石門外。

娘親再一次來看她時,她終於開口問起娘親,那個每日來七星泉旁打坐的女孩,是誰。

娘親告訴她,那個女孩叫穆裳,是她紫竹峰資質最好,她最器重的弟子。

說起穆裳時,娘親的眼睛都是亮的,面上的笑意驕傲溫柔,可青翎一點也不吃醋,她只是默默的在心中念著穆裳的名字。

原來,她就連名字都那麽好聽。

沒過幾日,消失的穆裳再次出現在七星泉旁,青翎高興極了,她第一次沒有回避穆裳的目光,而是緊緊抓著衣角,看著準備離去的穆裳走近前來,與她告別。

“你...好幾日都沒有來了。”

青翎眼神飄忽,稚嫩的童音中帶著一絲委屈控訴。

“年末了,我去太極殿比試了。”穆裳笑了笑,在她眼中這個總是躲在角落裏不敢與她說話,看上去乖巧又可愛的青衣姑娘,終於肯與她說話了。

擡起眸子,青翎直視著穆裳的雙眼,然後她很快就發現穆裳修長雪白的天鵝頸上,被衣領遮住的地方,隱隱露出了一道紅痕。

她伸手指了指,問穆裳:“那是什麽?”

“比試時受了些輕傷。”穆裳回答的風輕雲淡。

“疼嗎?”

從石柱間青翎伸出了手,蒼白的有些病態的指尖顫抖著,似乎想要觸碰穆裳的脖頸,可很快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想要收回手,卻突然被一只溫熱的手牽住了。

“其實一點也不疼。”

穆裳輕輕的牽住青翎的手,然後身子向前傾,青翎的指尖觸碰到了她脖頸上的紅痕。

她的肌膚溫暖滑膩散發著淡淡的溫度,因為湊的近,青翎還嗅到了穆裳身上那淡淡的幽香,她有些驚慌失措的收回了手,然後後退了兩步,將觸碰了穆裳的手藏在了身後。

“其實,你可以出來和我一起打坐。”穆裳邀請她和自己一起去七星泉旁打坐。

青翎沒有回答,她低著頭藏在身後的手一動也不動,保持著剛剛被穆裳抓住的模樣,她的心再次亂了節奏,加快速度的跳了起來。

當晚,青翎主動要求玄棲打開石門,她想要和穆裳一起,一起在有晨露和鳥鳴的清晨在七星泉旁打坐。

娘親應允了她,而她終於像個得到了糖果高興的普通孩子一樣,跳起來抱住了玄棲,那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動的親昵。

那是青翎從小到大最開心的一段日子,她和穆裳並肩坐在七星泉旁打坐修煉,只是她總是愛走神,等穆裳入定後,會偷偷睜開眼,偷看穆裳。

等穆裳發現時,閉著眼輕聲無奈的斥她認真一些,她便趕緊閉上眼,唇角卻露出竊喜的笑意。

這樣的日子,青翎本以為會一直下去,直到十四歲時,有一次青雲宮的六峰比試,躲在樹上打盹的她偶然聽到了兩位紫竹峰師姐正在議論這次比試。

她們說,這次穆師妹會和象帝峰一位師兄比試,上次穆師妹就是被那位師兄打傷略輸一籌,這次他們又要同臺比試,也不知這次,穆師妹會不會贏。

青翎將這事記在了心裏,她想起那次穆裳消失的那三日,還有她脖頸上那道醒目的紅痕,她心中湧起了一股怒火,暗暗決定,這次一定不會讓穆裳受傷,也一定要讓她贏。

於是她偷偷煉制了一顆丹藥,憑借著一張稚嫩乖巧的臉蛋,用計哄騙了那位師兄在比試前晚,吃下了那顆丹藥。

那位師兄不曾對同門師妹設防,服下丹藥後,第二日在比試中竟是失了手,丹田中的靈氣驟然四散,幸好穆裳及時發現異常,雖收了手,卻還是重傷了那位師兄。

掌門查出暗下黑手的人是青翎,本想找重罰,卻在玄棲的求情下放了她一馬。

這些青翎一點也不在意,她知是不曾想過因此事自己會和穆裳形同陌路,她不明白穆裳為什麽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大發雷霆,更不明白在穆裳質問下,若無其事不知悔改的自己,會讓穆裳失望至極。

只因此事,青翎被玄棲關入石室禁閉幾年,她每日盼著望著,穆裳卻也再也沒有來過七星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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